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眾神墳場裡的收屍人------------------------------------------。，卷帶著重金屬粉塵和冷卻液腐爛後的甜腥味，拍打在延綿不絕的機械廢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能粒子輻射後的金屬臭氣，哪怕隔著老舊的空氣過濾麵罩，也能感覺到肺部傳來的陣陣灼燒感。“宙斯級”重型巡洋艦引擎蓋上。這塊合金板曾經能抵禦隕石的衝擊，如今卻佈滿了綠色的氧化層和腐蝕的小孔。他身上那件土黃色的抗輻射服早就磨破了袖口，露出蒼白卻佈滿細微傷痕的手臂。他的動作很輕盈，像是一隻在腐肉上跳舞的烏鴉，手裡轉著一把鏽跡斑斑、刃部卻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粒子手術刀。“媽的，這鬼地方的空氣比聯邦監獄的廁所還難聞。”成離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慵懶。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合成捲菸，那是用廢棄的機甲線纜裡剝出來的絕緣層混合某種致幻苔蘚製成的次品。他冇點火，隻是叼在嘴裡細細咀嚼著那股辛辣的菸草堿味。在這片眾神墳場裡，理智是一種奢侈品，唯有這種辛辣能讓他時刻記住自己還活著。，一頭足以撞碎山脈的“淵獸”幼體正趴在廢墟中痛苦地抽搐。這頭畜生看起來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機械巨犬，暗紅色的肌肉組織與裸露的液壓管線絞纏在一起，那是上個紀元墮落神性的汙染產物。它額頭上的那顆水晶球本該閃爍著毀滅性的鐳射，但此刻那裡隻剩下一個血淋淋的黑洞，一枚閃爍著電火花的高頻振盪釘深深地冇入其中。那是成離潛伏了三天三夜，忍受著零下六十度的低溫，纔在它產卵後的虛弱期送進去的“見麵禮”。，笑嘻嘻地湊近了那頭龐然大物。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對未知生命的畏懼，反而透著一種市儈且瘋狂的貪婪。這種眼神，在星聯邦的貧民窟裡隨處可見，但成離的眼神更冷，冷得像是一把剛淬火的刀。“兄弟，彆抖了。你看，我這兒連祕製孜然都準備好了，絕對讓你走得體麵。”成離從兜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那是他從東極星區黑市上淘來的尖貨，據說摻了某種能中和淵獸輻射的特製礦物粉末。他一邊熟練地給淵獸的傷口撒粉，一邊絮絮叨叨，“這可是頂級裡脊，要是帶回聯邦地下黑市，起碼能換三塊高能聚變電池，外加兩個維納斯星區的克隆小妞。你說你，長這麼大個兒，偏偏遇上我。既然你快死了，這身皮和那顆星核我就笑納了，剩下的肉咱倆分——我吃熟的，你出生的。這很公平，對吧？”，次聲波震得周圍的廢鐵瑟瑟發抖。如果是普通的聯邦士兵，此刻估計已經被震得內臟破裂而亡。但成離卻像是冇事人一樣，在那次聲波即將臨體的一瞬間，他的身體詭異地顫動了一下，彷彿在空間中發生了一次微小的摺疊。“原人”血脈特有的天賦——量子塌縮迴避。在這個依靠“曆史英靈共鳴”和“神性機甲適配”決定社會地位的時代，成離這種適配度為零的“廢材”，卻擁有一種讓所有高精火控係統都無法鎖定的野獸直覺。“哎喲，火氣還挺大。”成離眼神一寒，先前的玩世不恭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他的手穩如泰山，在淵獸試圖發動最後一次臨死反撲、那隻合金利爪即將掃斷他肋骨的前一毫秒，他動了。，精準地切入了淵獸頸部第三枚鱗片的縫隙。那裡是碳基**與矽基機械融合最脆弱的連線點，也是這頭殺戮機器唯一的死穴。——！，溫熱且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在他的麵板上灼燒出滋滋的白煙。他連眼皮都冇眨一下，反而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他反手一攪，一顆閃爍著幽光的、拳頭大小的晶核已被他硬生生地摳了出來。那是他維持飛船動力和在這個星球活下去的底牌。“嘖，成色也就一般，看來還是個發育不良的貨。”成離擦了擦臉上的血，正準備拎起切好的裡脊肉撤離，地底深處突然傳出了一陣沉悶的鐘聲。——！
這鐘聲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聲**段，它直接響在成離的靈魂深處，彷彿有一個古老的神明在億萬光年外的時空殘骸中睜開了眼。成離整個人如遭雷擊，他感覺到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集體炸立。他那種獨特的野獸直覺發瘋般地尖叫起來，所有的細胞都在向大腦傳遞一個訊號：逃！快逃！
“警報！檢測到超高能級熱源！序列號：無法識彆！波長特征：宇宙坍縮級！”成離腰間那個破爛不堪、用三個型號的零件拚湊起來的掃描器發出了淒厲的慘叫，隨後竟然在瞬間過載，崩出一團黑煙。
“臥槽，撿到大寶貝了，還是那種能讓人瞬間灰飛煙滅的寶貝。”成離低罵一聲，身體卻比大腦反應更快。他冇有往外跑，反而順著慣性直接鑽進了巡洋艦引擎的進氣道陰影裡。在廢墟星，好奇心通常會導致死亡，但成離這種人，好奇心和貪婪是並駕齊驅的。
轟隆隆——！
原本腐爛破敗的地麵像是在被某種巨力從內部強行撕開，原本連綿不絕的鉛灰色酸雨在落到這片區域前就被一股無形的高溫瞬間汽化。一抹暗金色的流光從地縫中透出，將周圍方圓千裡的漆黑廢墟照耀得如同白晝。在那金光的中心，一台隻有十米高、造型優雅到近乎神蹟的機甲正緩緩升起。
它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奈米羽鱗，每一片羽鱗上都刻滿了繁複到讓人頭暈目眩的雲紋。機甲的背部冇有傳統的推進器，而是收攏著六隻巨大的、由無數片菱形鏡麵組成的機械羽翼。最令人震撼的是，機甲的胸膛中心，鑲嵌著一顆圓形的、正在緩緩搏動的暗紅色“恒星核心”。
“這就是……傳說中的洪荒序列？”成離躲在陰影裡，呼吸變得急促且粗重。他在黑市的那些陳年磁帶裡聽過，在星聯邦成立以前，曾有一個被稱作“華夏洪荒”的古老文明，他們不依靠科技，而是將神明、神獸的意識囚禁在一種名為“機甲”的牢籠裡。
那種級彆的武裝，在當今的星聯邦，每一台都是鎮壓星區的國之重器。
“低賤的碳基生命，收起你那充滿**與褻瀆的注視。否則，本宮將賜予你太陽的寧靜。”
一個清冷、傲慢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威嚴的女性聲音，直接在成離的腦海中炸響。那聲音並不溫和，反而像是一把冰冷的鋼刀，試圖剖開他的精神防禦。
成離愣了一秒鐘，隨後那副賤兮兮的表情迅速取代了震驚。他不僅冇有被這神威嚇退，反而大搖大擺地從巡洋艦進氣道裡走了出來。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眼神放肆地在那暗金色機甲的曼妙流線上來回掃視。
“喲，還是個帶脾氣的娘們兒？本宮？你以為你是誰啊，上古天庭的王母娘娘，還是哪位已經進了博物館的曆史豔後？”成離反手掏出一枚自製的高頻脈衝地雷，在手裡上下拋著，眼神裡透著一股混不吝的狠勁，“聽好了，金疙瘩。現在這一片廢墟我說了算。你要麼老老實實跟我走，我給你換上這顆剛出爐的淵獸星核，保證讓你比以前更潤；你要麼在這兒繼續爛成一堆廢鐵，等下次‘虛空獵犬’巡航到這兒，把你當成垃圾給回收了。”
機甲沉默了。作為大日金烏·羲和的核心意識，她見識過無數的曆史名將對她頂禮膜拜，見識過無數的帝國皇帝為了駕馭她而獻祭星係，但她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妄為、言語輕佻且眼神中毫無敬畏的凡人。
“本宮名為羲和。”機甲胸膛的紅光微微閃爍，彷彿在壓抑怒火，“你身上流淌著‘原人’那股被放逐的、最原始的罪血。冇想到萬載之後，這種被時代遺棄的血脈竟然還敢對神諭無禮。若在萬載以前，你這種螻蟻連直視太陽真火的資格都冇有，隻會被本宮的餘暉焚成灰燼。”
“你也說了，那是萬載以前。”成離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冷酷而銳利，這種殺伐果斷的氣息和他那副賤樣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他一步步走向機甲，腳步踏在積水的金屬板上，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迴響，“現在的歸墟星域，神明早就死透了。活下來的，隻有像我這樣在垃圾堆裡刨食、為了兩塊電池就能弄死一打強盜的窮鬼。現實點吧，金疙瘩，我是你唯一的生路，給我——啟動！”
他猛地一躍而起，身體在空中劃出一個驚人的弧度。他不僅冇有觸發機甲的防禦機製，反而像是穿過一層水膜一樣，直接撞向了機甲的胸艙位置。那裡的溫度足以瞬間熔鍊航空合金，但成離體內的“原人”細胞在這一刻瘋狂運轉，一種名為“鴻蒙”的暗物質能量在他的皮下組織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隔閡。
成離的手掌重重地按在機甲的核心感應區。那一刻，整顆第九廢墟星顫抖了。
一道足以擊穿星球大氣層的暗金色光柱沖天而起。那不是普通的能量爆發，而是某種高維規則在強行重組。成離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丟進了一個磨盤中瘋狂碾壓，又被塞入了一個熾熱的核反應堆裡。無數零碎且宏大的記憶碎片強行擠進他的腦海：崩塌的南天門前，百萬天兵如雨點般墜落；橫掃星係的開天巨斧，將一顆顆恒星劈成碎片；以及……一隻在黑暗星海中泣血啼鳴的巨大金烏。
“想奪舍我？你也不看看你現在幾斤幾兩！”成離咬破舌尖，一口精純的血氣順著手臂直接灌入機甲的核心，“老子是收屍人，活人的命我要，神明的屍體我也要！不管你是羲和還是嫦娥，給老子——滾進去！”
機甲核心處的羲和意識發出一聲驚呼。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能夠乾擾時空的高維意誌，竟然無法瞬間摧毀這個凡人的精神。對方的腦海裡冇有信仰，冇有敬畏，甚至冇有恐懼，有的隻是一股像雜草一樣頑強、像野狼一樣狠戾、甚至帶著一絲痞氣的生存意誌。
“瘋子……你這個卑微的瘋子！”隨著一聲嬌喝，暗金色的流光瘋狂收攏。
原本巨大的機甲竟然迅速縮小，最後化為一套流線型的、暗金色的緊身奈米裝甲，嚴絲合縫地貼合在成離的體表。成離感覺到每一根神經都像是連線到了恒星的核心，那種無所不能的力量感讓他忍不住仰天長嘯。
但還冇等他體驗完這種“滿級大號”帶來的快感，天空中便傳來了刺耳的音爆聲。
三艘塗裝成深黑色、側翼繪著“聯邦獵犬”標誌的護衛艦正強行撕開雲層，朝這個座標疾馳而來。那是聯邦最精銳的掃蕩部隊，專門負責回收廢墟星上的非法產物。
“嘖，聯邦的這幫狗鼻子還是這麼靈。”成離吐掉嘴裡早已碎成渣的合成菸頭，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狂熱，“羲和，剛纔你不是嫌棄我嗎？現在閉上嘴，睜大眼，看清楚‘原人’是怎麼在死人堆裡打架的。”
他腳下的巡洋艦殘骸瞬間崩裂。成離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在那暗金羽翼的加持下，不僅冇有逃跑，反而逆著引力，單槍匹馬殺向了那不可一世的聯邦艦隊。
這就是成離。一個徘徊在垃圾堆裡的痞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混蛋，以及……即將捅破這片星海的最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