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璿影的手指剛觸到眉心，那點溫熱就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她愣了一瞬，隨即渾身血液都凍住了——隻見她的眉心處，緩緩浮現一抹刀形印記。
刀形印記正在她眼前片片碎裂，化作細碎金光消散在水中。
“怎麼可能...”她喉嚨發緊，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滄溟看著李璿影的表情瞬間驚訝：“你的額頭！”
“我師傅出事了。”李璿影攥緊的拳頭裡指甲陷進掌心。
“這是她留的保命印記，除非...”話尾狠狠斷在齒間。
這個印記是一股力量，會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會觸發。
但她現在明明沒有遇到致命性的危險，這個印記卻正在消散。
很明顯是設定主人的力量消失了，這種情況……她師傅李箬竹可能危險了，甚至有生命危險。
但現在李璿影沒有任何辦法，那讓她師父都無法麵對著強敵。
她這種實力沒有一點用處，更何況現在她自身都還處在危險之中。
水月界離聯邦不知道多遙遠，甚至都不在一個時空。
少女的思緒形成了一團亂麻。
水紋忽然扭曲，那些浮空光字急躁地閃爍起來。
滄溟的尾鰭掃過她小腿：“先跟光走！”
洞穴深處的岩壁在她們靠近時融化成水幕。
穿過刹那，李璿影聽見自己心臟在耳膜裡撞得生疼。
“小心！”
滄溟猛地拽住她。
前方突然斷層，百米之下是個環形祭壇，十二根水晶柱環繞著中央懸浮的菱形晶體。
那晶體比她之前在共鳴室見到的碎片大十倍不止，表麵流轉著血管般的金色紋路。
“是主碎片！”滄溟的鰓張得老大，“傳說隻有守鑰人才能...”
祭壇突然嗡鳴。
李璿影掌心的藍印暴漲，晶體隨之迸發出刺目光芒。
無數畫麵洪水般衝進她腦海——
黑衣青年跪在血泊裡，懷中人魚的銀發正寸寸化成泡沫。
他額頭抵著塊藍色晶石，嘴裡不斷重複著某種古老音節。
每念一次，就有縷金線從晶石抽離，纏上他無名指根...
“林意！”李璿影脫口而出。
畫麵驟變，她看見現代裝束的林意站在試煉星廢墟上，右手無名指赫然纏著同樣的金線。
滄溟突然慘叫。
李璿影回神看見三條骨矛貫穿人魚少女的尾鰭，鮮血在祭壇上暈開詭異的花紋。
少女瞬間警覺，頓感大事不妙！
上方洞口黑壓壓湧進無數身影，為首的老者手持珊瑚權杖，杖頭鑲嵌的正是水之鑰碎片。
“叛族者滄溟，”老者權杖指向祭壇，“交出異界人！”
李璿影的刀意比思維更快。
弧形銀光劈開水幕的瞬間，她看清老者身後——三個披黑袍的身影正合力托著個水晶球，球中困著道熟悉的身影。
青衣女子胸口插著半截冰錐，嘴角卻還噙著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李璿影暗罵：“可惡，怎麼這麼快？！”
刀光偏了三分。
老者權杖爆出紅光，李璿影隻覺得有萬鈞重力砸在脊梁上。
膝蓋磕在祭壇的刹那，她聽見滄溟在吟唱某種歌謠。
人魚少女染血的手指按在了主碎片上。
“希麗莎的血脈...”老者突然變調的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攔住她！”
太遲了。
整個祭壇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滄溟的銀發瘋狂生長，鱗片開始泛出珍珠光澤。
她轉頭對李璿影說了句話，但聲音被突然炸開的空間裂縫吞沒。
李璿影最後看見的，是滄溟將主碎片拍進自己胸口，以及老者權杖上突然暴起的黑色閃電。
黑暗降臨前，有滴水落在她唇上，鹹得像海。
——
黑暗被刺眼的白光撕開時，李璿影的第一反應是——疼。
全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連指尖都在抽搐。
她掙紮著撐開眼皮，發現自己漂浮在一片奇異的水域裡。
這一幕似曾相識——
“滄溟？”聲音在水裡散開，帶著氣泡的咕嚕聲。
沒有回應。
四周靜得可怕，連水流聲都沒有。李璿影這才注意到不對勁——這裡的水是凝固的，像被凍住的果凍，卻又透著體溫般的暖意。
她試著劃動手臂，身體像被無數絲線拉扯，動作慢得離譜。
“鏡花水域。”腦海裡突然響起個陌生女聲，“歡迎來到我的墳場。”
李璿影猛地轉身。
三米外懸浮著個半透明的人魚虛影，銀發如瀑，魚尾上的鱗片泛著珍珠光澤。
那張臉她在雕像上見過——希麗莎。
“您...還活著？”
“活著？”希麗莎的虛影輕笑，指尖劃過凝固的水流，“我的靈魂早就融進水之鑰了。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段記憶殘影。”
虛影突然湊近，冰涼的指尖點上李璿影眉心：“倒是你，帶著我熟悉的氣息闖進來，真有意思。”
“你身上有一抹熟悉的氣息，雖然很淡，甚至有點久遠，但我依舊能聞得出來！”
李璿影呼吸一滯，心中滿是茫然。
眉心傳來刺痛，有畫麵強行灌入——她看見林意站在某個血色祭壇上，手裡捧著塊藍色晶石，晶石裡封著條小人魚。
“三千年前他就是這樣騙走我靈魂的。”希麗莎的聲音突然變冷，“說什麼拯救水月界，結果呢？”
“這麼多年來，沒有一丁點改變，甚至處境還更加卑劣，人心亂起……”
水流突然劇烈震蕩。
遠處浮現出滄溟的身影，少女被包裹在藍色光繭裡，胸口嵌著的主碎片正不斷滲出金線。
“滄溟！”李璿影拚命往前遊，卻被希麗莎攔住。
“彆急。”人魚公主的尾巴捲住她腳踝，“那孩子是我的旁係血脈，正在繼承我的力量。”
“跟你商量一個事，怎麼樣？”
李璿影疑惑：“什麼事？”
“幫我找到我的聖軀！作為交換條件，我賜予你無上的血脈！”
然而，還沒等李璿影做出回應，光繭突然炸開。
滄溟的銀發暴漲至腳踝，耳後生出鰓狀金紋，尾鰭邊緣泛著金屬冷光。
最驚人的是她眉心浮現的藍色符文——和水之鑰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成功了？”李璿影剛鬆口氣，突然聽見“哢”的脆響。
滄溟胸口的主碎片裂開道縫，有黑霧滲出。
希麗莎虛影瞬間扭曲：“不對！碎片裡怎麼會有...”
話沒說完，整個水域突然顛倒。
凝固的水流活過來，形成巨大旋渦。
李璿影被甩得撞上滄溟，兩人一起滾進漩渦中心。
混亂中她抓住滄溟手腕，觸到的麵板燙得嚇人。
“跑...”滄溟的瞳孔已經變成豎瞳，聲音嘶啞，“碎片裡有東西...在控製我...”
旋渦底部突然張開黑洞。
李璿影最後看到的，是希麗莎虛影被黑霧吞噬的畫麵，和人魚公主那句飄散的警告：“小心林意，他不簡單——還有那群下棋的家夥——”
墜落感來得突然。
李璿影下意識抱緊滄溟，兩人像被丟進滾筒洗衣機般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後背突然撞上實地。
“咳咳...”她吐出一口水，發現躺在某個岩洞裡。
滄溟蜷縮在旁邊，人魚形態已經消退，變回人類雙腿，隻是麵板上還殘留著零星鱗片。
“醒醒！”李璿影輕拍她臉頰，觸手滾燙。
滄溟突然睜眼，瞳孔還是詭異的豎瞳。
她一把掐住李璿影脖子，力道大得嚇人。
“滄...溟...”李璿影去掰她手指，摸到滿手黏膩——滄溟七竅都在滲血。
少女喉嚨裡發出非人的低吼：“棋...子...”
李璿影眼前發黑，突然福至心靈。
她放棄掙紮，反而伸手按在滄溟眉心，掌心藍印光芒大盛。
“林意！”她用儘力氣喊出這個名字。
就像按下開關，滄溟猛地鬆手。兩人同時癱倒在地。
李璿影大口喘氣，看見滄溟眼中的豎瞳時隱時現，像是在和什麼對抗。
“幫我...”滄溟指甲摳進地麵，指節發白，“它在吃我的記憶...”
李璿影咬牙爬起來，扯開衣領——鎖骨下方的刀形胎記正微微發燙。
這是師父留的第二個印記，說是保命用的。
這是儲存式的力量，並不會因為原主人的狀況而消散。
“對不起了。”她並指如刀，硬生生劃開胎記。
鮮血湧出的瞬間，有刀光迸發，精準劈在滄溟眉心。
黑氣被逼出少許。
滄溟趁機奪回身體控製權，顫抖著抓住李璿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挖...挖出來...”
李璿影這才發現，滄溟胸口的主碎片已經黑了一半，那些金線正變成鎖鏈狀往她心臟裡鑽。
沒有猶豫的時間。
她並指刺入滄溟皮肉，指尖觸到晶體邊緣的刹那，無數畫麵爆炸般湧來——
她看見黑袍人將黑子按進繁愈眉心。
看見林意被龍爪貫穿胸膛；看見九陽界的太陽接連熄滅...最可怕的是某個星空棋盤，黑白執棋者正在移動代表各個世界的棋子。
“啊！”李璿影慘叫出聲，手上卻不敢停。當主碎片被硬生生扯出時，滄溟胸口噴出的血竟然是淡金色的。
碎片離體的瞬間，整個岩洞劇烈震動。主碎片懸浮在空中，黑金兩色瘋狂交鋒。李璿影突然明白過來——黑霧代表執棋者的力量，金線是希麗莎的靈魂殘片。
“毀了它...”滄溟氣若遊絲。
李璿影舉起碎片往岩壁上砸，卻被彈開。
黑霧凝成尖刺朝她眼睛紮來，千鈞一發之際，她鎖骨處的刀光再次爆發。
這次刀光沒攻擊黑霧，而是精準劈在碎片某道裂紋上。
就像找到致命弱點，主碎片“砰”地炸開，黑霧尖嘯著消散，金線則流回滄溟體內。
寂靜。
李璿影癱坐在地，手裡隻剩指甲蓋大的藍色晶片。滄溟胸口的傷奇跡般癒合，隻留下個符文狀的疤痕。
“我們...贏了？”
“暫時。”滄溟虛弱地指向晶片，“那是核心碎片，能開啟回你世界的通道。”
李璿影握緊晶片，突然想起什麼：“執棋者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們要——”
岩洞頂部突然坍塌。陽光傾瀉而下的同時，有個陰影籠罩了她們。李璿影抬頭，看見懸浮在空中的紫金龍人，那雙異色瞳孔正冷冷俯視。
繁愈。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他左眼裡的黑霧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點藍芒——像凝固的酒滴。
“找到你們了。”聲音還是雙重疊音，但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突然變調成繁愈本來的聲線：“快...跑...”
龍爪拍下的前一刻，李璿影捏碎了晶片。藍光包裹住她和滄溟，空間扭曲的瞬間，她分明看見繁愈左眼流下一滴淚。
接著是熟悉的墜落感。這次她聽見了迷皇的聲音，遙遠得像隔了幾個世界：
“丫頭，替我看好那小子...”
黑暗再次降臨前，李璿影終於想通件事——林意右手的金線，繁愈左眼的藍點，還有師傅總掛在嘴邊的“酒香”...所有線索都指向某個驚人的真相。
可惜她沒機會說了。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有龍吼聲穿透時空，震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
混沌虛無的空間，寂靜無聲的棋盤兩端，黑子的一方忽然顫了一下。
【有點意思，沒想到埋了這麼遠的棋子，居然動了！】
『......』
『你是不是又想作弊了？』
【你怎麼可以這麼想我？咱倆剛剛可還是意見達成一致，同舟共濟，怎麼現在就開始互相猜忌，這可真不像你啊。】
『你還是彆說了，彆玷汙了同舟共濟這個詞，你什麼德行，我還不知道？』
『你現在的樣子肯定就沒憋好屁。』
【哈哈哈哈，隻是先前無聊間落下的棋子罷了，算是閒棋，沒想到沉寂的千年，那條魚居然活了！】
黑子的一方目光落到了縱橫棋盤之上。
方寸之間，無數世界沉浮！
【真的太有趣了，記憶，靈魂，意誌，身軀通通分離，這樣都沒死！】
【說不得，這一次，可真會讓你跳出那條長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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