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一步從時辰房中踏出，回到了古香古色的店鋪內。
他隨手一揮，身後那扇星影之門便無聲無息地隱去，彷彿從未出現。
他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威嚴瞬間垮掉，又變回了那副慵懶少年的模樣，揉著頭發嘀咕：“這幫老家夥，一個個都不省心，演戲倒是一個比一個投入……”
說著，他像是有些不放心，手指在空中隨意一劃。
一道水波般的虛幻光幕展開，上麵清晰地顯現出時辰房內的景象——正是那群虛影圍著戊辰石台議論紛紛，以及中年文士那“虛弱”現身又“艱難”沉眠的全過程。
看到那幾乎透明的身影
彷彿風一吹就散的模樣，陸川嘴角抽了抽。
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行吧，算你老小子這次演技有長進，差點連我都信了你這副快要魂飛魄散的鬼樣子。”
他揮手散掉光幕，知道這幫存在自有分寸，也懶得再多管。
他的目光轉向依舊呆立原地雙目失神的林意。
此刻的林意，意識顯然被那戊辰畫像拉入了某種特殊的幻境之中，身體如同泥塑木雕。
陸川摸著下巴，繞著林意走了兩圈，丹鳳眼裡滿是好奇和探究：“怪事，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老趙連規矩都不顧了也要強行傳道？還有那絲古老的氣息……”
“或許也不並不是傳道……”
他正琢磨著，忽然，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無比恐怖的波動自林意身上彌漫開來。
這股氣息帶著一種亙古的蒼茫，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皇者威嚴。
雖然極其微弱，彷彿隻是冰山浮出的一角，但其本質之高，讓整個黑店的空間都微微凝滯了一瞬。
陸川腳步一頓，臉上並無太多驚訝之色，隻是那雙丹鳳眼微微眯起，看向了林意的身側。
隻見一道模糊的虛影自林意的眉心緩緩逸出，逐漸凝聚成形。
那是一位頭戴帝王冠冕、身披玄奧皇袍的身影，麵容模糊不清，周身籠罩在一種“迷惘”與“確定”交織的矛盾氣息之中。
正是寄居於林意精神之海的古老存在——迷皇。
當然，此刻出現的並非迷皇本體，或許隻是一道分神，或者說是一部分力量的顯化。
林意依舊深陷幻境，對此毫無所覺。
這幻境是戊辰畫像直接針對林意意識所設，與迷皇並無直接關聯。
陸川看著迷皇的虛影，語氣平淡，彷彿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喲，捨得出來透口氣了？我還以為你要在他識海裡窩到天荒地老呢。”
迷皇的虛影微微波動，那模糊的麵容似乎轉向陸川，無形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陸川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我說，你既然能部分顯化，為什麼不趁現在離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小子現在的體質就是個巨大的漩渦。
你正在不可逆地與他融合。現在不走，以後你想走，恐怕就得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甚至可能被徹底同化，再無脫身之日。”
“且這小子現在的體質，對你來說就相當於一個牢籠了吧？”
按照陸川的探查，迷皇這種古老魂體，最看重的就是自身的獨立性和存在根本。
林意此刻的身體狀況對他們這種存在而言，無異於一個正在緩慢閉合的陷阱。
然而，迷皇的虛影並沒有回答陸川的問題。
下一刻，讓陸川瞳孔驟縮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那身穿帝王冠冕的迷皇虛影，竟然麵向他。
緩緩地。
極其鄭重地彎下了腰，雙手拱起，行了一個古老而標準的——弟子禮！
一個充滿蒼茫古老氣息，位格極高的存在，對他這個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少年行禮？
而且口稱的是……
“拜見師傅。”
迷皇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穿越了無儘時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恭敬地喊出了這兩個字。
“臥槽？！”
陸川嚇得差點跳起來，本能地往後蹦了一步，一雙丹鳳眼瞪得溜圓，滿臉的見鬼表情：“等會兒！你叫誰師傅？你認錯人了吧？！我什麼時候收過你這種老古董當徒弟了？！”
這簡直比戊辰畫像主動攻擊客人還要離譜一萬倍！
迷皇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虛影微微晃動，卻沒有抬頭，也沒有解釋。
陸川臉上的驚愕緩緩褪去，他到底是黑店之主，見識過無數光怪陸離之事。
短暫的震驚之後，一個極其荒謬卻又唯一合理的解釋瞬間劃過他的腦海。
時空……
是了，隻有這個可能。
他盯著迷皇那模糊不清的虛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試探著開口，語氣帶著難以置信：“難道……在未來，或者說……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我穿越了時間，遇到了……還未成為‘皇’的你？”
“……然後，我收你為徒？”
所以，此刻的迷皇認得他，尊他為師。
而現在的他，卻對這段“未來”或者“過去”的師徒之緣，一無所知。
迷皇的虛影這才緩緩直起身，雖然沒有明確的動作，但一種預設的意念傳遞了出來。
陸川：“……”
他徹底無語了，用力揉了揉臉，感覺腦子有點亂。
所以，這算怎麼回事？
未來的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老”徒弟？
還特麼是個來頭似乎大到沒邊的古老皇者？
不要小看一位皇者！
那是真正的道之極致的存在。
理論上這種存在，早應該超脫才對。
他看了一眼依舊在幻境中掙紮的林意，又看了看旁邊恭敬肅立的迷皇虛影，忽然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都叫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