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墳場”的輪廓在星圖上越來越大，那片區域的感測器讀數愈發混亂，如同沸騰的粥鍋，充斥著能量亂流、扭曲的引力微井和大量無法辨識的金屬訊號。遺產收集者的求救訊號如同鬼火，在其中幾個特定頻率上頑強閃爍，卻因強烈的背景乾擾和自身極度的不穩定，無法被進一步精確定位。方舟的每一次掃描嘗試，都如同在暴風雨中試圖聽清一根針落地的聲音，徒勞且消耗著寶貴的能源。
“不行，常規手段無法穿透乾擾。”林薇關閉了又一輪無效掃描，冰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挫敗，“‘沉默墳場’內部的空間結構可能因古老戰役和後續的瘋狂打撈而變得極度不穩定，形成了天然的訊號迷宮。除非我們能投入巨大能量進行強製性的廣域掃描，但那無異於在黑暗中點燃火炬，會成為所有勢力的靶心。”
淩燁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戰術台邊緣敲擊，節奏穩定，眼神深邃。強行掃描不可取，盲目闖入那片已知有詭異“汙染”活動的區域更是自殺。他們需要一個嚮導，一個能在迷宮中辨認方向的“老鼠”。
“資訊獵手。”蘇玥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科納爾記憶帶來的知識光點，“‘紛爭渦流’裡有一種特殊群體，他們不參與直接劫掠，而是靠販賣情報為生。他們像蟑螂一樣遍佈每個角落，訊息靈通，但……聲名狼藉，以欺詐和出賣著稱。”
“找他們？跟請黃鼠狼看雞窩有啥區別？”雷克甕聲甕氣地反對，臉上寫滿了不信任。
“區別在於，我們知道自己麵對的是黃鼠狼。”淩燁停下敲擊，做出了決定，“林博士，搜尋附近區域能量波動最雜亂、艦船往來最頻繁的中立據點或黑市節點。雷克，準備一支精幹的小隊，要機靈、能打、看起來不好惹，但別帶重武器。老貓頭，看看我們還有哪些‘不值錢’但在這鬼地方可能能換點東西的庫存。”
命令迅速被執行。林薇很快鎖定了一個名為“碎星集市”的小型空間站。它由十幾艘被強行焊接在一起的廢棄艦船組成，外圍停靠著各式各樣奇形怪狀、塗裝花哨的艦船，如同宇宙中的流浪者營地，混亂卻充滿病態的活力。
一艘經過偽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型運輸艇從方舟悄然釋放，載著淩燁、雷克以及四名精挑細選的陸戰隊隊員，朝著“碎星集市”駛去。蘇玥和林薇留在方舟遠端支援，老貓頭則負責看家，同時嘟囔著“敗家子又要拿老子的寶貝去換狗屁情報”。
運輸艇混入往來穿梭的船流，毫無阻礙地停靠在一個銹跡斑斑的對接臂上。艙門開啟，一股混合著機油、汗臭、劣質合成食物和某種化學興奮劑味道的渾濁空氣撲麵而來。通道內光線昏暗，牆壁上滿是塗鴉和汙漬，各種語言、各種口音的叫賣聲、爭吵聲、狂笑聲不絕於耳。
雷克帶著兩名隊員如同鐵塔般護在淩燁身前，粗暴地推開幾個試圖靠上來兜售“好貨”或“新鮮肉”的身影。他們的戰鬥服和腰間顯眼的武器讓大多數騷擾者知難而退。
根據林薇的遠端指引，他們穿過如同迷宮般的通道，避開幾處明顯不懷好意的目光和陷阱，最終來到了一個位於集市最深處的狹窄店鋪前。店鋪沒有招牌，隻有門簾上用熒光塗料畫著一隻滴血的眼睛，下麵用通用語歪歪扭扭地寫著“百事通”。
撩開門簾，裏麵煙霧繚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香料味。一個瘦小乾癟、穿著油膩長袍、臉上戴著多功能電子眼罩的生物坐在一堆雜亂無章的通訊裝置和資料儲存器後麵，幾根機械附肢正靈活地擺弄著某個精密零件。它抬起頭，電子眼發出紅色的掃描光束，在淩燁幾人身上來回掃視，發出嘶啞的笑聲。
“嘖嘖……新麵孔。味道乾淨得讓人噁心。星盟來的大人物？迷路了？”它的通用語帶著古怪的口音。
“買訊息。”淩燁開門見山，懶得廢話。
“訊息？這裏的訊息比廁所裡的蛆還多，就看你想買哪種，付得起什麼價。”資訊獵手嘿嘿笑著，一根機械附肢敲了敲旁邊一個牌子，上麵羅列著各種情報的“起步價”，從能量電池到稀有礦物，甚至還有標著“特殊服務”的曖昧選項。
“遺產收集者，‘搖籃’號科考艦，最後已知位置，‘沉默墳場’。”淩燁吐出關鍵詞。
資訊獵手的電子眼瞬間聚焦，紅光變得更盛。它沉默了幾秒，發出更響亮的嘶啞笑聲，帶著明顯的嘲諷：“哇哦！大手筆！直接去找死？還帶著一群看起來挺可口的保鏢？他們的仇家可不少，而且……最近盯著他們的‘東西’，可不是你們這種乖寶寶能應付的。”
“開價。”淩燁語氣不變。
資訊獵手搓了搓機械附肢（模仿人類搓手指的動作），電子眼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這種訊息……燙手。得加錢。先看看你們的誠意？比如……你們那艘藏在外麵的大玩具，是哪個年代的古董？看起來挺值錢……”
它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雷克的爆能槍槍口已經抵在了它的電子眼上，動作快如閃電。另外兩名隊員也瞬間抬槍，鎖定了店鋪內幾個陰影角落——那裏傳來細微的機械轉動聲。
“老子們的船，不賣。”雷克的聲音如同寒冬刮鐵，“再說廢話，老子把你這些破爛和你那身廢鐵一起拆了賣廢料。”
資訊獵手僵住了，電子眼瘋狂閃爍，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直接粗暴。它乾笑幾聲：“嘿……嘿……朋友，別激動，做生意嘛，講個你情我願……”
“最後一次，開價。”淩燁的聲音冰冷，上前一步，無形的壓力讓那資訊獵手幾乎縮成一團。與此同時，林薇的遠端支援也到了——資訊獵手麵前的一個主螢幕突然閃爍，跳出大量關於它自己私下進行的幾樁極其骯髒、足以讓它被好幾個勢力追殺的非法交易記錄，雖然隻是一閃而過，卻足夠有威懾力。
資訊獵手徹底蔫了，電子眼的光都暗淡了幾分：“……‘碎星’西南方向，深入‘墳場’一天航程（按本地混亂時間算），有個叫‘刺喉’的小行星帶，裏麵藏著個老舊的監聽站，是‘收集者’們以前用的。最近……有些奇怪的訊號從那邊漏出來。也許有你們想要的。”
它飛快地報出一個坐標序列，然後補充道：“報酬……五十單位標準能量電池，或者等值的武器配件。”它這次沒敢再耍花樣。
淩燁對雷克微微點頭。一名隊員將一個沉重的袋子扔在桌上，裏麵是從方舟庫存裡清理出來的、老貓頭嘴裏“佔地方”的舊型號武器零件。
“訊息如果有假，”淩燁盯著資訊獵手，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會回來。拆了你的店，還有你。”
說完，毫不拖泥帶水，轉身帶人離開。雷克收起槍，惡狠狠地瞪了那資訊獵手一眼，纔跟上。
直到運輸艇駛離“碎星集市”，眾人才稍稍放鬆。雷克啐了一口：“呸！跟這些地溝裡的老鼠打交道，真他孃的憋屈！”
“但有效，不是嗎？”淩燁看著窗外那混亂的集市漸漸變小，目光深沉，“有時候，展示獠牙比展示信用更有用。特別是在這種地方。”
運輸艇順利返回方舟。獲得的坐標被立刻輸入導航係統。
“坐標有效，確實指向‘沉默墳場’內部一個隱蔽區域。”林薇確認道，“感測器探測到該區域有微弱的、非自然能量反應，與遺產收集者的技術特徵部分吻合。”
然而，還沒等方舟調整航向，新的情況出現。
一支由三艘改裝攻擊艦組成的小型艦隊，似乎早已埋伏在附近，突然從一塊巨大殘骸後現身，毫不掩飾地朝著方舟逼近，公共頻道裡傳來囂張的喊話：
“前麵那艘大船！聽著！我們是‘巨顎’傭兵團的！我們老大對你們很感興趣！乖乖停下，接受檢查，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顯然，方舟在“碎星集市”的短暫露麵，還是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這支傭兵團，想必是覺得這艘“古老”的大船是塊可以啃下的肥肉。
淩燁眼中寒光一閃。
剛剛在資訊獵手那裏積攢的些許憋悶，正好找到了宣洩口。
“雷克，”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凜冽的殺意，“一分鐘。我要他們失去追擊能力，但別全打爆，留點零件給老貓頭拆著玩。”
“得令！”雷克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大吼著沖向武器控製檯，“兄弟們！活動筋骨的時候到了！給老子瞄準他們的引擎和武器陣列！往狠裡揍！”
方舟龐大的艦身猛然調整姿態，原本隱匿的能量波動驟然提升，外部裝甲板滑開，露出下方隱藏的、雖然老舊卻依舊猙獰的炮口。
那三艘攻擊艦顯然沒料到這艘看似笨重的“古董”反應如此迅速，火力配置也遠超預期！還沒等他們完全散開陣型，精準而兇猛的火力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至！
爆炸的火光在真空中無聲綻放。一艘攻擊艦的引擎瞬間被癱瘓，失去動力開始打轉；另一艘的武器陣列被精準點爆，化作一團廢鐵；第三艘見勢不妙，試圖轉向逃離，卻被一道削弱能量的離子束掃過，所有係統瞬間過載宕機，如同死魚般漂浮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
方舟甚至沒有移動位置，僅僅是一次高效的區域性火力展示。
公共頻道裡死寂一片。所有窺探的目光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淩厲反擊震懾住了。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勢力，瞬間收斂了許多。
“清理完畢。”雷克滿意地彙報，彷彿隻是拍死了幾隻蒼蠅。
“很好。”淩燁點頭，“航向，坐標點。全速前進。”
方舟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不再刻意隱藏行跡，帶著碾壓般的威嚴和警告，徑直駛向“沉默墳場”深處。經此一役，短時間內，應該沒有多少不開眼的蒼蠅敢再來騷擾了。
以力破巧，以戰止戰。在這片無法無天的星域，這是最直接有效的語言。
目標已然明確，最後的障礙也已掃清。遺產收集者，以及那籠罩他們的詭異“汙染”，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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