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黑暗與疲憊如同潮水，漸漸退去。
意識如同沉船般，艱難地從深海中一點點上浮。
首先恢複的是聽覺，一片絕對的寂靜，隻有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微弱嗡鳴和自己沉重的心跳。
然後是觸覺，身下並非冰冷堅硬的地麵，而是一種奇特的、略帶彈性且散發著無數種微弱能量波動的“床鋪”。
林意艱難地掀開彷彿灌了鉛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巍峨無邊的書架，流淌著微光的典籍。他還在卷書閣。
而自己，正躺在一個由無數本書籍壘砌而成的“床”上。
這些書有的堅硬如鐵，有的柔軟如帛，它們被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堆疊在一起，構成了一個穩固且相對舒適的平台，甚至還在隱隱散發著一絲溫和的能量，滋養著他乾涸的身體。
林意愣住了，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身下的“書床”。
《珈藍界高等能量幾何學》硌在他的腰側，旁邊墊著《精靈族自然安神曲譜》的柔軟帛書，腳邊似乎還塞著一本厚厚的《磐石界鍛體基礎概要》……
這是……？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一切——瘋狂的記憶、瀕臨崩潰的創法、那個勉強成功卻極不穩定的分身……
他立刻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同時精神力向內審視自身。
身體依舊虛弱，但遠比昏迷前那種油儘燈枯的感覺要好得多。
經脈中空空蕩蕩，銳氣和先天一炁都微弱得可憐，精神力本源也傳來陣陣隱痛，那是過度燃燒的後遺症。
但一種蓬勃的生機正在從身體深處緩緩滋生，修複著損傷，顯然是《先天一炁長生功》在自動運轉。
而當他抬起頭，看向前方時，呼吸不由得一滯。
不是一個。
而是整整一排望不到頭。
將目光注視到七個淡金色分身上。
七個淡金色的、能量凝實、身形麵容與他一般無二的分身，正安靜地分散在周圍的書架間。
它們有的同時翻閱著三四本書籍，指尖絲線繚繞。
有的閉目站立，似乎在進行某種推演運算，周身能量波動晦澀不明。
還有兩個甚至在進行一種奇怪的。
融合了多種文明戰鬥技巧的對抗演練，動作快如鬼魅，卻又悄無聲息，生怕驚擾到他。
它們各司其職，效率極高，卻又保持著一種完美的、無需言語的協調。
似乎察覺到本體的蘇醒，所有的分身在同一時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七雙淡金色的、平靜無波的眼睛同時看向林意。
沒有言語，沒有問候，但那目光中傳遞來的，是一種清晰的“確認安全”和“等待指令”的意念。
林意看著這七個分身，看著身下這精心壘砌的書床，臉上並沒有出現陸川預想中的震驚和恐懼，反而……
反而緩緩地、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極度欣喜和滿意的笑容！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不僅成功了，還超額完成了……”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激動。
眼前這一幕，恰恰是他創法時，在知識熔煉的極致痛苦中，所窺見的一絲理想雛形！
他創出的這門分身術，其核心構想就不是傳統的，需要本體持續操控的“提線木偶”。
而是借鑒了奧能核心的“自主供能”、千機械境的“並行意識矩陣”、深淵魔典的“靈魂碎片的頑強活性”、以及道門“一氣化三清”的某種至高意境……
試圖創造出一種能夠“自我驅動”、“自我優化”、甚至具備“基礎生存與進化本能”的自主分身！
它們不需要本體時刻耗費心神操控，隻需要下達一個宏觀的指令，它們就能自行其是，並以一種類似“群體智慧”的方式不斷學習和完善執行指令的方法。
而“裂變繁殖”，則是基於奧能複製和細胞分裂理論的大膽設想，目的是為了應對這無限書海，實現指數級的學習效率。
現在看來，也成功了！
眼前的七個分身，其能量凝練度、行動流暢性、以及那雙眸中蘊含的、遠超簡單造物的靈性之光，無不證明著他的構想正在變為現實，並且還在向著更好的方向進化！
它們擁有意識嗎？
或許不是完全獨立的人格意識，但絕對擁有高度複雜基於本能的“程式意識”和初步的“學習型智慧”！
否則無法解釋這“壘書為床”的體貼行為。
“好…好…好！”林意連說三個好字，蒼白的臉上因興奮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心念微動，向七分身下達了一個指令：“資訊，同步。”
刹那間，七個分身眼中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閃。
下一刻，龐雜無比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洶湧地湧入林意的識海！
那是他在昏迷這段時間裡，七個分身不眠不休閱讀、記憶、理解的所有知識！
其總量，甚至遠超他之前自己瘋狂記憶的總和！
儘管分身們的理解可能流於表麵，但那海量的資訊本身，就擁有無與倫比的價值！
“呃！”突如其來的資訊衝擊讓林意悶哼一聲，剛剛恢複一點的腦袋又像是要炸開一樣。
他立刻強行切斷了資訊流。
現在不是消化的時候。
他看著那七個安靜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分身，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分身能自我完善和裂變，這很好，最重要的是還沒有消耗。
準確的說是沒有本體的消耗。
分身會根據環境自我演化獲取已知的大多數能量，進行支撐，分身演化。
但唯一可惜的就是數量過多，林意並不能全部接受那麼多資訊流。
如果同時接收那麼多資訊流，會被資訊流給衝傻的。
不過這些分身還有另一個用處！
“歸源。”
隨著他一聲低喝，那四個被鎖定的分身沒有任何猶豫，身體瞬間化作四道純淨的能量流，如同百川歸海般，乖巧地、溫順地湧回林意的體內。
嗡——！
精純的能量和少量精神本源回歸的瞬間，林意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充盈的力量感迅速驅散了虛弱，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些同源的能量。
精神力本源的隱痛也大大緩解，識海為之一清，變得更加清明透徹。
隻是短短幾個呼吸間，他的狀態就恢複了大半，雖然距離巔峰還差一點，但已無大礙。
林意滿意地感受著自身狀態的恢複。
這門分身術的另一個優勢體現出來了——隨時可以回收分身，能量回歸，快速補充自身消耗。
這簡直是最佳的續航神技！
可惜的是，單獨回收分身並不能共享意識流。
他從書床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劈啪的輕響。
“還有很大的空間，還得慢慢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