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的問題似乎戳中了璃塔某個奇怪的開關。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位煞星會問這個，隨即那雙淺藍色的眼裡猛地迸發出一種混合著驕傲、狂熱和分享欲的光芒，之前的恐懼都被衝淡了不少。
“賺錢？當然賺錢！‘雪芽’可是‘星河歌姬’專案最新推出的虛擬偶像，聲音庫是我參與了調校的！
應援打榜、周邊售賣、專屬直播頻道的訂閱……
雖然大部分收益被公司分走了，但落到我手裡的也……”
她掰著手指頭，眼睛越來越亮，但數到一半，突然對上林意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瞬間像是被潑了盆冷水。
高漲的情緒“咻”地一下縮了回去，聲音也變小了，小心翼翼地說：“…還、還行吧…夠買零食和更新裝置了……”
林意不置可否，目光掃過那些昂貴的限量版手辦和頂尖的沉浸式遊戲艙。
這些可不是“還行”的收入能負擔起的。
“你的家庭。”林意換了個方向，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似乎為你提供了遠超你個人收入的支撐。”
提到家庭，璃塔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是一種被寵溺慣了的孩子特有的近乎理所當然的依賴。
但又帶著點不想被完全看作米蟲的倔強。
“呃…嗯…我爸爸是‘奧金精密工業’的一個…嗯…小股東啦…”
她眼神飄忽，語氣含糊，試圖輕描淡寫，“媽媽以前是‘蔚藍基因’的高階研究員，現在在家弄她的生態花園…哥哥姐姐們…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奧金精密工業？”林意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的精神力剛剛在快速瀏覽網路資訊時，掃過這個名字——齒輪之心。
乃至整個星球都排得上號的巨型企業，主營業務包括精密加工、重型機械、甚至包括部分軍工產業。
其徽記是一個金色的齒輪咬合著一道閃電。
他的目光落在璃塔睡衣的袖口，那裡有一個用銀線繡著的、不太起眼的同樣logo。
“小股東？”林意看著她。
璃塔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小聲補充：“…可能…股份多了那麼一點點…”
就在這時，璃塔放在桌麵的智腦螢幕突然亮起，一個全息通訊請求彈了出來。
林意眉頭一皺，內心暗想，這是不是太巧了？
來電顯示的備注是【笨蛋老哥】。
頭像是一個笑得陽光燦爛、穿著飛行夾克的年輕男子，背景是一艘造型炫酷的私人空艇。
璃塔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就想去掐斷通訊。
但林意的動作更快，他手指一點，直接接通了通訊，並且開啟了擴音和視訊。
“喲！璃塔！猜猜老哥我剛從哪兒回來？‘極光
vii’星域的隕石帶！給你帶了塊超稀有的虹彩結晶礦！快開門，我到你彆墅門口了，安保係統怎麼沒反應？又被你玩壞了？”
年輕男子充滿活力的聲音瞬間充滿了客廳，他似乎在某個駕駛艙內，背景是複雜的儀表盤和星空圖。
璃塔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驚恐地看向林意，嘴唇哆嗦著，用口型無聲地哀求：“彆、彆傷害我哥…”
林意沒有回應她，隻是目光掃過螢幕上男子駕駛艙操作杆上一個不起眼的奧金工業logo，以及他手指上戴著一枚風格古樸、價值顯然不菲的家族印章戒指。
“說話。”林意對璃塔道，聲音平靜。
同時，精神力的聲音在璃塔心中響起：“找個方式把你哥支開，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對錢也沒興趣，況且你未必有我有錢，我隻是意外來到了這顆星球，現在想搞定身份，然後離開。”
“你也可以把你哥放進來，放心，他看不到我們的，不要暴露我們的存在。”
璃塔冷靜的點了點頭，對著話筒，聲音有些暴躁：“哥——門壞了，先等會，我在打遊戲呢。”
“麻溜的！”
林意拉過一旁的阿草，精神力場籠罩，瞬息之間兩人逐漸變得透明。
達到了類似隱身的情況。
這一幕把璃塔給看呆了，下意識的伸手往林意的方向摸了摸，卻發現摸到了硬硬的東西。
林意無語：“彆亂摸，我隻是隱身了，又不是消失了。”
“咳咳！”璃塔尷尬的咳嗽一聲，連忙抽回手，朝著門跑去：“老哥，我來了！”
璃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隻是被打擾遊戲而不耐煩，而不是驚恐萬分。
她走到那麵光滑的牆壁前，做了一個複雜的手勢，合金牆麵再次無聲滑開。
門外，一個身材高挑、穿著時尚飛行夾克、笑容爽朗的年輕男子正倚靠在一輛流線型的懸浮滑板車上。
他手裡拋著一塊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流光溢彩的液態星光在流動的礦石，正是他提到的虹彩結晶礦。
“慢死了！”男子笑著抱怨，一步跨了進來，習慣性地就想揉璃塔的頭發，卻被璃塔沒好氣地躲開。
“說了我在打副本關鍵階段！”璃塔叉著腰，努力扮演著一個被打斷的暴躁宅女，“礦石放下，人可以走了！”
儘管如此，少女眼中的星星和幸福之感已經抑製的止不住了。
“嘿，你這沒良心的丫頭！我可是穿過了三個小行星帶才找到這品相的！”
男子，璃塔的哥哥，名叫雷歐，誇張地做出受傷的表情，但眼神裡全是寵溺。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客廳，“你這安保係統真宕機了？我進來一點反應都沒有。還有這管家機器人，怎麼傻站著？”
隱身在旁的林意維持著精神力的絕對靜默，如同一個純粹的觀察者。
他的目光掠過雷歐，掃向客廳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開放式陳列架，上麵並非手辦，而是整齊擺放著一些相框和證書。
雷歐顯然對妹妹的宅窩瞭如指掌，自顧自地走到冰箱旁拿出一罐高階合成飲料，咕咚喝了一大口。
“彆提了，我自己升級韌體搞崩了，正在重啟呢，資料流亂竄，你彆亂動東西。”璃塔趕緊編了個理由，心跳如鼓，隻盼著這位祖宗趕緊走。
她亦步亦趨地跟著雷歐，試圖用身體擋住他可能投向“異常”方向的視線。
雷歐聳聳肩，顯然對妹妹的技術胡鬨習以為常。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那個陳列架，笑道：“喲，又把你的‘豐功偉績’擺出來曬了？我說你啊，去哪上個學都拿一堆證回來，然後又窩家裡打遊戲，圖啥？”
隱身的林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架子上，各種材質、各種星域語言的證書琳琅滿目。
【聯邦中央星域藝術學院—全息影像設計特優畢業證書】
【螺旋星係聯合大學—高階神經互動程式設計認證】
【鐵砧星工學院—特種合金材料處理執照（短期研修）】
【蔚藍基因學院—基礎基因編輯理論（旁聽證明）】
……
林意的目光最後落在所有證書中央的一張巨大全息合影上。
那是在一個無比奢華、彷彿懸浮於雲端的莊園露台上拍攝的。
畫麵中心是一位氣質威嚴、笑容卻帶著慈祥的中年男子，眉眼間與璃塔有幾分相似，他身旁圍繞著數十位風采各異、但都氣質不凡的女性。
而在他們前方和周圍，或站或坐，密密麻麻的都是年輕人，從看起來比阿草大不了的少年少女，到像雷歐這樣成熟穩重的青年，怕是有上百人。
每個人都穿著華貴，臉上洋溢著輕鬆燦爛的笑容，關係顯得親密無間。
璃塔擠在靠近邊緣的位置，被一個姐姐摟著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上百人……
林意即便見多識廣，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是一個家庭的規模？
這不是一個家族了吧？
“要你管！我高興！”璃塔嘟囔著，推著雷歐往門口走，“礦石我收到了，謝謝老哥！你快走吧，我隊友還在副本裡等我呢！”
“行行行，不耽誤你拯救世界。我剛好來這邊有點事，我就先去忙了。”
雷歐哈哈一笑，順手把喝了一半的飲料罐放在旁邊一個價值不菲的古董雕塑旁，終於被璃塔成功地推到了門口。
“對了，”臨出門前，雷歐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下個月老爸生日，在‘翡翠新星’辦，記得提前把遊戲存檔了。老三的私人艦隊會過來接你，彆又睡過頭了。”
“知道啦知道啦！”璃塔用力把他推出去，牆麵迅速合攏。
直到確認哥哥的懸浮滑板車聲音遠去，璃塔才背靠著冰冷的合金牆壁，長長地、顫抖地籲出了一口氣，腿都有些發軟。
林意和阿草的身影緩緩浮現。
阿草的小嘴一直張得圓圓的，半天合不攏，眼睛裡全是夢幻般的色彩。
那個叔叔有好大的家！
好多人！還有會飛的滑板車和亮晶晶的石頭！
林意的表情則有些難以言喻。
他走到陳列架前，拿起那張巨大的全家福，又看了看那堆幾乎涵蓋各行各業、各個星域的證書。
“你父親……”林意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奧金精密工業’的‘小股東’？”
璃塔臉一紅，絞著手指，小聲道：“……嗯。爸爸他不喜歡我們小孩子在外麵太張揚……其實，奧金工業隻是家裡比較小的一項產業啦，主要是爸爸起家的根基，所以保留著名號。
家裡主要業務現在是星際能源開發和星域不動產管理什麼的……”
林意：“……”
璃塔似乎為了證明自己也不是純米蟲，指著那些證書：“所以我也有好好學東西的！就是……學著學著覺得沒意思了，或者遊戲出新版本了，就……嗯。”
“你今年多大？”林意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璃塔眨巴著淺藍色的大眼睛：“按照標準星際曆算的話……二百三十七歲？還是二百三十八？哎呀，記不清了，反正成年好久好久了。”
林意看著眼前這張嫩得彷彿能掐出水、心智表現似乎還停留在人類少女階段的臉，再次沉默了。
按照如今聯邦統計的人均壽命命來說，璃塔還有長達數百年的壯年的時間。
看來這個家庭的“優渥”程度，遠超他最初的想象。
彆看彆看聯邦統計的平均壽命這麼長，但是能活到平均壽命的少之又少。
多數都是像阿草這樣朝不保夕，食不果腹，都未必能活到成年的。
“你們家族……很特彆。”林意最終隻能如此評價。
“特彆嗎？”璃塔歪著頭，似乎覺得這很正常，“大家都很好啊。媽媽們經常一起逛街做spa，哥哥姐姐們誰有空就帶誰玩，誰被欺負了大家一起想辦法……
爸爸說，家和才能萬事興，窩裡鬥是最蠢的。
反正家裡的星星那麼多，每個人管一片都管不過來，有什麼好爭的？”
“星星……那麼多？”阿草終於忍不住，小聲重複了一句，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對啊，”璃塔點點頭，語氣平常得像在說自家後院有多少棵樹，“爸爸名下有登記的行政星、資源星好像有幾萬顆吧？
我沒細數過，好多都是哥哥姐姐們在打理。我比較沒用，就分了幾顆風景不錯的度假星，還有這個齒輪之心的一些小產業……
所以我纔想自己搞虛擬偶像賺點零花錢嘛……”
幾萬顆……星球？
分了幾顆……度假星？
齒輪之心的……
一些……小產業？
阿草已經徹底呆滯了，大腦處理不了這種規模的資訊。
就連林意，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甚至親手終結過強大存在的，此刻也感到一陣無言。
一分鐘前，林意：切，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資源爭奪，上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竟然能如此和睦，父母妻妾之間還能集體活動，這簡直顛覆了他對豪門的大部分認知。
林意：這我還真沒見過。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闖入了一個富裕技術宅女的窩點，沒想到是捅了一個星際級超級豪門的……
最不受重視的千金的老巢。
而這位二百多歲的“千金”，人生最大的煩惱似乎隻是遊戲副本打不過去和零食不夠吃。
林意沉默良久。
最終，看著一臉“我很普通真的很普通”表情的璃塔，緩緩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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