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如同不知疲倦的巨熊,攻勢如潮,拳、肘、肩、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為武器,帶著沉悶的風聲,從各個角度轟向小虎,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和持續不斷的壓力,撕開那層詭異的、滑不留手的防禦。
小虎的身形,便如穿花蝴蝶,又似鬼影附身。
他總在拳風及體的刹那,以最小的幅度側滑、旋身,險險擦過。那雙臂膀好似冇有骨頭,或拂或撥,或帶或引,將陳旭狂猛的力量一次次“滑”開、“帶”偏,彷彿麵對的是一道無形流動的冰冷水銀。
陳旭隻覺自己十成力氣,七八成落空,餘下的也被輕易化去。而小虎的反擊,卻如附骨之疽,陰冷精準,毒辣難防。
每每在陳旭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或因重心細微晃動的瞬間,那指掌便悄然襲至——或戳肋下,或切關節,或勾支撐。招式不致命,卻似鈍刀割肉,一點一滴地消磨他的體力,瓦解他的節奏,在他皮肉上留下道道火辣辣的白痕與淤青。
“這樣下去不行!”看台上,阿果急得眼珠子都紅了,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旭哥的力氣好像在打棉花!根本使不上勁!那小子太滑了!”
鐵柱臉色鐵青,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能看出陳旭每一次發力都結結實實,可對手就像抹了油的泥鰍,總能溜掉,還能趁機反咬一口。這種有力無處使、憋屈到極點的感覺,讓他這個旁觀者都感到胸悶欲炸。
趙副校長眉頭緊鎖,目光緊緊追隨著墊子上那兩個高速移動、激烈交鋒的身影,蒼老的手緊緊抓著膝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得出,陳旭的戰術冇問題,麵對這種詭異對手,持續施壓是唯一選擇。可問題是……小虎的“卸力”技巧和反擊效率,高得超出了他的預料。陳旭的體力,能支撐到找到破綻的那一刻嗎?
蘇瑤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熱的,是急的。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小虎的每一個動作,試圖從中找出規律、預兆、或者說……“破綻”。
可小虎的動作渾然天成,流暢得近乎詭異,彷彿他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周圍空氣、光線、甚至對手力量的一部分,隨著陳旭的攻勢而自然流動、變化。她的筆尖懸在筆記本上,遲遲無法落下。
孫小雅已完全浸入另一種狀態。
她不再追看具體招式,而是死死咬住小虎重心的每寸偏移、腳步移動的軌跡,以及身體在受力瞬間那些細微的形變與聯動。嘴唇極快地翕動著,無聲地計算著角度、力臂、力矩和支點……
“不對,一定有極限……人體不是剛體,任何力學結構都有其薄弱處和承載極限。他那種‘卸’,本質是力的轉移與再分配,當中必然存在一個‘軸心’或者‘節點’,承受著最大的負荷……”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蘇瑤。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駭人,話音因急促而微微發顫:
“蘇瑤!看他的左膝和右胯!每次他朝那個方向——就是他左後方——滑步卸力然後反擊的一刹那,這兩處的聯動和角度變化!還有,陳旭每次有效的攻擊,不管被他‘卸’開多少,他身體最後那個最穩的承力點、發力支點在哪兒?”
她幾乎一字一頓:
“是右腿膝彎往上、偏後側的位置!一定冇錯——那是他整個‘卸力-反擊’鏈條的力學轉換中樞!”
蘇瑤渾身一震,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筆記本上之前根據陳旭描述、結合現場觀察匆匆畫下的示意圖,又猛地抬頭看向墊子上那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一個模糊卻關鍵的猜想,如同刺破黑暗的曙光,驟然在腦海中炸亮!
“第一回合,時間到!”
周老師洪亮的聲音打斷了白熱化的纏鬥。兩人應聲分開,各自退回休息區一角,短暫的一分鐘休息。
陳旭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如同瀑布般從額頭、脖頸、胸膛滾落,在墊子上濺開一朵朵深色的水花。他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明顯的紅痕和淤青,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風箱。
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那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和體力飛速流逝的虛弱感。小虎的防守,就像一張充滿彈性的、滑不留手的網,他越是用力,這張網就將他纏得越緊,消耗得越快。
而小虎,隻是呼吸略微急促,額角見汗,身上幾乎看不到什麼明顯的痕跡。他接過同伴遞來的水壺,小口啜飲,目光平靜地看向陳旭這邊,那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瞭然?彷彿在說:你的打法,你的極限,我已看清。
“旭哥!喝口水!”阿果紅著眼眶,將水壺遞上,聲音帶著哭腔。
陳旭接過,仰頭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越燒越旺的焦躁和冰冷。他看向趙副校長,老校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蘇瑤和孫小雅擠了過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急切。
“陳旭!”蘇瑤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快速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麵幾處匆匆畫下的、潦草卻關鍵的示意圖和箭頭,“聽著!冇時間細說了!我們發現了,他那種‘滑開’你力量的詭異身法,關鍵可能在他的重心轉換軸和發力支點上!”
她語速極快,幾乎不容陳旭思考:
“你看他每次向後滑步卸力,接著便要反擊的那個瞬間——動作看著流暢,卻有個近乎本能的習慣。他會用右腿這裡,”她用手指迅速在膝彎上方比劃了一下,“做軸,極細微地內旋前頂,同時把重心和發力都過渡到左腿。”
她翻開膝頭一本舊筆記,紙頁泛黃:“我爺爺記過,這位置,是大筋與筋絡彙聚的‘絕戶點’。平常受力無事,但若在他舊力將儘、新力未發的那一刹,用尖銳力道猛擊這裡……”
她抬眼看向陳旭,語速終於緩下半分,字字卻更沉:
“就能打斷他整個‘卸力-反擊’的鏈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