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巨艦懸浮於光怪陸離的維度邊界，如同暴風眼中一片謹慎的落葉。艦橋內，眾人尚未從目睹“奇點鍛爐”那令人心悸的偉力中完全回過神來，又被“變革者”汙染體瘋狂投喂鍛爐的景象所震懾。
淩燁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那抹穩定吞噬一切的詭異光芒，以及那些前仆後繼、化為烏有的赤紅色汙染體。他方纔那句“撐死或毒死”的大膽言論，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艦橋內激起層層漣漪。
蘇玥率先從震驚中恢復，指尖已在控製檯上飛舞，調取著剛才記錄下的資料流。“汙染體結構解離速率驚人，近乎瞬時完成。但鍛爐的能量吸納並非百分百效率，有極其微弱的、週期性的冗餘波動...”她秀眉緊蹙，全神貫注，“像是...消化過程中的‘喘息’？雖然短暫，但確實存在。”
“喘息？”淩燁捕捉到這個詞，眼中精光一閃，“多久一次？”
“間隔不絕對規律，受投入‘養料’的數量和質量影響，但大致在一點三至一點七微秒之間波動一次。”蘇玥迅速報出資料，同時將一段放大處理的能量波形圖投射到主屏一側。那原本平滑攀升的能量曲線上，果然存在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週期性微小頓挫。
“一點七微秒...”淩燁沉吟，腦海飛速盤算。這對於常人而言短到無法感知的剎那，對於他這等靈源修為精深者，尤其是對於方舟的超算係統和“協調引擎”而言，卻或許能做文章。
老貓頭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咋舌：“奶奶的，你們還真打算給這宇宙級怪物投毒啊？拿什麼毒？咱們這點家當，夠它塞牙縫嗎？”
“未必需要真的‘毒’。”林薇冰冷的聲音響起，她麵前的光屏正顯示著對整個區域的空間拓撲分析，“關鍵在於‘時機’。若能精準利用其能量吸納轉換的短暫間歇，或許能製造一個不被其立即吞噬的‘視窗’。”
就在眾人圍繞這絲渺茫希望急速推演之時，艦體左側遠方，那片原本相對“平靜”的、流淌著金色法則紋路的空域，異變陡生！
刺耳的警報聲再次撕裂艦橋的專註氣氛！
“警報！檢測到高強度意識能量爆發！非鍛爐方向！來源...是‘巡界者’活動區域！”感測器官的聲音帶著驚疑。
所有人霍然抬頭望向左側觀測窗。
隻見遠處那些原本如同優雅金色飄帶般巡弋的“巡界者”，其中一小部分此刻竟變得異常狂躁！它們原本純凈的金色光澤被一種汙濁的、彷彿凝結血液般的暗紅所浸染，流動的形態也變得扭曲而充滿攻擊性，如同被無形之手粗暴揉捏後的金屬蠕蟲。
這些被汙染的“巡界者”不再遵循固有的巡視法則，而是瘋狂地衝擊、撕扯著周圍那些仍保持純凈金色的同伴！它們攻擊的方式並非簡單的能量對撞，而更像是一種...意識層麵的汙染與覆蓋！暗紅色的能量如同劇毒藤蔓，纏繞上純凈的金色紋路，迅速將其染化、同化，使其加入狂躁的攻擊行列。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被汙染的“巡界者”並非漫無目的的攻擊。它們一邊互相吞噬融合，一邊以一種粗暴而直接的方式，硬生生在那片混沌的法則結構中“開闢”道路！它們所過之處，空間被強行扭曲、固化，形成一條散發著不祥暗紅色光芒的、極不穩定的臨時通道。這條通道蜿蜒曲折，其延伸的方向，赫然指向遠方那抹鍛爐之光！
“它們在...修路？”一位年輕軍官失聲道，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駭然。
“是‘變革者’！”蘇玥瞬間明悟，聲音帶著一絲寒意，“它無法像我們這樣精細地模擬欺騙法則，但它利用其強大的意識能量，直接腐蝕控製了部分‘巡界者’，將它們變成工具，強行開闢一條通往鍛爐的通道！”
林薇的資料支援緊隨而至：“確認能量簽名。與之前出現的汙染體同源，但強度與控製精度遠超以往。‘變革者’的主體意識必然已抵達維度邊界附近。它正在用這種更暴力、更直接的方式，試圖接近鍛爐。”
透過那條不斷被“汙染巡界者”拓寬和穩固的暗紅通道，眾人彷彿能感受到一個瘋狂而貪婪的意誌正在後方躁動，迫不及待地想要沿著這條“汙穢之路”，沖向那終極的力量之源。
“好狠辣的手段...”老貓頭倒吸一口涼氣，“這些金色玩意兒可是法則的一部分，它居然能強行汙染...這瘋子對意識能量的操控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淩燁麵色凝重如水。前有鍛爐吞噬萬物，側有“變革者”強行開路。後者雖然方式粗暴，消耗巨大，但其推進速度竟似乎不比小心翼翼維持“協調引擎”的方舟慢多少！照此下去，恐怕雙方會幾乎同時抵達鍛爐影響範圍！
“它不在乎損耗，”淩燁沉聲道，看穿了“變革者”的意圖，“這些被汙染的‘巡界者’於它而言不過是消耗品。它隻需要一條能讓它主體意識足夠接近鍛爐的通道即可。甚至...”他眼神一厲，“這條由被汙染法則構成的通道本身，或許就是它計劃的一部分！”
蘇玥聞言，立刻對那條暗紅色通道進行深度掃描，臉色微變：“通道內部法則極不穩定，但確實蘊含著一股強大的、不斷增幅的意識共振...‘變革者’似乎想將這條通道本身，變成一個巨大的‘意識導管’，或者說是...‘注射器’！它想將其龐大的意識能量，直接‘注射’進鍛爐內部！”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心頭巨震。將如此龐大的混亂意識注入能夠重啟宇宙的奇點鍛爐？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但絕對是一場無法想像的災難！
“絕不能讓它得逞！”淩燁斬釘截鐵，目光掃過蘇玥和林薇，“我們必須更快！還要設法乾擾甚至切斷那條通道！”
就在此時，醫療部的緊急通訊再次接入，語氣更加焦急：“指揮官！被汙染的‘巡界者’出現後，凱的生物組織樣本活性暴增！同時...同時我們監測到，艦上三位靈源等級達到七級以上的隊員，出現不同程度的意識恍惚和情緒焦躁現象！他們...他們報告說似乎聽到了一種‘呼喚’...”
“呼喚？”淩燁心頭一凜。
“來自那條暗紅通道的方向...”醫療官補充道，聲音發緊，“像是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的...囈語和嚎叫，充滿誘惑和...扭曲感。”
“變革者的意識汙染已經開始擴散影響了！”蘇玥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它不僅在腐蝕‘巡界者’，其散發出的意識波動本身就在汙染環境！靈源等級高者更容易感知並受到影響！”
林薇迅速調出全員生理監測資料：“確認。靈源等級高於五級者，生理指標均出現異常波動，雖未失控，但需警惕。建議立刻啟動最高階別靈源遮蔽。”
“立刻執行！”淩燁毫不猶豫，同時看向蘇玥，“有沒有辦法反向追蹤這股意識汙染的源頭？就算找不到‘變革者’主體，找到它控製這些‘巡界者’的關鍵節點也行！”
蘇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試試。這種大規模的意識控製，必然存在一個或多個強大的意識中轉或放大節點，就像神經網路的中樞突觸...”
她閉上雙眼，磅礴的精神力與艦載超算結合，小心翼翼地避開那瀰漫的汙染性意識波動，如同在雷區中穿行，細緻分析著那條暗紅通道的能量流與意識流走向。
艦橋內陷入一片忙碌而緊張的寂靜，隻有儀器運轉聲和蘇玥偶爾報出的艱澀資料程式碼。淩燁守護在她身旁，靈源悄然瀰漫，為她護法，同時自身那超越常人的感知也提升到極致，試圖捕捉那隱藏在瘋狂囈語中的一絲“不諧之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遠方，“變革者”開闢的暗紅通道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鍛爐延伸，如同一條爬向心臟的毒蛇。方舟則在“協調引擎”的支撐下，艱難但穩定地繼續前行。
突然，蘇玥猛地睜開眼，臉色蒼白卻帶著一絲髮現目標的銳利光芒：“找到了！有三個異常強大的意識共振節點，隱藏在通道中段區域！它們像是...三個被強行扭曲擴大的‘汙染核心’，不斷接收來自後方的指令並放大釋放，控製著周邊區域的‘巡界者’！”
她將坐標同步到主螢幕。隻見在那條翻滾的暗紅色通道深處，有三個格外明亮、不斷搏動的光點，散發出令人極不舒服的意識波動。
“就是它們！”淩燁眼中寒光一閃，“打掉這三個節點，能否重創甚至阻斷這條通道？”
“理論上可以！”蘇玥快速模擬後點頭，“這三個節點是維持通道穩定和控製大量汙染巡界者的關鍵。摧毀它們，通道很可能因失去穩定控製和能量中轉而崩潰至少一部分！但...”
她語氣一轉，麵露難色：“節點深藏於通道內部，被大量汙染巡界者層層包裹。常規遠端攻擊很難精準命中，且極易引發強烈反噬。除非...”
“除非有人能靠近攻擊。”淩燁接下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需要多近？”
“最好能突破到節點一千公裡範圍內，確保攻擊的精準性和強度，同時...也需要極強的靈源防禦以對抗那裏的意識汙染。”蘇玥看向淩燁，眼中滿是擔憂。那無疑是九死一生的任務。
淩燁卻毫無猶豫，目光掃過林薇和老貓頭：“給我準備‘夜骸’。蘇玥，將節點坐標和通道結構弱點同步給我。林薇，幫我規劃最短突進路徑和撤退方案。老貓頭，機甲能量和武器係統，我要最高出力和最強防護！”
“淩燁！”蘇玥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發顫，“那裏太危險了！意識汙染極強，還有無數汙染巡界者...”
淩燁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略顯生硬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放心，‘星骸’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比較...耐打。而且，”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論起意識強度，我倒想看看，是它這後天扭曲的怪物厲害，還是我這‘先天’的繼承者更硬。”
他目光再次投向螢幕上那三個不斷搏動的汙染節點，以及後方那抹冰冷的鍛爐之光。
“這條汙穢之路，絕不能讓它鋪到終點。”
“夜骸”機甲的特殊格納庫內，燈光大亮。暗紅色的機甲靜靜矗立，經過多次強化改造的外裝甲在燈光下流淌著幽深的光澤。淩燁步入艙內，與蘇玥、林薇進行著最後的戰術核對。
“突進路徑規劃完畢，已匯入‘夜骸’導航係統。請注意，路徑邊緣法則極其不穩定，切勿偏離。”林薇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一如既往的冷靜。
“機甲狀態良好，靈源護盾過載模式已準備就緒。小子，別硬撐，感覺不對立刻滾回來！”老貓頭嚷嚷著，語氣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蘇玥最後為淩燁檢查了一遍靈源接駁係統，低聲道：“我會用‘常數感應器’儘可能為你預警前方的法則變化。那三個節點的能量波動頻率我已經同步給你，攻擊時務必抓住其能量轉換的瞬間薄弱期...”
淩燁戴上感應頭盔，透過視界看著她眼中清晰的憂慮，忽然道：“若我回來，實驗室裡那瓶你珍藏的‘星塵茶’，泡給我喝。”
蘇玥一怔，那是她老師生前所贈，她平日極少捨得喝。隨即她明白這是淩燁一種笨拙的安撫方式，眼眶微熱，用力點頭：“好。等你回來，我親手泡。”
艙門緩緩閉合。“夜骸”雙眼猛地亮起湛藍光芒。
方舟艦腹發射通道開啟，暗紅色機甲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滑入那片混沌的色彩之中，向著遠方那條猙獰的暗紅色通道，疾馳而去。
真正的狩獵，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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