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慘白強光與腐蝕性酸霧尚未完全散去，狹窄岔道內彌漫著金屬熔蝕的刺鼻氣味和保安痛苦的哀嚎。
然而，公司的反擊比預想的更快、更冷酷。
“啟動‘灼眼’！格殺勿論！”
那個被酸霧灼傷了麵部和眼睛，倒在地上翻滾的保安頭目，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出聲。
聲音因為劇痛和憤怒而扭曲變形。
另一名被衝擊波震得暈頭轉向、防毒麵具裂開的保安，聞言猛地一個激靈。
他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掙紮，但長期訓練形成的服從本能壓過了一切。
他踉蹌著撲向旁邊被炸得焦黑滾燙的金屬桶後，一把抓起一支之前一直靠在桶壁、未曾使用的武器——正是林意在武器鋪櫥窗裡見過的那種造型相對精良的鐳射手槍！
冰冷的黑色合金槍身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
保安熟練地拍下槍身側麵的一個按鈕，“嗡——”
一聲低沉的能量充盈聲響起，槍管下方的能量匣介麵亮起一圈詭異的紅色光暈。
他沒有瞄準剛剛製造了爆炸，正驚恐後退的蠍子，也沒有瞄準那個手持撬棍剛剛完成致命獵殺卻陷入彈雨籠罩的山貓。
他的槍口，以一種極其冷靜甚至冷酷的姿態，微微上調，鎖定了五個少女中一直蜷縮在最後方用某種記憶能力乾擾了保安的兜帽少女。
“瑩光！！不！！！”刺蝟的尖叫聲撕裂了喉嚨。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那保安扣動了扳機。
沒有震耳欲聾的槍響，隻有一聲極其短暫尖銳的“嗤”聲！
一道熾熱到極致、凝練到極致的紅色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視，瞬間跨越了狹窄的巷道空間！
它所過之處的空氣都發生了劇烈的扭曲折射！
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神經反應的速度！
兜帽少女——瑩光，甚至還沒來得及露出恐懼的表情。
噗！
一聲輕微卻令人頭皮炸裂的悶響。
她的額頭正中，瞬間出現了一個拇指粗細、邊緣焦黑碳化、深不見底的可怕孔洞！
一絲微弱的青煙從孔洞中嫋嫋升起。
她那雙剛剛還凝聚著奇異光芒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灰暗。
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懷裡那個破舊的金屬盒子“哐當”一聲掉落在泥濘裡。
“不——！”山貓發出野獸般的哀嚎，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
但鐳射手槍的嗡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槍口微轉。
“嗤！”
又是一道紅色死光！
“啊！！！”慘叫聲響起。
是那個紮著麻花辮、抱著老式栓動步槍的小鈴鐺！
她剛好因為驚恐想要起身，一條手臂暴露在了掩體外！
赤紅光束擦過她的上臂！
沒有鮮血噴濺。
在那極致的高溫下，皮肉、骨骼瞬間汽化、碳化！
她整條左臂從肩膀往下三分之一處，直接消失不見！
斷口處一片漆黑，散發著濃烈的焦糊肉味，邊緣甚至能看到被瞬間熔融後又凝固的骨骼和組織！
極致的痛苦甚至讓她一時間叫不出第二聲，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肩部，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看就要昏死過去。
碾壓！徹徹底底的碾壓！
也是鐳射武器對原始動能武器徹底的碾壓。
根本避無可避。
一把製式的鐳射手槍，在兩個呼吸間，就徹底粉碎了少女們用勇氣、鮮血和土製炸彈換來的短暫優勢，將她們推入了絕望的深淵。
剩下的刺蝟、山貓和蠍子，臉上血色儘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徹底的、冰冷的絕望。
連憤怒都被這恐怖的死亡光束凍結了。
保安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完成任務般的冷漠。
他再次移動槍口，這一次，鎖定了剛剛殺死他同伴、此刻正因為瑩光的死而陷入短暫呆滯的山貓。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再次扣下扳機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一股無形卻浩瀚磅礴到無法形容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整條岔道！
時間彷彿被強行放慢。
空氣中彌漫的塵埃、酸霧，飄落的細小雜物，甚至那道剛剛射出、尚未完全消散的紅色光束殘留的能量軌跡，都在這一刻變得清晰可見，卻又凝滯如同琥珀中的蚊蚋。
那名手持鐳射手槍的保安，臉上的冷漠和殘忍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極致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巨手死死攥住，血液凍結，思維停滯，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不隻是他，他旁邊那個捂著臉慘叫的頭目，以及另一個剛從爆炸眩暈中恢複一些、正準備爬起來的保安，瞳孔因無法理解的恐怖而急劇收縮。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顫鳴。
林意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未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一道白色泛著藍光的銳氣，迸射而出。
這一道銳氣，在浩瀚精神力的指引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出現在對峙的戰場。
嗤！嗤！嗤！嗤！
四聲輕響，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
那名持槍保安手中的鐳射手槍，槍管連同下方的能量匣介麵，被齊刷刷削斷！
斷口光滑如鏡。
保安頭目腰間槍套裡的自動步槍，槍身瞬間從中斷裂，零件散落。
另一名保安剛摸到腰間的配槍，槍套連同裡麵的手槍握把，被無聲無息地切掉一半。
甚至連他們頭盔上的通訊天線，耳麥，以及身上所有可能藏有武器的掛點。
都在同一時間被那道無形的銳氣精準地“舔”過，紛紛斷裂掉落！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華麗的光芒，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精準！
不過對林意來說也隻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不知道是換了新身體的原因，還是彆的什麼原因，如今的銳氣和精神力愈發熟練了。
如臂驅使。
武裝解除的下一秒，那股籠罩一切的恐怖精神力猛地一變，從極致的“鎮”化為狂暴的“震”！
如同無聲的驚雷在三人腦海最深處炸開！
三名保安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眼中的神采瞬間潰散，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林意終究還是留手了。
殺這些底層執行命令的爪牙，意義不大，反而可能引來更高階彆的追查。
震暈，足矣。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陷入絕望的刺蝟、山貓和蠍子徹底懵了。
她們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剛剛還凶神惡煞、掌控她們生死的公司保安，莫名其妙地武器儘碎，然後一聲不吭地全部昏死過去？
發生了什麼？
隻有山貓，似乎隱約感覺到剛纔有一絲極其恐怖、令人靈魂戰栗的氣息一閃而逝，源頭…
她下意識的四處觀望搜尋，然而卻沒有任何發現。
“快走！”刺蝟第一個反應過來，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嘶啞地吼道，一把抓起地上還在抽搐的小鈴鐺，試圖將她背起來。
山貓也回過神，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地上瑩光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掉落的那個金屬盒子，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和不捨，但最終還是猛地一咬牙，吼道：“來不及了！處理掉！不能留給公司狗！”
她的話如同冰冷的匕首，刺醒了還在發愣的蠍子。
處理掉？
蠍子身體一顫，看向瑩光的屍體，臉上露出極度不忍，但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決絕取代。
她猛地從腰間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看起來像是粗劣焊槍的簡陋工具，扳機一扣，前端噴出幽藍色的、極不穩定的高溫火焰。
她毫不猶豫地將火焰噴向瑩光額頭上那個致命的鐳射穿孔！
滋啦！
焦臭味再次彌漫。
緊接著，她又瘋狂地焚燒瑩光的麵部，腹部，手腳。
山貓則撿起地上那把被林意削斷的鐳射手槍殘骸，用厚重的靴底瘋狂地踩踏、碾碎那些精密的內部構件，特彆是能量核心和可能儲存資料的晶片部分！
刺蝟背著小鈴鐺，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用還能動的腳狠狠踢踹著地上昏迷保安的頭部和要害，確保他們短時間內絕對無法醒來，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她們的動作熟練、迅速、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麻，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短短十幾秒，瑩光的屍體已經變得麵目全非，連骨頭都被踩碎了，化作一團糊糊。
做完這一切，山貓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哀傷，隨即被硬生生掐滅。
“撤！”
她低吼一聲，和刺蝟一起攙扶著小鈴鐺，蠍子緊隨其後，四人踉蹌著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岔道的另一個黑暗出口，瞬間消失在堆積如山的垃圾廢料之後。
整個過程中，林意一直冷眼旁觀。
他強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須，遠遠地綴著那四個倉皇逃離的身影。
同時也在仔細“閱讀”著她們匆忙間留下的所有細節——那些被破壞的屍體，被摧毀的武器零件、她們之間簡短急促的對話、以及行動中透露出的習慣和意圖。
“為什麼要破壞屍體呢？而且連骨頭都踩碎了…”
林意低聲重複著山貓剛才吼出的那個詞，結合她們那熟練到令人發指的“處理”手段，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但這猜測帶來的，是一種連他都感到有些錯愕和冰冷的荒謬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抓著自己衣角、小臉煞白、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的阿草。
“怕嗎？”他問。
阿草用力搖頭，聲音卻帶著顫音：“跟…跟著老大，不怕！”
“那就去玩玩，看看那些人在搞什麼鬼。”
林意抱起阿草，邁開腳步，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陰影，遠遠跟上了那四個少女逃離的方向。
他對這幾個在絕境中依舊保持著某種狠厲和決絕、並且似乎牽扯到某種黑暗秘密的少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灰燼城的底層如同巨大的迷宮，廢棄的管道、坍塌的建築半成品、堆積如山的工業垃圾構成了無數陰暗的角落和通道。
四個少女顯然對這裡極其熟悉，雖然帶著傷員，但速度並不慢，專挑最偏僻難行的路線。
林意不緊不慢地跟著，精神力始終鎖定著她們。
大約穿行了二十多分鐘，她們最終鑽進了一個隱蔽的、被巨大生鏽管道和破爛廣告牌遮蔽的入口。入口後麵是一條向下的、散發著濃重黴味和鐵鏽味的金屬樓梯，通往更深層的地下空間。
林意沒有猶豫，帶著阿草跟了下去。
這個城市能對他造成威脅的人幾乎沒有。
樓梯儘頭是一扇用廢舊鐵皮和木板胡亂釘成的門，門口掛著一個鏽蝕的空罐頭盒，算是簡陋的警報器。
裡麵隱約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和痛苦的呻吟。
林意直接推門而入。
門內的空間比想象中稍大，像是一個廢棄的小型防空洞或者地下儲藏室。
空氣渾濁，混雜著血汙、藥品和汗水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是一盞掛在頂棚、散發著昏黃光線的舊時代礦燈。
刺蝟正在用乾淨的布條和一種氣味刺鼻的黑色藥膏給小鈴鐺處理那恐怖的斷臂傷口，動作粗暴卻有效。
小鈴鐺已經昏了過去，臉色慘白如紙。
山貓靠坐在牆角，抱著膝蓋，頭深深埋著，肩膀微微抽動。
蠍子則癱坐在另一邊，看著自己那雙剛剛焚燒了同伴屍體的手，眼神空洞，默默流淚。
林意和阿草的突然闖入，瞬間打破了這死寂的悲傷。
“誰？！”刺蝟反應最快，猛地抓起地上的鋸短霰彈槍，雖然裡麵已經沒有子彈，但她依舊凶狠地對準了門口。
山貓也瞬間抬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和殺意，手摸向了腰間的撬棍。
當她們看清來人是林意和阿草時，明顯愣了一下。
帶著孩子走進他們這種地方，這種組合很奇怪。
但摸爬滾打上百年的經驗告訴她們，越古怪的組合就越危險。
林意沒有回答，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洞穴，掠過小鈴鐺那恐怖的傷口，掠過她們臉上未乾的淚痕和絕望，最後落在刺蝟臉上。
“看你們的樣子，不像是一般的流浪者或者掠奪者。
公司保安為什麼追殺你們？還有，你們為什麼…要那樣處理同伴的遺體？”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毫不迂迴。
三個少女相互對視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眼前這個少年給人一種極其奇怪的感覺，他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這個年齡的人。
平靜得彷彿剛才那場慘烈的戰鬥和同伴的死亡都與他無關。
但他又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惡意。
最終，似乎是作為領頭人的刺蝟深吸了一口氣：“閣下應該是剛剛救我們的前輩吧。”
“你不是灰燼城的人？甚至…不是這顆星球的人吧。”
林意眉梢微挑：“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不要回答無關緊要的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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