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我們在哪，以及如何出去，或者至少找到安全的據點，以及……食物。”林意說道，那突如其來的饑餓感依舊縈繞不去，提醒他此地法則的特殊。
馮怡心點頭讚同，她活動了一下剛剛恢複的身體，銳氣在體內流轉，帶來充沛的力量感：“此地靈能雖沛，但危機四伏，需萬分小心。”
她抬頭望瞭望被巨大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我先上去看看地形，辨明方向。”
說罷，她周身青色銳氣微吐，身形便欲拔地而起。
“小心些。”林意提醒道，他的精神力早已感知到高空似乎存在某種無形的壁壘和壓力。
馮怡心自信一笑：“無妨，我的‘青鸞銳氣’最擅騰挪……嗯？”
她話未說完，臉色陡然一變。
就在她離地約百米之時，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驟然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彷彿整個天空的重量都瞬間壓在了她嬌小的身軀上。
那並非純粹的力量壓製，更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規則意誌，蠻橫地禁止任何形式的“飛行”！
她周身的青色銳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瞬間明滅不定。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悶哼一聲，以比上升時快十倍的速度轟然墜落！
“嘭！”
一聲沉重的悶響，地麵被砸出一個人形淺坑。
馮怡心躺在坑中，臉色煞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銳氣紊亂，狼狽不堪。
林意迅速上前，精神力掃過，眉頭微挑：“禁空法則……果然如此。傷得如何？”
“……還……死不了……”馮怡心疼得齜牙咧嘴，再無之前的從容，“這鬼地方……居然……禁止飛行？！”她一邊艱難地說著，一邊瘋狂汲取周圍幾乎液化的靈能。
濃鬱的靈能能量湧入體內，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哢嚓”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線，內腑的震蕩也快速平複。
不過片刻，她已能掙紮著坐起，苦笑道：“這下麻煩了，無法從高空俯瞰，在這原始叢林中極易迷失方向。”
“無妨，步行探索便是。”林意顯得很平靜，他早已習慣應對各種困境，“跟緊我，我的精神力能提前感知危險。”
兩人稍作調整，便選定了一個方向開始前進。
林意將精神力如同蛛網般鋪開，覆蓋方圓數公裡的範圍，細致地掃描著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每一絲能量流動。
一開始，兩人還習慣性地在體表覆蓋一層靈能護盾，以節省銳氣的消耗。
然而，沒走多遠，麻煩就來了。
一群僅有米粒大小、通體碧綠、長著透明翅膀的小蟲不知從何處湧出，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直撲兩人。
它們似乎對靈能護盾視若無睹，輕而易舉地穿透而過，朝著兩人的麵板狠狠叮咬下去！
“嘶！”馮怡心手背上瞬間起了幾個小紅點，又癢又麻，“什麼鬼東西！靈能護盾居然無效？”
林意也微微皺眉，精神力掃過這些蟲子，發現它們口器結構特殊，似乎能乾擾甚至吞噬靈能結構。
“用銳氣防護，這些蟲子能穿透靈能。”
兩人心念一動，體表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而緻密的銳氣。
林意的是藍白色，跳躍閃爍，帶著一種極致的鋒銳與毀滅氣息。
馮怡心的則是白青色，靈動迅捷，宛如流淌的風刃。
那些碧綠小蟲再次撞上來時，瞬間就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絞肉機，被淩厲無匹的銳氣切割、湮滅，化作細微的粉末飄散。
“看來在這裡，銳氣比靈能更好用。”馮怡心甩了甩手，心有餘悸。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遭遇了各種各樣奇特的“蟲害”。
有近乎隱形、能鑽入地下突然彈射襲擊、專攻人腳踝的細長血線蟲。
有釋放出能讓人精神恍惚的奇異花粉、引誘獵物靠近的巨大魔芋花。
有體型微小卻能分泌強烈腐蝕性黏液、試圖溶解銳氣防護的甲殼蟲群……
這些生物的攻擊方式千奇百怪，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對靈能防禦有著極高的抗性甚至克製力，彷彿這裡的生態圈早已進化出了應對靈能的手段。
反倒是銳氣這種純粹基於心念意誌的力量，對它們效果極佳，往往一觸即滅。
“這地方……真是專門克製傳統靈能修煉者的嗎？”馮怡心忍不住吐槽，一邊操控著一縷青色銳氣，將一隻試圖從樹梢偷襲她的、色彩斑斕的毒刺蜂精準地切成兩半。
“或許隻是此地的獨特生態。”林意分析道，“靈能過於充裕，使得這裡的生物要麼進化出利用它的能力，要麼進化出對抗被靈能保護者的能力。而銳氣，顯然不屬於它們常見的應對範疇。”
既然靈能護罩效果不佳，而銳氣消耗在靈能如此充沛的環境下恢複極快，兩人索性一直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銳氣覆體狀態，如同兩尊移動的銳氣雕像，在原始叢林中穿梭。
他們嘗試低空貼地飛行，發現隻要離地不超過十米，那種恐怖的禁空法則壓力就會大大減輕，雖然依舊無法攀升，但足以讓他們節省大量體力，快速移動。
於是，景象變成了：一藍白一青兩道流光，離地數米，如同鬼魅般在林間悄無聲息地滑行。
所過之處，任何敢於靠近的蟲豸或小型生物，都會被逸散的銳氣餘波無情撕碎。
兩人強大的氣息也使得大多數大型掠食者望而卻步，不敢輕易招惹。
探索的過程漫長而單調。
映入眼簾的，除了山，還是山。
高聳入雲、形態各異的山脈連綿不絕。
除了森林，還是森林。
古木參天，奇花異草遍地，許多植物都散發著濃鬱的靈光，甚至結著蘊含精純能量的果實。
他們遇到過深不見底、寒氣逼人、連精神力都無法探到底部的幽潭。
也跨越過奔騰咆哮、河水中閃爍著雷光的巨大河流。
精神力掃描範圍內，強大的生命氣息比比皆是。
有如同小山般大小、披著岩石甲冑、在沉睡中呼吸引起小型地震的巨獸；有在陰影中穿梭、速度極快、形如獵豹但渾身覆蓋著骨刺的生物。
甚至有棲息在巨大藤蔓上、群居而生，散發著集體精神波動，讓林意都感到些許威脅的飛行生物群落。
就是沒有絲毫人類活動的痕跡。
沒有路徑，沒有廢墟，沒有工具，沒有任何文明存在的跡象。
這裡彷彿是一片從未被開拓過的處女地，完全由原始的自然和強大的生靈所主宰。
時間在探索中悄然流逝。得益於充沛的靈能，他們幾乎感覺不到疲憊，無需睡眠，隻需偶爾停下來稍作調息，便能恢複全盛狀態。
那饑餓感雖不時浮現，但吸收靈能也能極大緩解，似乎這裡的靈能本身就能部分替代身體所需的能量。
四五天時間一晃而過。他們翻越了不知多少座山嶺，跨過了多少條河流。
周圍的景物似乎總是在變化，又似乎總是相同的原始與荒蠻。
他們早已徹底迷失了方向，在這片廣袤到令人絕望的浮空大陸上，如同兩顆無意的塵埃。
索性，兩人也不再執著於尋找出路，而是以一種相對輕鬆的心態，一邊探索，一邊交流修煉心得，倒像是一場另類的“遊曆”。
“林意，你給我的《沉念煉神訣》中，‘念起即覺，覺即不隨’這一句，該如何具體理解？我嘗試在雜念升起時去‘覺照’，但往往反而被雜念帶得更遠……”飛行間隙，馮怡心虛心地請教。
這篇功法越是修煉，她越覺得博大精深，對林意的敬佩也越發深厚。
林意放緩速度，解釋道：“‘覺’並非用力去抓取念頭，而是如同明鏡照物，來者不拒，去者不留。”
“你隻需知道念頭起來了即可，不需要去評判、壓製或跟隨它。就像看著溪水流過，你看得到它，但你不跳進溪水裡。重點在於那份‘知道’本身，而非念頭的內容。”
“你能不能說的直白一點？”
“……”
……
馮怡心若有所思，嘗試著調整心法，周身流轉的青色銳氣似乎變得更加靈動而穩定了一些。
“原來如此……是我著相了。那‘以神馭氣’中的‘神’，指的是高度凝聚後的意誌嗎？”
“可以這麼理解，但更接近一種‘清醒的直覺’或‘本心的直接作用’，不經過思維的反複加工……”
林意耐心解答，同時也丟擲自己的問題：“你之前提到銳氣特性，不同特性的銳氣，在運用上除了屬性差異，還有哪些本質區彆？比如對速度、防禦或者精準度的增幅？”
兩人就在這奇異的冒險中，一問一答，相互印證。
一個有著另一個世界的龐大理論底蘊和創造能力，一個有著本土世界紮實的銳氣修煉實踐和見識，交流起來竟都感到獲益匪淺，對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應用都在不斷加深。
期間，他們也采摘了一些感覺能量純淨、無毒無害的靈果嘗試食用。
果實入口即化，轉化為精純的能量和一絲奇異的生機，不僅很好地緩解了那詭異的饑餓感，甚至對肉身和精神還有微弱的滋養效果。這讓他們更加確定，此地的靈能蘊含著外界罕有的“活性”。
就在這種近乎漫無目的的飛行探索持續了不知多久，當他們再次合力斬殺了一頭潛伏在泥沼中，突然暴起襲擊形似巨鱷但長著九隻眼睛的凶猛怪獸後。
兩人決定翻越前方那座格外高聳、散發著淡淡威壓的墨黑色山脈，便找個地方好好休整一番。
他們將銳氣催動到極致，抵禦著隨著高度增加而逐漸加強的禁空壓力，艱難地攀升。
終於，他們抵達了山脊。
馮怡心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剛想感歎一句這山真高，目光隨意地向前方一掃。
下一刻，她的動作徹底僵住，嘴巴微微張開，到了嘴邊的話語化為一聲無意識的抽氣。
就連一向冷靜的林意，瞳孔也是驟然收縮，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震撼之色。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根本不是什麼更高的山脈或者更茂密的森林……
那是一片無比巨大、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甚至精神力都無法完全覆蓋的——
——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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