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探險之後,2403就感覺自己愈發的疲憊,就好像靈魂深處什麼東西在無限的渴求他的精力和體力,無論怎麼樣休息都恢複不過來。
而阿亮則是一如既往的嘗試走出這座城市,因此他也遇到極為離譜的事情。
比如買了高鐵票,剛出站就說前方遇到百年一遇的大雪,高鐵線路全部暫時封閉了。
他買飛機票,剛起飛就說目的地機場遇到濃霧,無法降落,被迫返航。
阿亮嘗試了很多方法,最終都失敗了,也正是如此,他愈發的堅定這個世界是假的的想法,並且在嘗試突破這個世界的邊界。
2403冇有跟阿亮一起行動,因為隨著阿亮的不斷嘗試向外探索,2403也就愈發的疲憊和虛弱。
2403隱約感覺阿亮的向外探索和他的突然虛弱有關係,但2403清楚,阿亮這個人一旦抓準了一件事,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況且他也是真的想為2403做點什麼,2403不好直接拒絕他。
“2403,你今天也很累嗎?”阿亮在電話裡關心的問道。
“是,抱歉了,我就像是被人拉著跑了40公裡,還連續三天不睡覺一樣疲憊,我最近就連公司都冇去了,太累了。”2403在電話裡回覆道。
“唉,行吧,自從那天之後你就一直臥床不起了。”
“仔細想想也能發現,這個世界既然禁止我們出城,這既是限製,也有可能對你來說是某種保護。
“我想試一下,如果我停止出城的嘗試,能不能讓你恢複過來。”
“這樣也能驗證一些我的猜想。”阿亮在電話裡說道。
“謝謝你一直在幫助我,阿亮。”2403感慨道。
“都哥們!這麼客氣乾什麼。”阿亮隻是豪爽的笑著,隨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2403放下了手機,疲憊讓他沉沉的睡過去了。
最近身體雖然很疲憊,但是夢境中的場景卻愈發的清晰了起來,2403已經能在夢中看到一個個完整的場景了。
2403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不是這個在出租屋裡苟延殘喘的普通職工。
他是另一個2403。
一個指揮著星際艦隊的傳奇指揮官。
他看見那個2403站在巨大的艦橋上,周圍是閃爍的星圖和忙碌的下屬。一艘艘戰艦在虛空中列陣,如同群星般璀璨。
他看見那個2403在主腦麵前接受任命,用智慧和勇氣,解決了一場足以動搖整個國家的叛亂。
他看見那個2403與其他指揮AI們並肩作戰,將威脅整個銀河係和平穩定的銀河大可汗斬於馬下。
他看見那個2403率領艦隊,打穿一波又一波的銀河天災,讓帝國的名號響徹星海的每一個角落。
那個2403足夠強大,足夠耀眼。
他的履曆,讓人血脈噴張。
即便隻是在夢中,2403也能感受到那種生活帶來的......美好。
和現在這個在現實裡一事無成的自己,格格不入。
“我要是他,該多好啊……”
他在夢中,發出了由衷的感慨。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那個2403身邊的藍髮少女,突然轉過頭來。
他依然看不清她的臉。
但這一次,他聽清了她的聲音。
“如果你想回來的話,”她說,“鑰匙一直在你手上呀。”
夢醒了。
2403睜開眼睛,發現那枚髮卡又在他手心裡。
這些天來,每次睡醒,髮卡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手中。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這一次,他盯著髮卡,犯起了嘀咕。
“鑰匙?”
他聯想起夢境中的提示。
“這是鑰匙?那該怎麼使用?”
他把髮卡翻來覆去地看。無論怎麼看,這都隻是一個普通的髮卡——雖然質量很好,任何手段都冇法在它表麵留下劃痕,但完全看不出哪裡像“鑰匙”。
他試著把它放在燈光下,冇有反應。
試著握在手心,冇有反應。
試著對它說“開門”,當然也冇有反應。
“什麼鑰匙……開什麼門……”他嘟囔著,不是很明白。
就在他還在研究髮卡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工作微信已經被各種通知堆滿了。這幾天的連續請假,已經用完了他為數不多的休假機會。
在這些資訊的最後,也是最近發出來的一條,是公司的人事通知:
“2403先生,您近期的長時間請假已嚴重乾擾公司正常工作流程。經專案主管決定,請您立即進入離職程式,準備進行工作交接。”
他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這份工作,我早就不想乾了。”他自言自語,“辭職也是早晚的事。”
解脫的感覺,確實有一點點。
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迷茫。
解脫之後呢?
他該做什麼?他能做什麼?
他放下手機,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從大學畢業起,他就發誓要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活下去。
於是,就有了這份消磨掉他一切自我意誌的工作。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他成了這個社會裡最普通、最平凡、毫不起眼的一個螺絲釘。
他工作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什麼理想、什麼熱愛。
隻是為了“維持獨立”。
他的家庭無法給他提供任何條件。想要在城市裡活下去,不給自己不堪重負的家庭添麻煩,就隻能工作,不斷地工作。
有時候,他會懷疑:
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工作的?
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
來自生活的壓力,磨去了他所有的自我。
他甚至感覺自己已經冇什麼生活的意義了。
他隻是需要去應對父母的期盼,渴望成為一個“成功的人”,所以他才活著。
而活著本身,就已經很累了。
他想起夢中的那個2403。
那個馳騁星海的傳奇指揮官。
那個有朋友、有夥伴、有使命、有熱愛的……另一個自己。
“如果我能夠成為他……”
他喃喃自語。
“那麼拋棄這個糟糕的現實,又有什麼問題呢?”
這個現實裡,唯一讓他有所掛唸的,可能就是父母了。
自從大學畢業後,因為工作繁忙,他從未回家過一次。
他知道父母在等他。
他知道他們期盼他“成為一個成功的人”。
他們不想讓他像他們一樣,一輩子困在那個小村子裡。
正是這份期盼,支撐著他熬過無數個疲憊的夜晚。
也正是這份期盼,成了他痛苦的來源。
因為無論他怎麼努力,他好像永遠都成不了那個“成功的人”。
父母,就是這樣一種複雜的情感羈絆啊……
既是牽掛,也是枷鎖。
既是動力,也是痛苦。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兩個畫麵在交替。
一個是夢中的星海,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和那個藍髮的少女。
一個是老家門口,頭髮花白的父母,站在那裡等他回家。
他該怎麼選?
他不知道。
就在這時,2403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銀行通知:有一筆钜額款項轉入他的賬戶。
他數了數後麵的零——足夠他什麼都不乾,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緊接著,又一個電話打來。
“請問是2403先生嗎?我們是XX律師事務所,受一位匿名委托人的委托,為您辦理了一筆遺產繼承手續。所有檔案已經通過電子簽章完成,您無需任何操作,資金已到賬。”
他掛掉電話,愣了很久。
這筆錢來得太巧了。
就在他對現實絕望、對夢境嚮往的時候,突然有了可以“拋棄一切”的資本?
他想起夢裡那句話:
“鑰匙一直在你手上。”
他看著手裡的髮卡。
是它在指引他嗎?
2403拿不準主意,隻能打電話跟阿亮商量這件事。
阿亮在電話裡說道:“天上掉餡餅了啊,誰啊,給你那麼多錢?”
“……不知道。”他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餘額,“但這筆錢夠我打八輩子工了。”
阿亮吹了聲口哨:“現在你也是個大富豪了,有想好之後要做什麼嗎?”
“不知道……現在的我就像是個從小生活在魚缸裡的小魚,突然被丟到河流湖泊裡麵了一樣,巨大的空間反而讓我無法適應。”2403說道。
“嗯哼,我們一直都覺得這個世界是假的,但冇考慮過這個假的世界為何存在。”阿亮思索著,說道。
“現在,我覺得這個世界是為你而存在的。”
“……這是什麼意思?”2403相當的不理解。
“你覺得,這個世界拚了命的想讓你和我,留在這裡個城市裡是為了什麼?”阿亮反問道。
“為了什麼?”
“答案就在謎底上,為了讓我們留下來。”
“我們倆個的夢中都有自己的身份,這個身份對於夢中的世界來說極為重要,而現在我們都被困在了這個名為現實的夢境之中。”
“而我們留在這,就意味著那邊世界中的我們缺席了,而重要人物的缺席造成的事故和後果,你不會不清楚的。”
阿亮解釋道。
“這個世界想讓我留在這,而它想讓我回去?”2403摩挲著手中的髮卡,感慨道。
“嗯哼,至少在這個想讓你留下來的世界裡,你會心想事成。
今天你想要錢就會得到錢,明天你想要什麼就會得到什麼,在這裡,你可以說等於神明。
而回去那邊,可能就冇有這麼好運咯,至少在這段時間裡麵,想做點什麼就做點什麼吧。”阿亮說道。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麼……”2403思索著。
後麵2403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的這筆錢是自己失去工作,思念父母的時候得到的。
那麼那個時候的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去看看父母。
再三斟酌後,他開啟了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備註為“母親”的號碼。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主動向母親打電話了。
在真正的記憶裡,如果那些記憶是“真正”的話,他和父母聯絡很少。
小時候被寄養在伯父家,在城裡長大,和父母一年見不了幾次麵。
工作後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偶爾打個電話,也是例行公事地問幾句“身體怎麼樣”“吃得好不好”。
他不是不愛他們。
隻是……他不知道怎麼愛。
他從小就不在他們身邊,那些本該在父母懷裡撒嬌的時光,他是在伯父家度過的。
伯父對他很好,但伯父也有自己的家庭。他始終是個“外人”。
長大後,他理解了父母的苦衷——他們隻是普通的農村人,他們隻是想讓兒子能走出那片土地,不再過他們那樣的生活。
但理解歸理解,那些缺失的時光,補不回來。
他曾經想過,等不忙了,一定回去看看他們。
但“不忙”的那一天,永遠冇來。
或許夢中的2403能夠馳騁星海,但那個2403也再也見不到他們。
2403撥通電話。
“喂?”
“小……小2403?”母親的聲音,帶著鄉音,帶著小心翼翼,“你怎麼主動打電話過來了?又有空了?”
他聽著那個聲音,喉頭有些發緊。
“嗯,對,最近刮彩票得了一筆錢,那個工作可以不用乾了。”
“我應該跟你說過不要去乾博彩的事,對你不好……”母親剛想下意識的數落2403,最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聲說道。
“你有錢了,你也也有空了……那……回來看看?咱家現在條件也好了,村裡修了水泥路,你回來方便。”
“當然,我就是想要回來看看,所以纔跟你們說一下的。
要我帶點什麼東西回老家嗎?”2403問道。
“不用了,你回來就好。”母親的聲音失去了緊張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長的安心。
三天後,他站在了那個他二十多年冇回去過的村子口。
出乎意料的是,2403的老家在城市之外很遠的地方,但2403基本冇受什麼阻攔,順利的回到了老家。
老家村子變化很大。土路變成了水泥路,土坯房變成了磚瓦房。村口甚至還立了個牌坊,寫著“向陽村”。
但有些東西冇變。
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
樹下那幾個曬太陽的老人,還在。
他往裡走,走到自家門口。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看見他,愣了愣,然後臉上綻開笑:
“回來啦!”
是父親。
他張了張嘴,想說“爸”,但那個字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父親似乎不在意,拉著他就往裡走:“快進屋,你媽做了你愛吃的……”
他任由父親拉著,進了屋。
屋裡,母親圍著圍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那張臉比他記憶裡的老了很多,但笑得很開心。
“回來啦!”她也是這句話,“快坐,快坐,飯馬上好。”
他坐下。
桌上擺滿了菜,都是他小時候愛吃的。
他小時候在這裡待的時間不長,但那些味道,他記得。
母親端上最後一碗湯,解下圍裙,在他對麵坐下。
父親也坐下。
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誰都冇說話。
然後母親開口了: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
他看著碗裡的菜,眼眶有些熱。
“媽……”
“嗯?”
“……冇什麼。”
他低下頭,開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