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沉沒的燈塔……能源的漣漪
第四十三章、沉沒的燈塔……能源的漣漪
深淵哨站控製中心的主螢幕上，幽藍的光帶如呼吸般脈動，映照著複雜的資料流和三維海圖。
藍離站在操控台前，身上隻穿著基礎的作戰服，MKⅡ的液態裝甲如同有生命的第二層麵板，靜靜蟄伏在體內之下，提供著不間斷的生理監測與環境資料連結。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剛剛解碼完畢、來自馬力奧海溝邊緣，先遣信標的資料包上。
影象經過星核的增強渲染，清晰得令人心悸，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細節畢現的測繪成果。
海溝壁緣那吞噬一切的、近乎垂直的黑暗懸崖，邊緣海盆底部堆積的、富含金屬氧化物的暗紅色軟泥。
緩慢遊弋的、甲殼畸變、眼睛退化成感光斑點的巨型端足類生物。
而在這一切的背景中，那個被標記為異常-M的坐標點，如同一個微小的、持續滲血的傷口，不斷向周圍空間散發著規律而衰弱的磁場脈動。
“訊號深度分析完成。”星核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漣漪。
“核心頻率為0.7赫茲，伴有每秒三次的諧波衰減振蕩，訊號強度呈指數遞減趨勢，過去七十二小時內衰減了0.03%。”
“調製方式為早期的二進位幅移鍵控（ASK），編碼冗餘度極高，符合上世紀九十年代後期至本世紀初，某些對可靠性，有極端嚴苛要求的深海封閉係統通訊協議特徵。”
藍離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無意識地輕點。
“能量特徵呢？”
“訊號源能量譜顯示，其主要成分並非穩定的化學能或聚變能衰減，而是呈現出典型的，電容組殘餘放電，與超導磁體失超後剩餘磁場緩慢鬆弛的混合特徵。”
星核調出一組複雜的波形對比圖。
“根據能量衰減模型反推，其初始儲能單元的總容量，大約相當於當時一艘中型科研潛艇的主電池組。”
“結合其陳舊的技術特徵，與當前的坐標深度……綜合判斷，該訊號源有89.7%的概率，是一個因故沉沒、內部能源係統尚未完全失效的，早期大型深海載具或固定平台殘骸。”
早期……殘骸。
這兩個詞在藍離腦海中碰撞，不是深淵之眼那種透著冰冷、高效、未知威脅的當代頂尖造物。
而是一個屬於過去時代的、已然失敗的遺跡。
它的價值或許不在於技術領先，而在於資訊——關於這片海域更早的探索史，關於那些失敗的技術路徑，關於可能被遺落的資料或資源，甚至……關於深淵之眼是否與這段歷史存在某種淵源。
風險與機遇並存……
殘骸內部可能封存著未泄露的汙染物、不穩定的能源、甚至觸髮式的警報或自毀裝置。
一次冒失的接觸，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嗯……那就來製定個考古學協議吧。”藍離最終下定決心，聲音沉穩。
“目標：非破壞性調查，與有限資料回收，給MKⅡ再進行一次針對性改裝吧”
“好……”星核迅速響應，主螢幕上開始滾動列出改裝清單。
“1. 增強型複合掃描陣列，整合多頻段聲吶、穿地雷達與μ子成像演演演算法，優化對金屬殘骸及內部結構的成像精度。”
“ 2. 精密取樣係統，替換標準採集臂，採用超導磁場懸浮操控的，納米級鑽探與切割工具，實現亞毫米級精度的樣本提取。
“ 3. 應急封裝單元，配備快速凝固泡沫，和電磁遮蔽材料發射器，用於在發現高危物質或觸發警報時，進行緊急物理封堵。”
改裝在深淵哨站的維護塢內緊張進行，納米蟲群如同銀色的潮水，湧過MKⅡ的裝甲表麵，按照新的藍圖調整內部結構、加裝外部模組。
二十四小時後，一台看上去更加厚重、背部多出一個碟形裝置、雙臂結構也更為精巧複雜的MKⅡ·考古型，準備就緒。
“正在規劃航行路線，目標航行至坐標M-1-α。”
“星核，現在首要進行的，就是對外圍安全評估，與全息掃描，確認無即時威脅後，嘗試與殘骸能源係統建立最低限度的資料鏈……”
“下載任何可恢復的儲存資訊，隨後，在風險可控區域採集表層樣本。”
“全程都以隱蔽與安全為最高優先順序，授權你在遭遇不可控風險時，無需請示，立即脫離並執行凈化程式。”
藍離向MKⅡ，或者說，向其中自己延伸出去的意識與星核的輔助智慧，下達了最終指令。
“指令已確認……考古學協議啟用，預計往返及作業時間：五十二小時。”
MKⅡ再次化身深淵幽影，滑出哨站。
這一次的航路更加熟悉，但心情卻截然不同，不再是探索未知領域的激昂，而是接近歷史塵埃的謹慎。
它沿著海盆邊緣小心前行，充分利用地形陰影，並時刻監測著深淵之眼，可能存在的巡邏路線。
幸運的是，那片區域依舊隻有永恆的黑暗與寂靜。
抵達目標區域後，MKⅡ並未立刻靠近，它在距離殘骸預估位置約一公裡的地方懸停，首先啟動了遮蔽裝置。
一陣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波動，從它背部的碟形裝置擴散開來，周圍的磁場和聲學背景出現了極其微妙的扭曲，隨後，陣列全功率開啟。
掃描波束如同無形的觸手，緩緩拂過那片被沉積物覆蓋的斜坡。
影象在控製中心的螢幕上一點點構建出來，清晰度遠超先遣信標的粗略測繪。
那確實是一個大型平台的殘骸，長度超過四十米，寬度約十五米。
主體結構嚴重扭曲變形，多處可見撕裂和凹陷的痕跡，彷彿遭受過巨大的內外壓力差或撞擊。
外部可見老式的機械臂、巨大的圓形觀察窗、以及一排排早已鏽蝕剝落的鉚釘。
其設計風格粗獷而實用，帶著鮮明的舊時代工業美學，與深淵之眼那光滑一體、近乎生物形態的流暢感形成鮮明對比。
“結構匹配度更新，與已解密的深淵探索者-III型半移動式深海研究平台，相似度提升至78%。”
“該平台是阿爾戈計劃的後續型號，設計用於在六千米深度，進行為期一年的駐留研究，共建造三台，公開記錄中兩台已回收，一台因動力艙失壓，沉沒於大洋公海某區域。”
星核直接調了出歷史檔案對比。
“此處殘骸的沉沒坐標與公開記錄不符，且損毀模式更接近……外部整體擠壓與內部某種爆裂的結合。”
“重點掃描能源艙，和可能的資料儲存核心區域。”藍離命令著。
掃描聚焦，在殘骸中部偏後，一個相對完好的艙室被標識了出來，其外殼雖然變形，但密封性似乎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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