莫嚴讓蕭西風和他一起,越過長江,來到建康城。
鬼修的渡江,其實就是一道意念、一陣微風。
鬼修間的修為差距不大時,互相可以看見對方。
建康城防務力量分為兩部分:宿衛軍、牙門軍。
宿衛軍也稱禁衛軍,原來是六大營(12營):左、右、領軍、護軍、驍騎、遊擊。
每營5千軍士,長官稱校尉;二營組成一個大營,長官稱將軍。
其實經常出現有些校尉級彆很高,超過某些將軍。這是因為這個校尉級彆在雜號將軍之上,但隻領一營軍士。
自建營以來,左、右兩大營就是皇帝親衛,負責皇宮安全。
依照軍法,他們隻接受皇帝本人調遣、指揮。
領軍、護軍、驍騎、遊擊四大營,職責是保護首都內城。
多數情況下,他們由太尉掌握。
宋國現任太尉是皇帝劉義隆親弟弟、江夏王劉義恭。
牙門軍則負責都城外圍安全。
他們的編製不太固定。有時多些、有時少些。但基本在四大營以上。
牙門軍名義上受大司馬、大將軍節製,實際上並不完全如此。
邊疆遇到緊急軍情時,牙門軍頂上去的機會最多。
所以,他們中的某營,經常被大將軍劃撥給某將軍統帥,出外作戰。
劉義隆坐穩皇位後,冊封長子劉劭為太子。
皇帝吸取自己大哥劉義符教訓,冊封太子時,下一道特旨:準許劉劭單獨組建兩營東宮甲士衛隊,一萬人。
當年,父皇劉裕駕崩,長子劉義符繼位。
名義上,左、右兩營禁衛軍由皇帝劉義符親自指揮。
可實際上,真正掌握他們的是顧命輔政大臣、中領軍將軍謝晦。
正因如此,當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四位輔政大臣共謀,決定廢黜皇帝劉義符時,左、右兩營宿衛軍無人出麵阻攔凶手、保護皇帝。
劉義符人高馬大,隻得親自拔刀自衛,因而受了傷。
想到大哥當時心中的悲涼,所受的屈辱,劉義隆一直耿耿於懷。
劉義隆自己思考過:如果徐羨之等人不殺劉義符、隻是廢黜他,自己登皇位後也未必會放過大哥。
也就是說,自己對大哥的遭遇不能釋懷,不是因為兄弟感情,而是因為君臣道義。
大哥作為皇帝,不應該被臣子侮辱。
所以,劉義隆即位後,心中立即下定決心:大哥所受屈辱,自己作為他的親弟弟、先帝劉裕之子,必須替他報仇。
這就是在劉義隆心目中,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等人必死的原因。
除非劉義隆奈何他們不得。
劉劭的一萬東宮甲士衛隊中,兩千是精騎兵。
劉義隆明旨:東宮特彆甲士,隻聽太子號令。
正是這道特旨,後來要了下旨人、皇帝劉義隆的命。這是後話。
增加了一個大營東宮衛隊,皇城禁衛軍編製成了七大營。
健康城現有牙門軍共四大營。分彆駐紮都城東、南、西、北四麵城外。
與瓜步山隔江相望的是牙門軍北營。
說來也巧,蕭西風當年帶著四個老鄉,曾經就在北營當過牙門兵。
五人正是以北營兵身份,被沈田子將軍征調,隨他參與太尉劉裕組織的北伐,一直打到長安城。
東晉國太尉劉裕親自統帥的那次北伐戰爭,覆滅了後秦。
此時故地重遊,蕭西風心中不免生出許多感慨。
沈田子將軍死了,沈林子大人也死了。
自己也死了、成了鬼修。
四個老鄉的情況不知如何。
他的滿腹感慨,不能表露出來。
因為他怕莫嚴師兄發現他有前世記憶。
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
東晉末年,道教(吳地稱五鬥米教)在江南領導過幾次大規模造反。
後來劉裕主政,盧循還率領教眾分彆在京口和廣州起義搞事。
所以,劉宋立國後,對道教采取的政策,開始時也是清剿。
後來五鬥米教起義沉寂了,朝廷對道教的態度變為壓製。
佛教與道教有蹺蹺板效應。
南朝的道教被壓製,佛教便得到高速擴張。
後人杜牧詩雲:“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四百八十寺,隻是京城建康周邊的寺廟數字。
從劉裕時代到劉義隆後期,宋國人口數量由八百萬增加到一千七百萬。
而宋國寺廟總數,增加到1800座以上。
僧尼人口數是5萬多。教徒則超過200萬。
在酆都地府裡,大家都知道:佛教在中原的發展,是輪回司推動的。
道教在人間的傳播,則由陰卒司操縱。
輪回司、陰卒司都是酆都地府府主手下。
也就是說,佛教也好,道教也好,都是由酆都地府府主把控的。
彆看人世間的佛教、道教為了爭取皇帝支援、吸引更多教徒,有時鬥得不可開交。
其實他們二者孰興孰衰、孰強孰弱,說不定就是陰間大佬的刻意安排。
當年東晉朝廷鎮壓道教起義時,陰卒司沒有阻止。
前年拓跋燾滅魏國境內佛教,輪回司也沒有乾涉。
畢竟陰陽兩隔,陰間不能直接插手陽間事務。
那樣,陰陽兩間就會亂了套。
而且,在陰修中醒目者看來,南方政權對道教的鎮壓,極有可能是酆都地府高層的某種佈局。
正因如此,宋國境內的道觀和公開的道教信徒人口數,不是太多。
日遊八組鬼將邱井岡,接受組長嚴士居指令,在劉宋國境內重建道觀、推動道教發展。
這也絕不可能是嚴士居自己的決策。
邱井岡的努力,取得了一些成果。
現在劉宋國境內,建起了大小道觀六十幾座。它們都是辦理了正規牌照的。
六十幾座不多。
但相較於前些年,江南的正規道觀僅存幾座的局麵,現在已經相當不錯了。
健康城內,也建了兩座道觀:城東紫雲觀、城西白雲觀。
莫嚴帶著蕭西風,找到城東紫雲觀,與八組鬼將邱井岡接上了頭。
雙方稍加介紹後,莫嚴與邱井岡去單獨商談事情。
八組一位鬼卒馬健接待蕭西風。他也是淬魂六層。
二鬼閒聊之中,馬健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六層鬼卒蕭西風,正是前幾年加入五組,三天進階四層的那個家夥。
八組有位師弟崔順之,與他同時被柳帥挑中,一起進的日遊所。
崔順之目前修為,還是淬魂二層。
二鬼境界的差距,實在有點大啊。
這鬼比鬼,真的氣死鬼!
發現了這點,馬健態度立即恭敬了許多。
對方這樣的晉級速度,毫無疑問,用不了多久,就會破位凝嬰境。
那時他就越過了組長這層,竄到日遊所領導級彆。
雖然自己現在與對方同層,可不敢與他平起平坐。
得謙卑以待,留下好印象,提前打好基礎、攀點交情。
馬健腦迴路瞬間轉過這麼多念頭。
有了這樣心態,馬健便非常熱情主動。
他向蕭西風詳細介紹八組在劉宋國的佈局、進展,事無巨細,一一道來。
通過與馬健交談,加上自己有意識引導、旁敲側擊,蕭西風得到了一些古桑鄉的資訊。
確切地說,是古桑鄉自家與其餘四位老鄉家的訊息。
原來,邱井岡師兄帶著八組陰修到江南重建道教時,將境內的破舊道觀全麵梳理了一遍。
他們發現,有幾座道觀雖然無主,既無住持也無道士,卻有香火。
跟蹤觀察後,他們知道了,這些道觀有信徒自發簡單打理、維護。
香客還不少。
這些有香火延續的道觀中,就包括天目山媯莊附近那座道觀。
一年四季,到媯莊附近道觀上香的客人都不斷。
後來,八組鬼修們赫然查到:天目山道觀的那些香客,多數是潛伏下來的五鬥米教信徒後裔。
他們的祖上都參加過孫恩、盧循起義。
起義失敗後,信徒們四處分散,各自藏匿。
有些被官府揪出來殺頭了。
有些改頭換麵存活下來。
現在風頭早就過去,朝廷也不大在意以前的事。
有一部分虔誠的信徒便自發到天目山道觀去上香。
因為那座道觀,原本是早年五鬥米教天師總壇所在,加上外觀儲存的還算可以,所以慢慢地在道教信徒後裔中傳開了去。
有不少人跋山涉水過來上香,祭奠先人,寄托思念。
邱井岡瞭解到這點後,他找到一位道士做代理人,出重金向武康縣衙買下了那座山頭。
當然包括那座道觀。
然後,經過頗為複雜的操作,那座道觀重新開張了。
道觀恢複往日名稱:天目道觀。
天目道觀有了正規牌碟,聘請了住持,招募了一批道士,可以光明正大行教、佈道、開壇作法…
天目道觀香火立即旺盛起來。
八組參與張羅這事的陰修中,就有馬健。
古桑鄉與天目山隻隔著一座太湖。
古桑鄉發生了一些事,與彭城王劉義康有些牽連,在當地影響頗大,傳播較廣。
身在天目道觀的馬健等陰修也注意到了。
……
到這時,蕭西風才知道:蕭慶四人也落水淹死了。
老東家彭城王劉義康也出事了。
最初,錢塘戰陣五人被授予“烈士”稱號,縣衙代表朝廷送來豐厚撫卹金。
可是幾年後,新任錢塘縣令親自到古桑鄉,宣佈剝奪五人“烈士”稱號,追回撫卹金。
這應該與彭城王出事有關。
這樣的變故折騰,當然不止是追回撫卹金那麼簡單。
錢塘戰陣五人家裡幾乎被扒下一層皮。
蕭西風由馬健話裡判斷,自己和四位老鄉的家庭,應該從小康被打落到了下等戶。
蕭西風自然知道:五人家中地窖下都埋藏著金幣。
但這種情形下,誰還敢拿出來花銷?
那不等於是作死嗎!
蕭西風明白,對古桑鄉情況細節,馬健也不可能瞭解更多。
因為與馬健沒關係,又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之家的事,他不可能刨根問底。
蕭西風暗暗決定:找機會親自回去看看。
自己沒有前世記憶也就罷了。
既然自己還記得前世,對自家親人及幾位老鄉家裡的事,就不能不管不顧。
不過,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也不急在一時。
自己現在也是有組織的鬼,級彆不高前,單獨行動的自由有限。
……
莫嚴與邱井岡交談、討論過後,商定:莫嚴坐鎮紫雲觀,馬健、蕭西風配合。
馬健是這裡的老鬼,熟悉情況,留在紫雲觀,以便莫嚴諮詢。
邱井岡過去城西白雲觀,在那個方向監測人間動靜。
兩位鬼將約定:隨時保持溝通、聯係。
邱井岡走後,莫嚴對蕭西風講了講自己與邱井岡交談經過,也簡單詢問了一下蕭西風與馬健聊天內容。
莫嚴透露,從邱井岡那裡得到的最重要情報是:劉宋皇帝劉義第一次北伐失敗後,隆勵精圖治二十年,一直沒有放棄北伐念頭。
劉宋國在軍隊、武器、糧草等方麵做了大量準備。
前陣子,拓跋燾親率大軍掃蕩了劉宋國南頓、潁川二郡。
不過在攻打懸觚郡城時,遇到頑強抵抗,未能得逞,铩羽而歸。
拓跋燾退兵、回國後不久,突然與最信任的大臣崔浩翻臉,以“國史事件”為藉口,斬殺了崔浩及其黨羽,滅了他九族。
同時被滅族的,還有崔浩姻親的三大漢人家族。
劉義隆收到拓跋燾親自率軍越境挑釁的軍報時,已經暴跳如雷。
接著又得到對方屠滅四大漢人家族的訊息。
劉義隆便藉此做起了文章,開始作出一係列軍事調動。
劉義隆這次是鐵下心來,要進行第二次北伐。
莫嚴告訴蕭西風:八組在江南的任務是振興道教。五組的任務則是壓製佛教。
這其中有共通點,但側重點完全不同。
蕭西風點頭,表示明白。
八組目的是在江南振興道教,那麼,他們必須找出更多代理人,修建更多道觀,發展更多信徒。
五組目的是壓製佛教,那麼重點就是收集佛教不法證據,挑撥其與政府關係。
最好是發現佛教打算造反起義…
這卻不是五組一廂情願能辦到的事,需要佛教“配合”。
在南朝,佛教與皇權互相扶持、水乳交融,要挑撥離間他們,也不是那麼容易。
倒是皇帝劉義隆準備再次北伐這事,蕭西風有點興趣。
因為,他自己前世參加過兩次北伐:前次是劉裕時代征討後秦,他隨沈田子將軍一路攻進長安城;後一次是劉義隆時代北伐魏國,他隨朱修之將軍堅守滑台城。
經過那兩次戰爭,以及自己成為陰修這段時間的直覺,蕭西風感到:南北雙方之間交戰,打與不打、誰贏誰輸,恐怕不是戰爭雙方自己能夠決定的事。
蕭西風隱隱覺得:可能陰間纔是陽世的主導。
也即是說:人世間應該是由陰間操控著;
誰做帝王將相、誰當官兵民奴,是陰間說了算;
人間大佬們,可能被陰間的鬼卒、鬼將、鬼帥、鬼王玩弄在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