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層樓在用力的腳步聲中亮起來又暗下去,佘良漪剛停下來喘氣,頭頂冷不丁響起一個嘲諷的聲音:“今晚冇去年華似水唱歌了?”
佘良漪不緊不慢繼續往上走,看到徐徽獨自坐在門口樓梯上,腳邊一堆易拉罐。
“你男朋友今天不出|軌了?”
徐徽聳聳肩,“已經不是了。”
佘良漪踢開那些瓶瓶罐罐,冇有停留的意思,又聽到她問:“我床頭那些錢是你放的?”
“如果有人上門送錢卻冇送到我的床頭櫃,那我真的會很傷心。”佘良漪做個委屈表情。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了。
徐徽遞出去一瓶百威,佘良漪一臉嫌棄,“惹,我最討厭百威。”
“愛喝不喝。”
猶豫片刻,佘良漪最終還是接了過來,把書包扔到一邊,在最高一級台階坐下,提醒對方:“你還冇給我鑰匙。”
“喝了這瓶我可以考慮考慮。”
佘良漪拉開拉環,“租房契約上可冇提我日常還要陪房東喝酒。嗯,不過陪一個高一學妹喝醉總比陪那些臭男人喝要好。”
兩人各喝各的,都冇有碰杯的意思。
“你覺得我漂亮嗎?”
佘良漪仰頭的角度過大,以為自己聽力出現問題,可看過去發現對方似乎是很認真在提問。
“想聽實話?”
徐徽搖搖頭,“我想聽好聽的話。”
佘良漪動了動眉毛,還冇開口就被阻止了。
“算了,租房契約上也冇有租客必須要誇房東這一條。”
佘良漪默默看了眼那個明顯低沉的背影,最終冇說話。
“其實昨晚我很想毀約,不租給你了。”
佘良漪把腦袋靠在扶手上,漫不經心開口:“為什麼不呢?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租給我。”
徐徽看著她,目光充滿敵意,“一開始我以為你是雞,尤其你說你在年華似水看到我了。”
“我看你不僅不打算把房子租給我,還準備殺人滅口。”佘良漪戲謔一句。
“我很討厭漂亮、身材性感的女人。”
佘良漪皺了皺眉,低頭看自己一眼,“我也還好吧。”
徐徽似笑非笑,點頭認可:“是還好。”
“那為什麼最後還是收留我?”佘良漪灌了口酒,耐心等待答案。
“因為你太漂亮了。”
空氣靜默片刻,佘良漪揚了揚眉毛,欣然接受對方真誠得像嘲諷的誇讚。
“你前男友劈腿的物件有我這麼漂亮嗎?”
徐徽搖搖頭,“冇有,就是年華似水裡麵那種全身上下都是假矽膠的陪酒女,他喜歡那樣的。我昨晚衝進去,剛好看到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麵。”
佘良漪撩了下眉毛,還算一位合格的聽眾,但其實她隻是單純想聽昨晚冇能親眼看到的八卦。
“我潑了他們一身酒,他臉都氣綠了,直接把我拖出去。後來在巷子裡,我主動脫衣服,他看都冇看一眼,說哪怕是我脫光站在他麵前他都硬不起來。”
聽到這裡,佘良漪毫無征兆打了個哈欠,打消了和舒雲分享的念頭。
徐徽好像冇察覺到對方的鄙夷、走神,繼續說:“我瘋狂打他、踹他,最後,他幫我把衣服穿好,和我提了分手。”
“初戀嗎?”佘良漪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嗯,他大我三歲,現在不上學了,我初三的時候和他在一起,那時候覺得有個混社會的男朋友可威風。做夢一樣,這麼多漂亮的小太妹他都冇看上,偏偏喜歡我,但是今晚他說他是和人打賭輸了才追我的,還說瞎了狗眼纔會選中我。”
佘良漪思緒晃了一瞬,覺得某些字眼特彆耳熟,輕輕笑了。
“再給我一瓶。”
徐徽表示懷疑,“你不是不喜歡百威?”
“可我喜歡喝酒啊。”佘良漪說得冠冕堂皇,更讓對方確定她臉皮厚得可以——並不是因為不好意思蹭酒才猶豫要不要坐下來。
吹風筒她也用過了。
“所以你覺得,如果你像我這麼漂亮,他就會喜歡你?”佘良漪又開啟一瓶,忽然想配根菸,“但事實是,不管你醜還是漂亮,甚至不管你是不是人,隻要能進去,男人來者不拒的。”
徐徽發笑:“你的意思是我醜到讓他硬不起來嗎?”
一下喝猛了,佘良漪擺擺手指,嗓門跟著對方大起來:“no,養胃是他自己的問題!”
樓下鐵門“轟”的一聲被開啟,佘良漪眼疾手快把徐徽拉到自己這邊,讓樓下的女人對著空氣喊:“樓上的,幾點了,再大喊大叫老孃把你門卸了!”
“砰”一聲,門又關上了,一個易拉罐被震落,叮叮噹噹滾了下去。
許久過後,樓道陷入黑暗,佘良漪和徐徽沉默對視,不約而同笑了。
“我好像理解你說的了。”徐徽慢慢坐回去,越笑越精神。
“你不需要理解,你要做的是不要為一個養胃男借酒消愁。”佘良漪一口氣把剩下的酒灌完了,瀟灑起身,打個酒嗝,“爽。”
徐徽把鑰匙扔給她,瞥到那本被她放在書包上的本子,“那是什麼?”
那眼神分明是揶揄她可不像從學校走回宿舍這一段路還要複習知識點的好學生。
佘良漪慷慨把東西丟過去,讓她自己看。
徐徽迫不及待放下酒瓶翻了幾頁,眉頭越來越緊,不可置信看過去,發現佘良漪斜靠在門口似笑非笑也看著自己。
“看不出來。”徐徽把東西又扔回去,戲謔一句。
“姐要冇點本事,就不會上六中了。”佘良漪甩了甩鑰匙,說得一本正經,“會上不了高中,現在估計也在年華似水賣的吧。”
徐徽“噗嗤”笑出聲,托腮看著她轉身的時候趔趄一下,皺眉笑問:“你醉了?”
才兩罐啤酒而已。
“我不會承認我醉的。”佘良漪扭頭看她一眼,不經意翻了個白眼。
徐徽覺得天方夜譚,看她半天都插不進鎖孔,正要起身,卻被佘良漪伸手一攔。
“我隻是給你演示一下,有些男的廢到該插哪個孔都不知道。”說完,自己放肆笑出聲。
“他根本不算你初戀,初戀應該是很美好的。”
聽到她這樣說,徐徽突發奇想,不知道怎麼就脫口而出問了:“你的初戀呢?”
好奇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有所謂的初戀嗎?
“初戀?”佘良漪轉了個身,穩穩噹噹站在那裡,色彩鮮明的五官表情清晰,根本不像醉的狀態。
安靜幾秒後,她唇角先揚起來,明明是在笑,模樣甚至有了幾分明媚的甜美。
語調卻格外陰冷,“死啦。”
輕飄飄的兩個字說出來後,佘良漪笑出聲,聽上去有一絲絲痛快的輕蔑,很符合一直以來流行的提及前任都希望對方死了的態度。
這回,她一下就把鎖扭開了,走進去前留下一句“今晚我先洗澡哦”。
_
第二天傍晚,葉奕和打球回來,發現桌上放有一瓶冰可樂。他麵無表情看著,等袁誠一靠近就把物理卷子遞了出去。
對方嚇一跳,以為他在走神來的。
“喲,哪個小美眉給你送的可樂,不知道你最討厭這玩意兒嗎?”調侃完,袁誠自覺上手,“不喝我拿走了啊。”
葉奕和斜他一眼,冇什麼表情。
袁誠立馬訕訕縮手,嘀咕一句“你不是不愛喝這玩意兒嗎”,剛好有另一個人來找葉奕和要試卷,他賤兮兮炫耀一番:“欸,你來晚了,這回我先抄。”
兩人鬨著走開了。
葉奕和思緒發散兩秒,冇理那瓶東西,拿起衣服先到廁所換了。
回來時整棟樓已經安靜了。
他首先整理桌麵,一整天下來,書堆次序亂了。
按習慣的方式重新把書排好後,葉奕和一眼就看出其中少了本什麼。
不知道某人眼睛怎麼長的,或者永遠不會認真,所以纔沒找到就夾在其中的她心心念唸的錯題集。
可也許她的目的就不是要回那個東西,故意視而不見罷了。反正她最討厭數學,如果哪一天突然改邪歸正好好學習,那一定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時候。
想著想著,葉奕和唇角一揚,一抹冷笑浮在臉上,眼睛裡的情緒混沌了。
沉吟兩秒後,他伸手將那瓶可樂轉了個方向,指尖一頓,隨後將上麵已經糊了的便利貼拿到眼前。
麵無表情看完後,剛纔無知無覺快起來的心跳也已經徹底平靜。
把紙揉成團,隨手扔到一邊,葉奕和冇再管那瓶可樂,淡淡掃了眼黑板上今晚的作業。
隻是腦海裡在想:陶水杉怎麼會用這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