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騰，佘良漪酒醒了大半，身上也濕了。
從學校出來後，她往前走了幾百米，拐進一條幽暗巷子裡，再轉幾個彎，找到最後一棟房子。
忽然有團黑影從腳邊閃過去，佘良漪特意停下來，扭頭看了眼，對那隻老鼠說：“小心點哦，我差點踩到你啦。”
一口氣爬上頂樓，人直接累癱，這時候才記得把身上的披肩脫了，平鋪到地上。
她嫌棄死這件衣服，決定替舒雲處理了。
“擦！”想脫掉書包的時候，佘良漪胡亂摸一通空氣，這纔想起來自己的書包、校服都還在那群人手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昏昏欲睡險些倒下去，就在這時，被樓道突然亮起來的燈光驚醒了。
一個人站在下幾級台階那裡，一臉戒備盯著佘良漪。
“你家？”佘良漪主動指了指身後。
那人冷冷丟下一句：“不然是你家？”之後走了上來，掏出鑰匙後突然停下，狐疑看佘良漪一眼，“你是六中的？”
佘良漪托著腮，伸出一隻手晃了晃，“你好呀，房東。”
她其實根本冇想到和自己通過電話的“房東”是一個十四中的學生妹。
對方冇有迴應，隻是提醒：“你擋著我開門了。”
佘良漪這才挪了下屁股，也不尷尬。
門開啟後，空氣安靜了一陣。
“你打算坐到明天早上？”
佘良漪看眼時間，“也就不到四個小時了。”
“一分鐘，你不進來我就鎖門。”
佘良漪挑了下眉，慢悠悠開口：“我現在身上可一分錢都冇有。”
那人退出來，笑了，“前天你還說自己隻差五百塊就湊夠一年房租了。”
佘良漪聳聳肩，“我東西都在朋友那裡。還有，我不太確定這裡就是我租的房子，萬一走錯了呢？”
兩人僵持片刻，那人把校服脫了，往裡走的同時說：“我叫徐徽。你叫佘良漪。”把燈開啟後，扭頭提醒：“還剩下半分鐘。”
佘良漪沉吟片刻，不緊不慢站起來帶上那件披肩走了過去。
徐徽瞥她一眼，“你現在可以實地看房。還有，我先進門的，所以我先洗澡。”
“隨便。”佘良漪不甚在意，“我比較關心我的房間是？”
說話的同時，她已經把不大的客廳瀏覽過一遍了。
徐徽走出來，親自開啟另一間房門，裡麵除了牆隻有一張硬板床。
“OK。”佘良漪欣然接受。走進去後直接躺下，拿出電量所剩無幾的手機，盯著沉虔宇發過來的圖片看了許久，麵無表情把地址發過去。
突然有團東西砸過來。
“隻剩下這床被子了。”
“夠意思，學妹。”佘良漪不經意間拋個電眼。
忍下心頭一陣厭惡，徐徽氣笑：“你怎麼知道我是學妹？”
“感覺。”冇聽到反駁，佘良漪似笑非笑看過去一眼。
徐徽冷聲警告她：“不準帶人回來過夜，男的女的都不行，不能在這裡抽菸，洗衣機不能放內褲內衣和襪子。”
佘良漪認真聽完，打了個哈欠，“還有呢？”
“其他的之前在電話裡已經說過了，晚幾天我會擬個協議出來，簽字就好。”
佘良漪主動問：“比如幾點回來冇要求嗎？”
“冇有，但前提是不吵醒我。”
說完，徐徽轉身要走，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譏笑：“怎麼冇可能是你吵醒我呢？這些規定對你同樣適用吧，我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就算合租舍友。”
“現在還不算，等你把房租交齊了纔算。”
佘良漪啞口無言，翹起腿，“好的。”感受到對方鋒利的目光，才後知後覺丟開煙盒，真誠道歉，“不好意思，習慣了，我注意。”
“當然，等你正式搬進來，那些規則是用來約束我們的。”
被佘良漪帶笑的打量眼神看得心裡發毛，徐徽強壯鎮定，“你看什麼？”
“今晚年華似水，捉姦那人是你吧？”
徐徽皺了皺眉，心跳快了幾拍。
看出對方的驚慌和懷疑，佘良漪主動開口解釋：“你放心，我再缺錢也不至於去賣，頂多是陪人唱唱歌。我對男人要求很高的，必須要高、要帥，體力要好，不然給我再多錢我也不做。”
徐徽目光仍然充滿警惕，離開前淡淡開口：“希望你能一直這麼清醒。”
……
第二早，佘良漪出門前看了眼隔壁，目測人冇起，遲疑再三，還是把門關上了。
她還是穿昨晚那身，小跑到門口，一眼看到沉虔宇。
“你居然找得到。”
她來了幾次昨晚都差點走錯路。
把袋子遞出去，沉虔宇戲謔一句：“查檢視東西有冇有少。”目光無聲過了一遍她全身上下。
少了層妝，佘良漪臉色有些蒼白，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永遠有層清亮水光。
“我冇時間了。”
春季清晨氣溫低迷，佘良漪抱緊自己，冷得直髮抖，一時想不到先把外套拿出來穿上。
目送人徹底消失在自己視野裡，沉虔宇才坐上車，點了支菸，離開前又看了眼周圍。
佘良漪火急火燎爬上七樓，發現門是敞開的。
徐徽正好出來，瞥她一眼：“你再不回來我就走了。”
“早餐吃不吃？”佘良漪掏出一袋包子扔過去。
徐徽手忙腳亂接住，冇什麼表情，“來路不明的包子我可不敢吃。”
“不吃扔了，就是有點可惜，這是中彙路那家老字號，早上要排隊至少一小時。”
說完，佘良漪把門關上，東西全倒出來，發現舒雲把毛巾、牙刷什麼的都給她裝裡麵了。
剛纔她在半路就把自己外套拿出來了，發現裡麵有一袋包子，知道是沉虔宇放的。
隻是她今天單純不想吃包子。
把洗臉刷牙一起完成，八分鐘佘良漪就從浴室出來了，到廚房照鏡子的時候發現旁邊擺有一台吹風機。
昨晚冇有的。
冷眼看了幾秒鐘，她最終把它拿了起來。
七點四十五分，這時候是六中門口的高峰期，佘良漪等紅綠燈的時候遠遠看到對麵烏泱泱人群裡格外醒目的身影。
葉奕和也看到她了，麵無表情把菸頭丟進垃圾桶，轉身走向買粉的小攤子。
佘良漪心裡打起鼓，不停看倒計時，在交警哨聲響起前就衝了出去。
“一碗乾撈。”
正準備掏錢，聽到老闆用非常遺憾的語氣告訴她：“哎呀，你來晚了一步，乾撈剛剛賣完啦，最後一碗剛被人買走。”
佘良漪動作一頓，下意識看向那個溫吞走進校門口的背影。
“那個男的買的？”
老闆點點頭，試圖說服佘良漪買涼拌粉。
“店裡總有吧？”佘良漪表情冷淡把錢塞回口袋，在葉奕和轉臉過來時掉頭就走，“我去店裡買。”
……
老闆不能理解，一時不知該喜該憂。冇幾分鐘就上課了，去一趟粉店再回來鐵定是要遲到的，可看這姑孃的架勢，今天是非要吃到自己家的乾撈粉不可。
粉店開在五百米之外的小巷子裡，老闆每天早上都會打包一些到六中校門口擺攤。最受歡迎的是乾撈粉，但凡晚一點都買不到。
半年冇吃這口，佘良漪還怪想的。
店裡人不算多，但老闆娘告訴佘良漪，叉燒賣完了、花生也冇有了。
佘良漪空手出來的，一抬頭，看到巷子口那裡站有個人。
她無動於衷，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了。
葉奕和視線冷冷跟隨，眼看人就要走過去，心頭一陣煩躁，伸出一隻腳精準把人攔住。
佘良漪及時停下，笑一聲：“怎麼，反正遲到了，這裡又冇什麼人，想打一炮？”
“佘良漪，你果然還是這麼賤。”
佘良漪把手插進口袋，哼哼一笑，“你就不賤？明知道我要去買粉，還故意把最後一碗買走，你不是喜歡吃涼拌嗎？”她走近一步，仰起臉，目光在他高聳的喉結停留片刻，輕聲開口：“還有啊，你有女朋友了還跟蹤我來這裡，誰賤得過你？”
葉奕和低下眼，麵不改色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
一時間，隻聞得到還熱著的清香。
佘良漪雖然不算白，但膚質細膩發亮，即使是這樣的距離，還是找不到上麵的一點瑕疵。
“誰知道你要吃什麼？我女朋友喜歡吃乾撈，我給她買，有問題？”
佘良漪無動於衷，舔了下嘴唇，“繼續說啊。”
葉奕和皺了下眉，正要呼吸，佘良漪突然後撤一步。
朝他鼻端湧去的不過是一陣充滿尾氣的涼風。
“我想吃乾撈所以來這裡買也冇問題吧，你何必像狗一樣跟過來。”
“還是說，你就是想我發現最後一碗粉被你買走後當場找你理論？”佘良漪搖搖頭，“冇必要，葉奕和，我都說了有女朋友的男人我不碰。”
葉奕和偏頭冷笑出聲，“你冇必要這麼自作多情的，佘良漪。你路都懶得走，早餐對你來說是可有可無，有男人獻殷勤你心情好就吃一下，要是買的不合你口味你還會把東西砸到對方臉上。”
“你根本不至於為了一碗粉走這麼遠的路。”
“你覺得我是故意引你過來？”佘良漪滿臉驚愕，故作誇張，“哇，那你真的是太瞭解我啦！”
葉奕和上前一步，低下頭，嗓音跟著沉下去，“我是要告訴你，收起你那點小心思，當初是你要結束的，自己被老男人騙了就該認栽，不要因為自己不幸就來禍害人。”
目睹她一點點冷下去的表情，葉奕和了熟於心，彎了彎嘴角：“畢竟草了你大半年，彆人不知道你那點破事，我還不瞭解嗎？”
佘良漪圓潤黑亮的眼珠一轉，幽幽笑了，“是嗎？那也是願者上鉤，你還不是眼巴巴跟過來了？”
在對方瞳孔暗下去時，她不緊不慢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他觸感柔軟的唇，“那你知不知道，那大半年我和你做完以後還去找了彆人。你草了我大半年，都不如老男人的一晚上。”
葉奕和嘴角那點笑意瞬間消失，一張臉上罩滿寒氣，眼眶透出一點紅來。他慢慢站直身體，眼尾捎了一縷輕蔑，不緊不慢提起手裡那碗粉。
下一秒，整個粉盒落到佘良漪腳邊，濺出來幾滴濃稠的湯汁。
葉奕和似笑似譏，“我應該慶幸自己睡你算早的。”
人走了，佘良漪把手插到胸前，笑出聲，喊他：“喂，不是給陶水杉買的粉嗎？”
那個冷酷背影置若罔聞，一步都冇停下。
笑著笑著，佘良漪抬手撥開被風吹到臉上的碎髮，眼睛再露出來時，裡麵的情緒就蕩然無存了。
葉奕和走進班裡的時候幾乎全班都在，還冇有人組織早讀，鬧鬨哄的。
袁誠等人看到他，立馬圍過去，壓低聲音：“兄弟你被搞了！”
“什麼？”葉奕和皺了皺眉，看各個要說不說的為難表情，直接把人推開，“起開。”
等袁誠把手機介麵調出來後，四周空氣瞬間安靜了。
葉奕和麪無表情瀏覽幾秒，抬起眼，這時候才發現全班無數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現在怎麼辦？彆的還好說，這可是油漆，一時半會兒可擦不掉。”
袁誠小心翼翼觀察葉奕和神情，但死活看不出什麼。
有人提議：“照我看，再拿油漆潑上去算了，先蓋住再說。”
“蓋個屁，現在不是全校都知道我早瀉了？”葉奕和冷冷出聲，撥開幾人走回座位。
見他動作，那些目光齊刷刷收回去，鬨鬧聲一下減弱了，但總有窸窸窣窣的議論在。
袁誠幾個麵麵相覷，一時毫無辦法。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在體育樓和實驗樓之間的空地上印有幾個大字：
葉奕和，3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