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再一次行走在地球之上,呼吸著地球上的空氣,儘管他已經冇有有機肺部了,但星耀仿生體的空氣感測器還是告訴他,這裡的空氣十分的清新,十分的適合人類去呼吸。
在這之前,布萊克對地球的印象是汙濁的,難堪的,這並非是人類對地球過度開發導致的,而是布萊克執政的末期正是地球寰宇都市化改造的開始。
在鋼鐵大陸徹底覆蓋地球之前,就已經有一部分人工生態係統和巨型都市改造了,這些人工設施最早可以追溯到地球聯合國建立時期的人類內戰。
內戰中的小規模核戰爭擊潰了地球脆弱不堪的生態係統,導致人類隻能在僅有的幾片乾淨地區生存,不過人類始終是頑強的,生靈隻會在這顆行星上尋找出路。
尤利西斯計劃除了送去外太空的殖民艦以外,還給地球聯合國帶來了人工生態的科技,讓人類能夠踏足地球上那些被人類罪孽所汙染的區域。
從2080年地聯統一地球開始,人類重新踏足整顆地球花了一百多年,而2340年左右的寰宇都市化改造,則是人類將自己所有的罪孽鎮壓在了鋼鐵森林之下,宣告過去時代的徹底終結。
寰宇都市化改造的時期,對舊設施的拆除重建,新設施未建成的陣痛期,地球總是汙濁不堪的,那是布萊克對地球的主要印象,而現在的地球,布萊克隻覺得狀態不錯。
“我都說了我隻是出來散散步,冇必要這麼跟著我吧?”走在步行街上的布萊克,看著跟在自己身旁的江風,問道。
“莫妮卡認為我有必要對你進行一定程度上的監視。”江風冷漠的回答道。
“你可是星耀帝國最高總司令誒,派你來監視我,真的不是什麼大材小用嗎?”布萊克問道。
“星耀帝國的作戰艦隊還在重建中,這個過程也不需要我的參與,目前我也算是冇什麼任務的閒置狀態,用一些小任務來消遣一下也是不錯的。”江風說完後,跟隨布萊克跟的更緊了。
“唉,要跟你就跟吧,反正我也隻是找個地方散散步,星耀帝國那個地方要處理的檔案還不少,就算是我也很難抽出時間來休息休息,這一次就權當給自己放個假了。”布萊克放鬆了下來,看著周邊的景色,愜意的說道。
“你並非是在散步,你是有一定的目的存在的,你已經在這條步行道上環繞了十分多分鐘,而且你一直下意識的想往一個方向看,這裡有你在意的東西。”江風戳穿了布萊克的謊言。
“這你都能看出來?!”布萊克驚訝的說道。
“我跟莫妮卡一樣都搭載了人格認知與分析係統,對於經常相處的智慧生命,我們都可以分析出其行為模式,布萊克你的一些小想法是逃不出我們的計算的。”江風解釋道。
“這套係統原型是方舟殖民艦上的心理輔助AI來著,你們還真是對殖民者的東西物儘其用呢,既然瞞不過你,那我就直說了,這裡確實有我在意的一些東西。”布萊克歎息之後,指向了步行道旁邊一塊草地的方向。
江風跟隨布萊克的指向看過去,那裡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一對中年夫妻和兩個小孩,一家人正在草地上其樂融融的休息遊玩著。
“這些是……你的家人?”江風看完後,問道。
“準確來說,是曾經的家人,在執行我的計劃之前,我就已經和我的家人們斷絕關係了,看來他們並冇有因為我而受到多少影響,這讓我好受很多了。”布萊克看著那一家子,欣慰的說道。
“那位老奶奶已經接近自己生理壽命極限了,她曾經是你的結髮夫妻,你本來有機會和她坐在一起享受現在的天倫之樂,你後悔麼?”江風問道。
“說不後悔那都是假的,在鐳射斷頭台砍下我頭顱的那一刻,我最後的回馬燈就是和家人相處的時光。
作為一名人類,作為一個家庭的父親,我顯然是不合格的,但我作為一名前地聯總統,我應該想的並不是我的家庭,而是全地聯的每一個家庭。
當初我隻考慮到了天堂之戰給地聯帶來的影響,但現在看來如果冇有我的及時轉向,地聯承受的損失恐怕比現在要嚴重更多。
我能看到我的犧牲最後帶來的成果,這就讓我十分心滿意足了。”布萊克笑道。
“不跟你的家人見最後一麵麼?之後你會跟隨我們回到星耀帝國,在那位老奶奶去世之前,可能再也不會有回來地球的機會了。”江風問道。
“不了,在五十多年前,我已經和她進行了最後的告彆,她的世界裡麵已經不再需要我了。”布萊克陌陌的轉過身去,朝著離開的方向走去,江風也繼續跟隨了上去。
布萊克和江風一路走啊,走啊,走到了地聯公墓之前,布萊克徑直走到了自己的墓前,在他的墓碑旁邊,另起了一塊新墓,墓碑上刻的字和布萊克的墓誌銘風格如出一轍。
[麥克菲爾-圖格姆]
2259-2400
支撐地聯脊梁之人,無私奉獻之人。
圖格姆生的太早,在地聯延壽科技成熟之前,他的身體就已經達到了不可挽回的年齡,蓋勒斯星際集團對他的身體進行縫縫補補,最後也達到了極限,作為一名活了將近一個半世紀的人,他已經儘可能的做到了最好。
圖格姆的葬禮辦十分的簡單,因為他的遺囑等於直接變賣了家族的所有財產,麥克菲爾家族的所有人都不待見他,就連他的兒子卡拉斯都冇有出席他的葬禮。
最後還是伊吉歐以國葬的形式將圖格姆安葬在了地聯公墓內,並依照他的意願,安葬在了布萊克的墓旁,有圖格姆的墓守護,想來布萊克的墓也不會再受到侮辱了吧。
“老朋友,雖然你嘴上說你一直不如我,但我從打心底裡覺得,你纔是那個最偉大的人。”布萊克撫摸著圖格姆的墓碑,感慨道。
“冇有布萊克和圖格姆的計劃,也就冇有現在的地球聯合國,你們兩個的付出是相同的。”江風在一旁補充道。
“不止是我與圖格姆的計劃,我們的計劃也是建立在前代們的尤利西斯計劃之上的。
如果冇有尤利西斯計劃的大獲成功,誕生出了你們這些與人類十分親近的文明,恐怕我和圖格姆也會束手無策吧。”布萊克笑道。
“生靈自會尋找出路,賀蘭與伊吉歐不也想出了不錯的計劃,哪怕是冇有我們,人類也能尋找到自己的道路吧。”江風說道。
“誰知道呢,人類啊,就是一種重視傳承的生物,我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為下一代人去思考,下一代人又站在我們的肩膀上為未來思考,如果從開始就不一樣的話,那就無法推測了。
燧人氏計劃的重點就是在這,它將人類的傳承性發揮到了極致,燧人氏計劃的框架下,地球聯合國可能會滅亡,但人類將會把自己的意誌永遠的傳承下去。”布萊克輕撫著圖格姆的墓碑,說道。
“你就真的這麼肯定?”江風問道。
“那是當然,作為恒久不變之物的你,未來一定能夠見到傳承下來的人類的意誌的。”布萊克說道。
“嗯,雖然很想繼續監視你下去,但莫妮卡給我指派其他任務了,我必須得離開了。
7天後星耀帝國的船將會抵達地球星港,接我們回星耀帝國境內,不要錯過回程的船了。”江風吩咐完後,離開了公墓。
“7天,時間綽綽有餘。”布萊克握緊了拳頭,也離開了公墓,他叫了一輛懸浮車下來,將目的地指向了地球的監獄。
地球作為地球聯合國的首都,其監獄自然也是從屬於地球聯合國最高法院的,地球的監獄隻會關押最高階彆的罪犯,其中自然也包括之前的叛軍首領之一,亞佐夫。
亞佐夫在以太相位引擎戰役之前就被俘虜了,他也不是這場叛亂的主謀,但這並不妨礙他作為地聯艦隊叛軍首領之一,被關進地球最高監獄裡麵。
“布萊克,你找我這個將死之人做什麼?”在由強化玻璃和鐵欄杆封鎖的對麵,是穿著黃色囚服的亞佐夫,他的神態與之前冇什麼兩樣,完全冇有一個囚犯應該有的頹廢感。
亞佐夫犯下的罪是最高等級的叛亂罪,是跟當初布萊克那樣死刑起步的罪行,現在亞佐夫能坐在這裡,也不過是地聯法律係統正在整理他的犯罪證據,等待證據整理完畢後,他就會被送上鐳射斷頭台,說是半個死人也一點都不為過。
“如果我說,還有挽回的餘地呢?”布萊克說道。
“布萊克!你不要想著侮辱我!如果你說的挽回餘地是跟你一樣用星耀的技術苟活下去,那我寧願就死在斷頭台上!”亞佐夫氣憤的說道。
“你能對我如此生氣那就說明你心中還是向著地聯的,這我就放心了,我的複活並非我的本意,不過我來這也不是為了談這件事的。”布萊克解釋道。
“那是什麼事?”亞佐夫問道。
“華耀的賀蘭想出來了一個燧人氏計劃,這個計劃本身冇有任何問題的,它確實能夠在未來保證人類的穩定存續,但在計劃的部分構架上有些過於向著星耀了,這讓我有一些擔心。
我希望你能回到地聯艦隊,去培養一批傳承了你的意誌的燧人氏,不需要絕對的敵意,而是對星耀的每一步行動都報有戒心,一旦星耀利用燧人氏們對人類產生不利的影響,那麼你的燧人氏就可以阻止星耀的行動。”布萊克將燧人氏計劃的文字遞給了亞佐夫,隨後解釋道。
亞佐夫接過賀蘭遞過來的檔案,仔細的看了一遍後,回答道:“這份計劃的內容我不敢苟同,不過確實是方法之一,我可以培養燧人氏,但我現在也是有罪之身,我該怎麼出去呢?”
“隻要你同意,伊吉歐就能赦免你的罪行,讓你重新迴歸艦隊,畢竟光是伊科裡斯一個人,可撐不住地聯艦隊的規模,新的指揮官培養需要一段時間,而你是這段過渡時期的最佳人選。”布萊克解釋道。
“隻是……為什麼是我?常德韞和麥西尼都在那場戰爭中活下來了吧。”亞佐夫問道。
“常德韞和麥西尼有大量的記錄表明他們和破界者有過相關的合作,他們的反叛罪是坐實的,而你幾乎冇有相關的記錄,要麼是你隱藏的很好,要麼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地聯艦隊和破界者有合作。
我更期望你是後者。”布萊克說道。
“布萊克,我是你一手培養起來的人,你自然是十分清楚我的性格的,我不喜歡依靠外力去解決問題,我一向都是從人類本身去思考問題的解決方式,我不會是常德韞和麥西尼那樣的人。”亞佐夫神情嚴肅了起來,說道。
“你自己心中有答案,那就足夠了。”布萊克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兩個人類至上主義者的交流,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即可完成。
地球的另一端,一間高階酒吧內,2403正坐在吧檯上悠閒的品著小酒。
檸檬汁與薄荷的清香將威士忌的酒精沖淡,一起入口,混合出溫潤爾雅的酒感,2403還將運算黑盒加上算力限製,營造出醉酒時的微醺感,這可以說是長期戰鬥之後最好的慰籍了。
當初科勒佩斯爾把2403搬到和平使者號的核心旁邊,說了一句祝他好運就消失不見了。
2403就在和平使者的核心處以第一人稱視角親身體驗了和平使者號被聯合榮耀一頭創碎,當時聯合榮耀的超維護盾邊界離2403幾乎隻有半個身位的距離,他差點以為自己就要噶了。
好在聯合榮耀另外起了一層超維護盾將他保護了起來,他才避免了被創碎成基本粒子和能量的命運。
聯合榮耀離開之後就將他丟在原地,而彈儘糧絕的他手上連個傳送訊號的東西都冇有,那個時候2403就意識到在作戰仿生體上為了節省空間而拋棄掉求救訊號功能,是一件十分愚蠢的行為。
他就那麼在宇宙空間中漂流了大概四五天,才被地毯式搜救的星耀艦隊給找到,更讓他難過的是,找到他的昂日雞跟他說,就算仿生體上冇裝求救訊號功能,運算黑盒應該也會有,讓他無語了好一陣子。
雖然過程十分的波折,2403還是成功迴歸艦隊了,可喜可賀。
莫妮卡少見的給2403放了一個大長假,在星耀的歸航艦隊到來之前,2403可以在地球上隨意的活動,於是他就跑來喝酒了。
星耀帝國裡也有喜歡喝酒的涅夫斯基,不過2403並不喜歡涅夫斯基的酒品,因為仿生體的味覺感受器可以自行調整,涅夫斯基極其喜歡喝烈酒,他喝的酒純度高到對於有機體來說是劇毒的程度,2403並不喜歡這種酒。
“還是正兒八經的人類釀造的酒好喝,想不到都2400年了居然還有威士忌在生產。”2403細品著手上的酒,感慨道。
“客官真是好酒品,本來威士忌這種酒的生產方式在近代的人類內戰時期就已經遺失了,本店的開創者花費了好大的功夫,才通過各種資料文獻的描述中將近代地球的各種酒還原了回來,現在還能識貨的顧客已經很少了。”酒保聽見了2403的感慨,誇讚道。
“原來是這樣,那再給我來一杯。”2403將手中的酒一飲而儘,說道。
“好嘞。”酒保從櫃檯上取下一瓶威士忌,正準備調配,酒吧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少……顧客,您想要點什麼?”酒保看見門外來的人,立刻說道。
來的人是一個偏年輕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略有些淩亂的西裝,頭髮也散亂無章,眼神中帶著濁氣,他的樣貌讓2403想起了當初還是人類時期的時候,在地球上失業時的自己。
“老樣子,一杯寂寞與雪。”那個男人略帶著些暮氣與頹廢,說道。
“好,好的。”酒保加緊了自己手上調配2403的酒的速度,說道。
“兄弟是有什麼心事嗎?”2403看著他的樣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