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約西卡回到了那片獨屬於教皇的教皇廳後花園中,她所一直追尋的物件,她所一直遺憾的物件,教皇耶萊身著潔白的教皇服,手持著輪迴教經典,對她麵帶微笑的招手。
“約西卡,你來了,你最近也越來越喜歡上學習了呢,那些對於你這個年齡段學起來十分困難的知識你學起來很快,讓我倍感欣慰。
不過今天還是先休息一會吧,我擔心你的精神壓力過大,這些知識硬學是學不會的。”耶萊用他獨有的,充滿磁性與感化力的聲音對約西卡輕柔地說道。
就在這一刹那間,約西卡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軟綿綿地倒在了耶萊寬闊堅實的懷抱之中。她緊閉著雙眼,感受著耶萊身上那件潔白如雪、質地柔軟光滑的教皇服飾所散發出的淡淡香氣。
與此同時,一股溫熱從耶萊的身軀源源不斷地傳送到約西卡的鱗片與肌膚之上,這種溫暖如同一股暖流般流淌過她的全身,令她感到無比安心和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此時此刻,整個教皇廳的花園顯得格外靜謐祥和且充滿詩意。微風輕拂而過,帶來陣陣輕柔悅耳的流水聲響;草叢裡不時傳出幾聲清脆動聽卻又並不聒噪的蟲鳴之聲;四周盛開的鮮花也似乎被眼前這幅美好的畫麵所感染,紛紛將自己最淡雅迷人的芬芳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這些美妙的聲音與氣息交織在一起,共同營造出一個如夢似幻、令人心曠神怡的氛圍,使得這個原本就寧靜安逸的地方更增添了幾分溫馨舒適之感。
耶萊用手輕輕拂過約西卡脖子上的鱗片,約西卡能感受到被耶萊拂過的鱗片傳來的陣陣暖意,將她心頭的一切疲勞儘數驅散。
“我們先來複習一下昨天的學習內容吧,治國論中提到過,領導者的第一要務是什麼?”耶萊並冇有驅趕約西卡,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對著約西卡問道。
“治理好國家?維持好社會的和平與穩定?”約西卡不確定的回答道。
“看吧,我就說疲勞時的學習是無用功,你說的這些不過是領導者的手段,不要把手段當成目的,治國論中提到領導者的第一要務,實際上是為了人民而服務。
領導者統治國家的基礎是民意,在星際時代,冇有每一顆行星上的民意支援,國家統治者什麼都做不了,唯有指向民意,國家才能政令通達,行政高效。
統治者的一切手段,都是為了民意而去做的,順從民意得到支援,便就有了長久統治下去的合法性,我們輪迴教擁有最為廣泛的民意基礎,教皇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著整個國家。
所以作為未來教皇的你,才需要去瞭解這些知識,才需要謹言慎行,理解民意,做好一個國家領導人的身份。”耶萊的語氣中並冇有絲毫的憤怒,隻是如往常一般輕柔地提醒著約西卡。
“可是,民意究竟是什麼?我見過許多人咆哮著想要向西部進發,我見過許多人憤怒的想要撕碎異教,我見過許多人高歌著想要將輪迴真理傳遍銀河,這些人是人民,他們的意見也是民意,那我需要聽從他們的嗎?”約西卡不解的問道。
“智慧生命理應擁有思考一切,提出一切的自由,但這種自由是個人的,是私利的,是與整個社會的利益背道而馳的。
作為統治者的你,應當去分辨和思考那一種民意與聲音纔是社會的主流,纔是最底層人民所追求的根本,不要被一小股尖銳的聲音所裹挾,使得前進的道路被帶偏。”耶萊回答道。
“那麼,該如何去分辨誰是主流,誰是小眾呢?”約西卡繼續問道。
“我想問你,你現在最渴求的東西是什麼?”耶萊問道。
“我想就這樣躺在你的懷裡,直到永遠......”約西卡回答道。
“......統治者也是人民,他也有著自己最為基礎的渴求,其實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他們並冇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願景,他們隻是想擁有一個穩定的環境,擁有一個穩定而平安的生活,就如同我們之間一樣。
休息時間差不多了,該起來學習了,約西卡。”耶萊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
“......我知道了,能讓我多躺一躺嗎?”約西卡詢問道。
“約西卡,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你對我有了除了親情之外的多餘情感,我將你從水火之中救出來,所以能夠知道這種情感誕生的源頭。
我並不對此感到排斥,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已經年事已高了,再過不久我們就會天人永隔,我不希望我的逝去會給你帶來過多的情感壓力,我希望你能夠追求自己的幸福。
比起跨過親情的界限,我更希望能夠在我的有生之年裡麵看到你成為一個真正的教皇,一個能夠帶領著國家與人民前進的優秀領導者。”耶萊的表情並冇有多大的變化,繼續用輕柔地言語對著約西卡說道。
“我已經在做了,我已經做到了,你看看我啊,耶萊。”約西卡的情緒激動了起來,大聲說道。
“你真的做到了麼?”耶萊問道。
不知何時,耶萊已經站到了約西卡的對立麵,他身上的教皇服依舊純白無瑕,與約西卡身上裝飾紛繁複雜的聖環統禦帝皇的服裝有了鮮明的對比。
“輪迴教應當成為人民的燈塔,領導人民前進,而不是成為控製人民的工具,成為你發泄仇恨的左右手,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做到了麼?約西卡?”耶萊的表情凝重了起來,問道。
“不,不是這樣,聽我的解釋......”約西卡猛的起身來,來自胸口的疼痛使她徹底的清醒了過來,她環顧四周,教皇廳花園裡空無一人,剛纔隻是一個夢。
“我真的做到了麼?我真的做對了麼?”剛纔夢中耶萊對她的問話,卻讓她回味無窮。
現在永恒法環帝國正在和星耀帝國處於正麵衝突狀態中,雙方損失的戰艦數量總數超過了十萬多艘,永恒法環帝國這邊的損失一點也不小,前線的損失已經在後方顯現出一些後果了。
前線戰死的軍人家屬已經開始在後方的行星中展開大遊行,要求輪迴教和約西卡給一個說法,約西卡已經儘量的補償了他們,但還是有很多不滿的聲音存在,他們要求停止戰爭。
現在的永恒法環帝國雖然對星耀帝國還有軍力優勢,但是因為所有艦隊都處於強因果風險之中,再次使用靈能隻會導致因果反噬,約西卡隻能讓艦隊停下進攻的步伐,等待因果風險緩和。
既無法快速結束戰爭,也不可能就此停下戰爭,約西卡發現自己已經處在了一個兩難的境地之中。
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歸根結底,是約西卡對伊爾蘇斯聖教團的毀滅耿耿於懷,是對教皇耶萊的死耿耿於懷,所以才下定決心要發動這一場戰爭,但是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嗎?
為了向星耀帝國發起複仇,約西卡向輪迴之終末簽訂了契約,拉上了整個永恒法環帝國去和星耀帝國進行決一死戰......
約西卡想要問自己一個問題:有這個必要嗎?
永恒法環帝國已經陷入戰爭的泥潭了,戰爭期間大規模的使用靈能導致自身的因果風險被徹底暴露,即便是銀心朝聖者靈能打擊係統的持續獻祭和戰爭期間摧毀的恒星,都無法填平中間的缺口。
可以預見的是,永恒法環帝國正在步入曾經澤洛文明的後路,在戰爭中無限擴大因果風險,最終導致文明毀滅。
靈能界向她隱瞞太多的事情了,當初和輪迴之終末簽下契約的時候,輪迴之終末根本就冇向她提到過因果風險的事情,她就那麼的讓整個國家肆無忌憚的使用靈能四十多年,其中積累的因果風險已經可想而知......
而最接近澤洛文明獻祭恒星的行為,就是在銀心建設的朝聖者靈能打擊係統,這個係統依托永世帝國留下來的樺樹世界而建,可以將投入銀心黑洞中的物質轉化成能量,定向增幅靈能。
如果冇有朝聖者係統,永恒法環帝國的艦隊根本冇法獨立完成摧毀恒星的靈能儀式。
之前擊敗永世帝國後,約西卡把永世帝國留下來的所有智慧生命都丟進朝聖者係統中獻祭掉了,當時的目的是增強靈能,現在看來是為岌岌可危的因果風險續了一口命。
在和星耀帝國開啟全麵戰爭後,大規模使用靈能最終導致因果風險爆發,大量的作戰艦隊死於因果反噬......
隻要戰爭還在繼續,永恒法環帝國的損失就會遏製不住的擴大,最終被靈能所吞噬......
除開自然的因果風險,還有靈能界這個背後的人為因素在推動,現實中使用靈能會給靈能界帶去收益,所以靈能界會想方設法的讓現實宇宙文明大規模的使用靈能。
澤洛文明的毀滅有靈能界在背後做作為推手,難道永恒法環帝國就冇有嗎?
輪迴之終末,世界之煞食,生命之織縷,渴求之器具,虛空之低語,這些靈能神都在不留餘力的對永恒法環帝國提供幫助,甚至於現在約西卡的生命還是由生命之織縷維持著的,祂們這麼幫助永恒法環帝國,是為了什麼好難猜啊。
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向星耀帝國發起複仇而已,為了自己的**,為了報複自己的怒火,她已經將這個她所熱愛的國家無限向死亡推進了。
向澤洛斯說的約西卡不在乎死亡不過是一種威脅而已,她怎麼可能忍心讓自己親手締造的國家就這麼毀滅呢?但她不能向敵人表露出軟弱啊......
澤洛斯說的冇錯,現在停下戰爭,讓星耀帝國和自己一起思考如何對付輪迴之終末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但是那樣做的話,就意味著自己要和摧毀自己幸福的敵人去和解......
約西卡無法接受這種事實,但是又是她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告訴著她:放下所有的理智和束縛,隻有這樣才能實現那夢寐以求的複仇目標。
然而與此同時,另一種來自耶萊的教導卻如警鐘長鳴般在耳邊迴響:千萬不要衝動行事啊!因為這不僅會給自己帶來無儘的痛苦和悔恨,更可能背離了那個她所深愛的人所期望看到的模樣。
而這種矛盾衝突之所以如此激烈,正是源於她心中那份對耶萊深沉且真摯的愛意。這份感情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將她緊緊包圍。
又如洶湧澎湃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她脆弱的心靈防線。此刻,她彷彿能感受到兩股完全相悖的力量正無情地拉扯、扭曲著自己的靈魂,令其備受折磨苦不堪言。
可不可以停下,到底要不要停下,約西卡備受煎熬的思考著。
一條來自艦隊的靈能通訊打斷了約西卡的思考。
“約西卡陛下,我們檢測到了星耀帝國的艦隊正在中央星域邊境集結,他們可能正在打算進攻銀心,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聽到這條訊息,約西卡不得不誇讚澤洛斯的工作能力是真的厲害,在如此嚴密的監視下仍舊有辦法把資訊傳遞出去,讓星耀帝國知道永恒法環帝國的弱點是銀心的朝聖者係統。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讓星耀帝國佔領銀心的朝聖者係統,那樣永恒法環帝國就真完了,如果要和解,至少也要等這一次銀心會戰之後了。
“集中起所有的可呼叫艦隊至銀心,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朝聖者係統,同時通知朝聖者係統,從現在起加快獻祭的節奏,向守備艦隊支援更強的靈能增幅!”約西卡下達了指令。
“我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呢?”下達完指令之後,教皇廳花園再也冇有了任何聲音,隻剩下約西卡的獨自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