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紀寒的抉擇------------------------------------------。,五根巨大的手指正在一寸寸向內合攏。赤焰號的船殼像紙一樣被揉皺,裂縫中湧進來的光讓視野變成一片慘白。,抄起等離子切割槍對準艙頂扣動扳機。藍色電弧擊中那隻巨手的輪廓。。,像穿過一團煙霧。它不是實體,不是能量場,不是任何理解的存在形式。但它正在撕裂船殼。“冇用的。”沈渡的聲音像從很遠傳來。“它不在這裡。”“什麼叫不在這裡——”蘇螢的怒吼被金屬斷裂聲淹冇。。,裂縫從中心向四周蔓延。但冇有空氣泄漏,冇有失壓。裂縫外麵不是真空。。,冇有虹膜,隻有混沌的灰白色,像把銀河碾碎後攪在一起的灰漿。赤焰號在它麵前比塵埃還渺小。。,是看他。。腦子裡的低語變成轟鳴,不再是詞句,而是鋪天蓋地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是等待太久太久的思念,久到變成了疼痛,變成了饑餓,變成了要把被思念之物碾碎融入骨血的渴望。
“彆聽它!”
蘇螢跪在他麵前捧著他的臉。手掌粗糙,有燃料和機油的味道。
“那個學者就是這樣開始的。他聽見聲音,然後開始迴應。沈渡,不要迴應它。”
沈渡咬住舌頭。鐵鏽味蔓延,疼痛讓他從情緒中掙脫出來。他點頭。
蘇螢轉身衝向控製檯。
“我要重啟引擎。它在影響神經係統。越是盯著看陷得越深。彆看那隻眼睛。”
沈渡閉眼。但冇用。眼睛還在那裡,不在舷窗外,在他的視神經裡。閉眼隻能看見它,睜眼反而能用現實削弱它的存在。
他睜眼盯著地板。金屬網格,防滑紋路,蘇螢的靴子。他數網格的數量,用數字填滿意識。
控製檯發出蜂鳴。
“引擎有反應了。”蘇螢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全線上。這不可能——”
指示燈閃爍。不是綠色,是介於青紫之間的顏色,像淤血,像黃昏最後一抹光。
“不要。”沈渡說。
蘇螢的手懸在啟動鍵上方。
“它讓你啟動的。”
蘇螢僵住了。
“剛纔它想讓我開氣密門,我冇開。所以它換了方式。在找我們中間更想離開的人。”
蘇螢臉色變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發抖。琥珀色眼睛裡第一次出現恐懼,不是對眼睛的恐懼,是對自己。
“我想啟動引擎。從剛纔滿腦子隻有這個念頭。我以為是我的求生本能。”
“不是。”
蘇螢把手從控製檯收回來,像從沼澤中拔腿。
引擎蜂鳴停止。指示燈熄滅。駕駛艙重新陷入慘白光線中。
“它想要什麼。”蘇螢問。
沈渡冇有答案。它想要什麼?不是殺他們,否則早做到了。不是留他們,否則不需要讓蘇螢啟動引擎。它在給予選擇又在剝奪選擇。
在等待什麼。
通訊頻道傳來新聲音。沙啞,疲憊,帶著電流雜音。
“赤焰號,收到請回覆。”
紀寒。
蘇螢撲向通訊麵板。“你在哪裡!”
“你們正前方。那艘舊聯邦偵察艦。我看見你們了。”
沈渡衝向舷窗。在那隻眼睛的背景上,一艘小型飛船正從側後方接近。船身聯邦塗裝大麵積剝落,船頭有道新鮮裂口。
它也受到了攻擊。
“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跟蹤聯邦追兵。”紀寒停頓。“他們三艘船,躍遷通道裡撕碎兩艘。剩一艘跟我穿出來。”
“你藏在他們船殼外麵?”
紀寒冇回答。躍遷通道的空間張力足以撕碎任何無護盾物體。除非通道本身冇有傷害他的意願。
“你到底是什麼人。”蘇螢壓低聲音。
通訊頻道傳來短促的笑,像喉嚨裡擠出的歎息。
“我也想知道。三個月前我哥死了之後,有些事不一樣了。”
偵察艦靠近赤焰號。兩艘船並排漂浮在眼睛注視下,像冰麵上的枯葉。
“聯邦船呢?”沈渡問。
“右後方。它顧不上我們。”
沈渡轉向右側舷窗。
聯邦巡邏艦完好無損,護盾閃爍正常藍色。它冇有受到任何攻擊。
巡邏艦正駛向那隻眼睛。
兩名飛行員端坐,雙手在操縱檯上,姿態平靜。臉朝向舷窗外的眼睛。
嘴角帶著微笑。
巡邏艦加速,引擎拉滿。護盾在看不見的力量下變形拉長,破裂。
船殼開始剝離。
不是爆炸,不是撕裂。是剝離,像洋蔥一層層揭開。金屬、管線、電路散開,露出艙室。艙室裡的人漂浮在真空中,姿勢安詳。
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發光。
光從麵板下透出,從血管滲出,從眼眶和口腔湧出。不是外部照亮,是內部點燃。光越來越亮,直到輪廓模糊,融化。
巡邏艦消失。連人帶船全變成光,融入眼睛。眼睛冇眨。
它接納了他們。
駕駛艙安靜很久。
“它冇攻擊他們。它邀請了。”蘇螢聲音發抖。
“不。它分辨了。那些人迴應了呼喚。它不是邀請,是迴應他們的迴應。”
沈渡想起自己走向氣密門的腳步,想起蘇螢懸在啟動鍵上的手。他們也迴應了。但不夠完整不夠徹底,所以冇被接走。
“聯邦人為什麼迴應。”
“他們本來就是來找它的。三個月前我調查了我哥的通訊記錄。他不是被蘇螢雇的,是聯邦情報局派的。神明墓場在聯邦內部不是秘密。他們一直在找能開啟正門的人。”
“你哥就是。”
通訊頻道沉默。
“他開啟了正門。然後冇回來。我來了才知道為什麼。”
偵察艦調整姿態,艦首對準眼睛。引擎預熱,尾噴口亮起暗紅。
“紀寒你要乾什麼!”蘇螢聲音拔高。
“聯邦人能迴應,我也能。我哥把開啟正門的方法留給了我。不是座標星圖,是標記。他躍遷前把它刻在基因序列裡傳給了我。”
“傳給你?他是你哥——”
“雙胞胎。”
偵察艦引擎轟鳴。
“紀寒!”沈渡撲向通訊麵板,“進去不一定能回來!”
“我看見了。他們被接納了。不是被殺不是吞噬,是接納。我哥三個月路程他們三秒走完。他不是死在這裡,沈渡。他是被留下的,因為迴應不夠完整。”
“什麼意思——”
“我哥有牽掛,放不下我,所以它冇接納他,把他吐出來了。返回船上他把標記傳給我,耗儘最後氧氣。”紀寒停頓。
“蘇螢,他讓你答應的事不是帶人回來。是帶我來。”
通訊頻道隻剩沙沙聲。
偵察艦加速。舷窗裡紀寒的臉一片平靜。灰眼睛直視前方,直視那隻眼睛。
他在微笑。
“神明墓場不是墳。是回家的門。我哥找到了門,冇力氣走進去了。我來替他走完。”
偵察艦衝進眼睛。
冇有爆炸剝離變成光。像水滴落入海麵,眼睛泛起漣漪將它吞冇,恢複平靜。
紀寒消失了。
駕駛艙隻剩沈渡和蘇螢的呼吸聲。
眼睛仍懸在黑暗中注視赤焰號。注視落在他身上,比之前更重更燙。
你呢。
要不要進來。
然後它開始移動,不是眨眼轉動,是整個存在向後退,眼睛越來越遠越來越小,黑暗重新湧來將它包裹。
星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儀錶盤全部恢複,導航重新定位,通訊傳來聯邦邊境廣播,生命維持係統平穩嗡鳴。
舷窗外是普通星域,恒星燃燒,行星沿軌道執行,冇有眼睛低語,冇有內部點燃的光。
神明墓場消失了。
帶走了紀寒。
蘇螢靠在駕駛座上,琥珀色眼睛盯著舷窗外一動不動。
沈渡張嘴想說點什麼,發現冇一句話適合此刻。
飛船安靜漂浮在星空中,像什麼都冇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