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背浮萍’!”阿茹莫聲音帶著清冽寒意,“必須是破曉前帶著露水、凍出冰碴子時采的!纔有這股子鑽心透骨的寒勁兒!”
她將浮萍放在雙掌間,猛地合攏!十指如鋼箍狠命搓揉碾軋!“嘿!”一聲短促發力,“滋滋”作響,墨綠暗紫的鮮葉在巨掌碾壓下瞬間破裂爆漿!冰涼刺骨的紫紅色汁液帶著苦澀腥甜氣息,從她指縫汩汩湧出。
她毫不停留,將那揉得細碎、手感冰涼爽滑如萬年冰沙的草渣連帶粘稠汁液,“啪”地摁壓在剛剛包好、尚且溫熱的黑膏包紮之上!再用潔淨濕麻布片覆蓋緊纏。
“‘九龍盤根膏’如破陣先鋒,藥性霸烈,一鼓作氣直衝病灶。其力所及,寒冰雖融,卻也引燃了皮肉這座‘城池’——那一片紅腫紫黑,便是‘營熱’邪火上衝之象。”
“此時,‘紫背浮萍’恰似中軍壓陣,攜著凜凜湖澤寒氣奔赴而來。一熱一寒,一攻一守,前者剛烈如火,後者柔斂如淵。”
“二者相濟,如天地正反相合,共蕩濁邪。”
冰涼藥泥敷上,曲比木呷傷處那刺目駭人、似乎要爆裂的紫黑腫脹,明顯被一股滲透骨髓的清涼寒意強力鎮壓!灼熱欲燃的“邪火”感如被冰水澆滅般急速消退!色澤也從灼熱的紫黑向瘀傷期的暗青藍色過渡。
他緊蹙的眉頭又舒展一絲,喉嚨裡發出微弱如歎息的呻吟。
阿茹莫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在火光下閃亮,眼神卻越發銳利明亮。
傷情核心被初步控製,但阿茹莫並未鬆懈。風寒濕毒如潛伏殘寇,若不乘勝追擊,後患無窮。
阿果早已將幾把新鮮采摘、葉片呈獨特三叉戟形狀的“三丫苦”杵搗成墨綠色、散發濃烈刺鼻苦寒氣的糊狀。
阿茹莫接過藥臼,聲音冷峻如軍令:“‘三丫苦’!大涼山最霸道的‘涼水防毒將軍’!性子比浮萍的湖水寒冽刺骨十倍!專殺清剿那些被大寒大風邪魔逼得在人體筋絡血脈裡到處流竄的‘小毒蟲’!如雪頂飛瀑,沖刷一切汙垢毒虱!”
她又從腰間黑色馬尾毛編纏的小皮囊中,撚出一小撮早已曬得灰褐乾枯、碾成細如塵埃的灰褐色粉末——“蛇莓刺尖”粉!
“‘蛇莓刺尖’粉!分量輕如毫毛,卻不可輕視!這是戰場上的‘破甲尖鋒兵’,專破邪毒堡壘的刺!能撬開風毒寒氣最喜歡藏匿的麵板褶皺、毛孔‘疙瘩’、細小關節‘鼠窩’!”
她動作極謹慎精細,將那點灰褐色粉末如撒入沸湯的致命胡椒麪般,均勻稀疏撒在新鮮的三丫苦草糊表麵。
“三樣掃蕩戰場的輔兵到齊!阿果,調溫米湯中和寒烈!”
很快,混合了蛇莓刺尖粉的三丫苦草糊,散發出一股混合極致苦寒、微腥辛和若有若無鐵鏽味的詭異氣息。
阿茹莫親自蹲下身,眼神專注如雕琢玉器,將這藥糊仔細塗抹在曲比木呷的膝蓋窩、膕窩肌腱附著處、腳踝跟腱最深處——風寒濕三邪氣最易滯留盤踞的“關隘要津”!
“牢牢記住!這三員輔將,專攻風毒濕邪最愛打洞潛伏的‘賊窩鼠穴’!‘三丫苦’主攻入內的‘毒蟲遊寇’,‘蛇莓刺尖’破除外在凝結的‘硬殼疙瘩’,如左右翼尖刀穿插剿滅!要徹底清場!”
冰寒刺骨的藥糊塗抹,曲比木呷身體再次抖動,發出低沉呻吟。
索瑪阿依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她更用力握緊丈夫的手,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木呷!忍忍!雅莫在給你清毒!清乾淨就好了!想想咱們家暖和的火塘!想想娃娃們的笑臉!忍過去!咱們就回家!”
她的呼喚,在冰冷藥力之外,又注入了一股溫暖的精神力量。
曲比木呷在多重藥力作用下,肢體被牢牢固定,劇痛大減,但精神卻如狂風中的殘燭,萎靡頹喪,陷入半昏迷半清醒的恍惚。冷汗如冰冷細蛇不斷從額角脖頸冒出。呼吸急促短淺,帶著病態的“絲——呼——絲——”拉風箱怪音。
阿茹莫麵色再次凝重如鐵。她知道,最凶險的一關來了——穩住心神,鎖住那即將渙散的生命之火。
她轉過身,背對眾人,極其小心地從自己貼胸穿的、破舊卻無比潔淨的青色細麻單衣內裡深處,取出一個用無數層厚厚油紙緊密包裹、再用紅色絲線緊緊纏縛的小包。
她看著這個小包的眼神,帶著混合最高敬畏與神聖決絕的光芒,如同捧著一簇隨時能焚燬天地的天火。
屏住呼吸,以最輕最穩的動作,緩緩展開層層包裹,最終露出了裡麵極其微量的灰白色粉末——細如月光薄紗,僅有小米粒大小、可憐的分量。
但這東西本身,卻擁有令整個西南山林萬物聞之變色的名號——
“雪上一枝蒿”。
“娃娃們!都給我睜大眼!站遠一步!仔細看,更要牢牢記住!”阿茹莫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炸雷般的嚴厲警告!目光如出鞘匕首,嚴厲掃過圍觀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幾個麵色蒼白的年輕學生!
“這是‘雪上一枝蒿’!隻長在神靈震怒、風刀霜劍最烈的萬年雪山懸崖石縫裡!靠吞噬雪精冰魂活命!是沾之即死的閻王帖!是劇毒之王!比毒蛇的毒牙還要命千萬倍!哪怕一點粉塵,都能讓一頭健壯的犛牛瞬息斃命!”
駭人警告如寒冰投入每個人心底。索瑪阿依身體瞬間繃緊,看著那微小粉末的眼神充滿極度恐懼!她想撲過去阻止,卻被陳阿婆緊緊按住肩膀。陳阿婆的眼神沉穩堅定,無聲傳遞信任:“相信雅莫!”
蘇瑤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凍結了血液!她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捂住嘴,纔沒有驚叫出聲!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劇毒之王”!“沾之即死”!
阿茹莫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毒針,狠狠紮進她的認知壁壘!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她,醫學是嚴謹的科學,是救死扶傷的光明之道,毒藥是絕對的禁忌,是邪惡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