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辰微微點頭。蝕夜在這兩個月裡不僅配合林墨淵鋪設情報網路，還將維爾德星域獨特的“神靈”體係摸出了一個大致的輪廓。那些在玉衡星團從未遇到過的規則，正在一層層揭開麵紗。
他知道上清玄星團諸國抹除那段人類霸主級勢力曆史的真正原因——他們領地上的人類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讓那些在礦井深處、在工廠流水線、在田間地頭日複一日勞作的人類知道，自己的祖先曾經是這片星域的主宰，曾經擁有讓整個星團為之震顫的力量，他們還會甘於被奴役嗎？還會接受自己“神棄者”“流放者後裔”的身份嗎？
抹除曆史，是為了抹除一個種族的脊梁，這恰好是諸國恐懼人族的表現。
其他四階指揮官大概也猜到了本地勢力這麼做的理由，冇有人提出疑問。林玄燁的拳頭微微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林家先祖在滄江星區開拓時，那些在異族鐵蹄下掙紮的人族同胞。
林霜寧那雙淡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寒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就連一向沉穩的顧疏桐，指尖也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聲響。
林墨淵見狀，繼續說道：“在這個霸主級勢力消失後，上清玄星團就再也冇有出現過人類王國級勢力。那些散佈在各國的人類，很可能就是那個霸主級勢力覆滅後流散的後裔。
他們在異族的統治下繁衍了數千年，一代又一代，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擁有過怎樣的輝煌。他們隻知道自己是‘神棄者’，是‘流放者的後裔’，是這片星域中最卑微的存在——卻不知道自己的血脈中，流淌著曾經讓整個星團為之震顫的力量。”
“我猜測，薩汗王國的退讓，可能是覺得我們背後有大型人類勢力的支援。”林墨淵抬起頭，目光放在林望辰身上。
“畢竟在人族麵前，三眼族隻能算個小族。上清玄星團的三眼族加起來也不過七箇中級王國、三個頂級王國，而人族在維爾德星域是排得上號的大族——中央地帶那些人類帝國，隨便一個拿出來，疆域和軍力都遠超整個三眼族的總和。
即便隻是中央地帶的一個普通人類帝國，也遠非三眼族能招惹的。
薩汗王國的高層大概以為，我們是中央地帶某個人類大勢力伸向上清玄星團的觸角——他們不敢賭。畢竟我們作為外來者，在上清玄星團的崛起太突兀了。
一個能同時復甦四十二顆高階星球的勢力，一支擁有上百個神恩戰團戰力的艦隊，一個敢於同時向七個國家發出外交照會的聯盟——怎麼看都不像是本地自發形成的。
與其硬扛一個可能有著深不可測背景的對手，不如主動示弱，把禍水引向其他國家。至少，這樣他們還能在夾縫中求存。”
蝕夜已經用這兩個月的時間，大致摸清楚了維爾德神靈體係的情況。他們的主要軍事力量被稱為“神恩艦隊”——神靈將自身的力量賜予信徒的星艦，讓它們擁有遠超常規艦隊的戰力。
護盾更堅固，火力更凶猛，航速更快，在戰鬥中還會有更為特殊的表現，與神靈掌握的神職有關。
這看似優秀的體係，在指揮官體係麵前卻顯得原始而笨拙。
神恩艦隊同樣需要大量的海軍士兵——那些被賜福的星艦上，每一艘都載著成百上千的船員。
一旦戰沉，損失的不僅僅是昂貴的艦船和神恩，還有那些訓練有素的海軍士兵以及經驗豐富的艦長，這樣的損失與常規艦隊的戰損並無區彆。
而淵海王國的指揮官體係，一位指揮官配上幾位艦娘，就能操控成百上千艘星艦，且幾乎冇有任何人員傷亡的風險。
神靈的恩賜也是有極限的。蝕夜在滲透過程中已經確認，這裡的神靈確為信仰成神——祂們的力量源自信徒的虔誠，每一次賜福都需要消耗積攢的信仰之力。
一個國家能維持多大規模的神恩艦隊，直接取決於它能提供多少信仰之力。這便鎖死了各國艦隊數量的上限，不是想擴張就能擴張的。
唯一的好處在於，如果一艘神恩星艦被摧毀，上麵的神恩並不會直接消失，而是會損耗一小部分後重新迴歸神靈手中，剩下的可以賜予新的常規星艦。
這給予了維爾德星域各族較強的消耗能力——隻要預備役充足，隻要信仰之力冇有枯竭，他們就能不斷將常規星艦轉化為神恩星艦，投入戰場。也正是因為如此，麵對永無止境的夜幽潮，他們才能站穩腳跟。
每個底蘊充足的國家，都有著相當充沛的預備役。那些停泊在封存船塢中的常規星艦，隨時等待著神靈的賜福。
如果不能一拳將對手打死，戰爭就會演變成漫長的消耗戰——雙方不斷損失神恩星艦，又不斷從預備役中補充，直到一方的信仰之力耗儘，或者預備役打光。
當然，信仰成神也有一個無法迴避的弊端——信仰的人少了，神力就會變少。人口，就是信仰之力的根基。
薩汗王國養著如此龐大的人類人口，給予他們相對“優渥”的待遇，恐怕不僅僅是因為三眼族的“仁慈”，更是為了讓這些人類給他們供奉的神明提供信仰之力。
數以千億計的人類，日複一日的祈禱，哪怕隻是最淺層的信仰，彙聚起來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所以想要解放這些人口，基本上與薩汗王國必有一戰。這是無法調和的矛盾——他們不可能放棄如此龐大的人口基數帶來的信仰之力，而星環聯盟也不可能坐視同胞繼續被當作信仰的“牲畜”。
林望辰搖了搖頭。這麼一來，自己這邊的行動倒是披上了合理性的外衣。畢竟在維爾德星域，人口約等於信仰之力，信仰之力等於力量。
爭奪人口就是爭奪力量，這是所有勢力都認可的規則。星環聯盟要的不是無端侵略，而是將同胞從異族的信仰體係中解放出來——這在整個上清玄星團的星際規則中，是站得住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