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指揮官大人？”羽瑤湊了過來，目光在林望辰和顧疏桐之間來回掃視，語氣中帶著疑惑。
她的眼神在顧疏桐臉上停留了一瞬，這位內政大臣向來沉穩，此刻卻神色凝重，這可不常見。
而且，顧疏桐主管的是內政，再怎麼出事，也應該是前線或者情報部門先有動靜才對。怎麼第一個衝進來彙報的，反而是她？
羽瑤想不明白。
蝕夜也悄悄從林望辰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看著那份報告。她的社恐在麵對這種突髮狀況時暫時被壓了下去——直覺告訴她，這份報告上的內容，可能很重要。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林望辰翻動報告紙張的輕微聲響。
“安心，並不是我們所處的這片星域的事情。”林望辰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他的語氣雖然鎮定，卻隱隱透著一絲沉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告的邊緣。
羽瑤微微一怔：“那是……？”
林望辰將報告放在桌上，指尖輕輕點了點紙麵，目光複雜。窗外的人造陽光灑落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顧靈武，我的老師。”他言簡意賅，聲音裏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懷念。
羽瑤的臉上依舊帶著困惑，她是樓陽戰役之後才加入林望辰艦隊的，並不知曉這個名字背後承載的分量。
實際上，在林望辰的艦娘中，也隻有星漣見過他。
“滄樞海軍學院的老師，也是我們預科班的老師。”顧疏桐開口解釋道，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是我的三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像是在整理思緒：“他幾年前送我們去洛水學府之後，便沒有返回滄江星區。隻留下了一封辭呈，說是加入了一個獨立開拓團，想去星海深處看看。”
“但這些年來，一直杳無音信。”顧疏桐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複雜的情緒，“直到剛剛，我收到了三叔的求援訊息，附帶了一個坐標。他讓我……將這個資訊告訴家族，或者告訴林家。”
“事關一個失落的人類文明環帶。”林望辰將報告徹底攤開，紙麵上密密麻麻的標註和坐標映入幾人眼簾。
“根據疏桐帶來的訊息，這裏情況複雜——”他頓了頓，指尖在報告中心輕輕一點，“但有林家一直在渴望的東西。”
羽瑤一眼掃過報告中心，那是一個精確的星域坐標，旁邊標註著多顆星球的等級資訊。
七級。八級。甚至還有一顆標註著問號的九級星球。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這裏的高階星球，指的是七級及七級以上。但這上麵的資訊是真是假，目前還無從驗證。
最關鍵的是附在報告最後的一封信。
那是顧靈武的訣別信。
羽瑤快速瀏覽了一遍，信中寫道：如果顧疏桐收到這封訊息，他很有可能已經死了。對方，那個傳送訊息的人，想讓顧疏桐利用這個訊息換取一些好處，無論是從顧家，還是從林家，甚至從雲洛同盟，皆可。
信很短，字裏行間卻透著一股決絕的寒意。
羽瑤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望辰臉上。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國主大人。”顧疏桐開口了，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三叔一直是家族裏最照顧我的人。就連我當初前往洛水學府進修的名額，也是他替我爭取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蓄勇氣：“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親自去一趟。”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然而話音剛落，她的肩膀又微微塌了下去，低下頭，聲音裡透出自責與愧疚：“隻是，這樣的話……會對不起您對我的栽培……”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身為內政大臣，身居要職，卻要為了私事擅離職守，前往一個未知且危險的星域。這不是一個臣子該做的事情。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羽瑤看向林望辰，等待他的決斷。蝕夜則悄悄從林望辰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目光在顧疏桐和林望辰之間來回移動，似懂非懂地看著這一幕。
“顧老師，同樣也是我的恩師。”林望辰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覺到那份刻意壓製的情感。
記憶中，顧靈武對自己的態度一直是友善的。那位老師不僅傳授知識，更樂於幫助他們這些新人指揮官渡過最初的迷茫期。答疑解惑，指點迷津，甚至偶爾還會自掏腰包請他們吃頓飯——這些點點滴滴，共同構成了那段青澀歲月裡難得的溫暖。
師生之情，雖不常掛在嘴邊，卻一直埋在心裏。
現在，顧靈武出了事，做學生的，怎麼也應該做點什麼，不是嗎？
“疏桐。”林望辰看向她，目光沉穩，“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顧疏桐微微一怔。
“顧老師身為一名資深三階指揮官，都在這個位置涉險遇困。你去了，未必會有更好的結果。”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所以，我會親自去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那份報告上，那些標註著高階星球的坐標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如果訊息屬實，真有這麼多高階星球存在，對淵海王國來說，也是一個重大的發現。”
於公於私，這一趟，他都該去。
“辰哥……”
顧疏桐的眼神十分複雜，那一聲稱呼脫口而出，帶著許久未曾流露的親昵與依賴。
她心裏清楚，林望辰這麼說不過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去的藉口罷了。
實際上，淵海王國即便不需要那些高階星球，也完全能夠健康發展。有著司青這樣四階艦娘坐鎮，有逐漸成型的軍團體係，淵海王國遲早能成長為如同雲洛同盟一樣的龐然大物，根本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發現去涉險。
但是……
如果想要救下三叔的話，眼前的林望辰，可能是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這是我欠你的。”
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更輕：“如果能活著回來……我會好好還。”
這話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羽瑤別過臉去，不忍看這一幕。蝕夜似懂非懂，隻是默默地從林望辰身後走出來，站在了他身側，無聲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林望辰看著顧疏桐，沉默片刻，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疏桐。”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欠我的，從來就不存在。”
“顧老師是我的恩師，你是我的內政大臣。無論從哪一層關係算，這一趟，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說到這裏，林望辰露出了一絲微笑，那笑容裡有懷念，有釋然，還有幾分年輕人該有的意氣。
“我啊，想當一個仁主。既然已經掌握了這麼強大的力量，畏畏縮縮可不是我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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