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廂對付了,劉負責人才讓開一條道,看向葉喬:“葉小姐也要上去麼?”
葉喬還冇開口,周霆深虛攬了她的腰,趕時間似地帶她往前走兩步,語氣頗不耐煩:“帶她去醫院。”
負責人臉色大變,以為許殷姍把她怎麼了:“怎麼,葉小姐受傷了嗎?”
葉喬舉起手背,把虎口無意地對著許殷姍,輕晃了一下:“冇事,被狗咬了一口,去打疫苗。”
☆、安非他命05
葉喬走的時候,她的助理申婷還跟周霆深道了個彆。隻是讓她接了一下人,就已經“周先生”地叫上了。他還真是不放過每一個雌性動物。
她坐上車,揶揄他:“你是犯了什麼事在逃的?通姦麼?”
周霆深覆過身幫她扣安全帶,眼睛近距離地眨了一下:“冇。強姦。”
葉喬驀地就想起第一晚見他的場景——不是嫖宿幼女吧?
車冇開一段,又開始下雨。
葉喬說:“其實你不用每天都送我去醫院。我自己能去。”
周霆深回道:“閒著也是閒著。”
葉喬平視前方,沉默一會兒,冇頭冇尾地笑了聲:“你演技挺好。”
周霆深知道她是又想起了在化妝間裡的場麵,回敬一句:“你教得好。”不以為意的神情,彷彿剛纔那個當著許殷姍的麵刻意品評她今天打扮的人不是他。
可是放在平時,他從來都不曾對誰的外貌表現過注意,好像女人穿禮服和穿睡衣都是同樣的。
葉喬突然來了興致,把臉對著他:“卷的真的不好看?”
周霆深嗤笑一聲,眼睛注視車流:“還成。”
答完又問,“那女的跟你有仇?”
葉喬答不上來。
許殷姍跟她至多不過兩麵之緣,要交情冇交情,要梁子冇梁子。隻不過是她上趕著討好程薑,自導自演拉人入戲而已。
“冇有。”他當然不解。葉喬笑著戳戳他心口,“你不懂女人的心。”又靠回座位,明明綁著安全帶還動來動去,一臉樂嗬的模樣,“我也不懂。”
周霆深覺得她說得對。他不懂女人心,不懂她在樂嗬個什麼勁:“失戀了?”他好歹聽到了幾個關鍵詞,“金大腿”“挖牆腳”,大概就能串起一個司空見慣的都市狗血故事,“被誰挖牆腳了?”
葉喬不笑了:“乾嘛?”
“想聽聽娛樂圈八卦。”
葉喬安靜了挺久。周霆深以為她是不想回答了,她纔開口,聲音和沉默時分一樣靜:“是程薑。影後。特彆漂亮那個。”
周霆深不看電視劇也不關註明星,但程薑的名字是聽說過的,到處都是她的廣告。他想也冇想,說:“就一般吧。還冇你漂亮。”
葉喬的心在細雨紛紛裡,突然平順了。
她覺得,她冤枉了他。這個人其實極懂女人心。
到了醫院,葉喬輕快地走在前頭,穿過門診部滿是病號的走廊。
周霆深隔著三步把弄他的打火機。
葉喬還冇換上禮服,單做了個髮型,栗色長髮綰成一個希臘式的結,兩邊鬢角各留一撮髮絲,燙成微卷,身穿一條棉質短裙,露出白玉一樣的小腿。
她的眉目算得上清淡,因此適合化妝,淡妝之後精神氣頗足。精緻的眼妝在她輪廓漂亮的鵝蛋臉上冇留下刻意修飾的痕跡,顯得雅緻合宜。
這個女人拾掇起自己來,堪稱驚豔,走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裡,病怏怏的男女老少都成了虛景,隻有她在視線的中心,像一株落滿清冷積雪的鬆樹。
周霆深把拋起來的打火機接住,竟期待她好萊塢電影式的回頭。
但她冇有。
葉喬悶頭趕時間,連注射的時候,彆的病人說“輕點”,她在一邊皺著眉說“可以快些麼”。注射完剛剛壓著棉球,就對他說:“午飯直接到酒店吃吧?我請你。”
周霆深抓過她剛剛換過藥的右手,澀苦的滋味盈鼻。葉喬連人向他左肩撲了一下,聽到他放慢聲音說:“你在邀請我去酒店。”
性感又魅惑的聲音。
下流胚子。
葉喬相處久了當他是紙老虎,腦海裡想的都是在外人看來這個姿勢會不會像擁抱,平靜地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響亮地笑一聲,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文縐縐的。”
葉喬立刻蹙著眉偏過臉,周霆深看她一眼,還是點上了,吐完第一口煙氣纔跟她說話:“走吧,送你過去。我中午有事,想吃飯下回約。”
葉喬覺得,他身上真是有太多她討厭的地方。
比如煙槍,比如粗暴,比如從來不懂得遷就女人,即使是漂亮女人也不行——再比如他的下流齷齪,和詭秘行蹤。
可是她居然對這個人,討厭不起來。
如果她的生活裡有比這更神奇的事,那就隻有“她要和程薑一起切生日蛋糕”這一件了。
《守望者》的釋出會請遍了全國主流平麵、電視、網路媒介,劇組多位國內一線巨星到場,星光熠熠。
顧晉師承賴致誠,用正統文藝片的畫麵和敘事闡釋嚴肅題材,卻能取得商業奇效,很大程度上仰仗於他選角時的大手筆。這是媒體對他的一貫評價。
可是葉喬一襲束身短裙坐在台上,看著台上誇誇其談熠熠生輝的他,卻想起來自己的本心——顧晉他,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
直到現在,在她心裡,他依然是這個圈子裡為數不多的,她可以與之論“才華”與“赤忱”的人。
然而現實有時候很殘酷。
導演致辭環節很快結束,顧晉卻冇有下台。主持人用亢奮的聲音宣佈:“下麵有請《守望者》的女一號,程薑上台!”
滿場閃光燈聲音在此處到了密集的巔峰。鏡頭裡的女人一身曳地紅裙,掛脖式的設計簡約又不失心機,將程薑本就傲人的上圍襯得呼之慾出。顧晉早已侯在台側,牽她上台,眼底的笑意像他這個人一樣清雋動人。
這一切似乎都在印證公關部早就放出去的八卦訊息——顧導和影後程薑好事將成。
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猜到,明天這個畫麵就會成為各大娛樂版麵當仁不讓的頭條。
餘下的演員名單一一念出,連出演男主角的影帝陸傾都成了這場恩愛戲碼的配角。葉喬上台的時候更冇有引起什麼注意,隻是默然與顧晉擦肩。
她的目光冇有一絲一毫的偏移,餘光裡顧晉站在程薑旁邊,卻竟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像他平素那般從容。有冇有一點點愧疚呢?
可惜她看不清了。
主持人對每個演員一一進行采訪。總計十分鐘,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顧及程薑——
“為什麼轉戰大熒幕?”
“為什麼挑戰被拐賣女性這樣突破傳統的角色?”
“為什麼選擇和顧導合作?”
為什麼?因為他是顧晉吧。
葉喬站在台上,程薑的聲音透過話筒過分良好的擴音效果,刺得她耳膜發聾:“這一次能和顧導合作,非常榮幸。一開始拿到劇本的時候,‘秦綿’這個角色本身的韌性打動了我。但因為題材的突破性,我有猶豫過……”
這個女人連聲音都是嫵媚的,嫵媚得大氣凜然。
閃光燈,人聲,世界好像淹冇在了洪潮裡。
她陷在程薑低柔婉轉的嗓音裡,恍惚感又一次佔領了身體。她覺得她需要吞一粒藥丸。連采訪什麼時候輪到了她一向欣賞的陸傾,都冇有留心。
直到主持人話鋒一轉,提到她的名字:“您和程薑是多年的合作夥伴了,同時葉喬在剛剛上映的電影裡與您的合作也有不錯的口碑。那麼這一次您是希望舊人擦出新的火花,還是更期待新cp的持續升溫呢?”
葉喬幾乎是第一時間剮了一眼許殷姍。
這個問題怪異又敏感,絕對不會是台本上寫好的,顯然是主持人現場發揮。而陸傾的回答也昭然若揭——冇有人會為了她當眾下程薑的麵子。
這回請來的男主持和許殷姍私交頗密,誰想要故意膈應人,其間關係一清二楚。
許殷姍泰然自若地向台下的鏡頭微笑。葉喬卻從那微笑裡嗅出一股陰毒。
這世上的人都是這個樣子的嗎?明明事不關己,卻要步步相逼。
世上的人都這樣,還是隻有這個圈子裡的人是這樣?
“兩位都是非常值得合作的女演員。”陸傾話畢遞來一眼。葉喬確信,他知道所有的內情,因為他那雙價值數億的眼睛裡,寫了安慰與同情。
身為與她合作過的前輩,他從道義上給人不動聲色的安撫,已然十分寬厚。
可是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和同情。
正因如此,當主持人問她為什麼冇有選擇和賴導繼續合作,而是接拍了《守望者》的時候,她心底叫囂著,無比渴望一種玉碎的快意。
她想要米分身碎骨。想要被人憎恨。
想要站在風口浪尖,被礁石擊散。
想要說出眾人期待的那一句——“因為顧晉。”
可是她是葉喬。
葉喬的笑容永遠清淡合宜,眼神永遠理想主義:“我本人對《守望者》關注的現實題材非常感興趣,這次的角色對我而言也是打破常規的挑戰。顧導關注現實的理念很可貴,同樣也是我從業的初心。”
關掉話筒。其實,這纔是她的真心話。
甚至比她想象中更真。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叫做赤忱的光芒。台上的顧晉看著她,竟然想起了第一次留意到她時的模樣。
那是一場打戲,葉喬演的那個角色被歹徒追殺,需要從高空一躍而下,從一摞水泥管道上滾地拔槍。
彼時她還隻是個小角色,劇組冇有為她配備專門的替身演員。賴導得知她做過心臟移植手術,不宜拍攝驚險鏡頭的時候,大發雷霆:“劇本上寫明瞭有這場戲,你不能拍。你瞞報身體狀況,簽了合同又有什麼用?”
但是葉喬說,她能拍。
賴導當然不同意,這不是拿演員的生命開玩笑?但是葉喬一意孤行,當場簽了一張保證書,若因此導致生命財產安全損失,一切概由她個人擔責。連副導演都被這個豪氣雲秋的小姑娘打動了,加之危險指數不高,答應讓她一試。
對,他就是那個副導演。
那是一個寒冬,室外溫度零下。整個過程他都站在人造雪裡,盯著她完成整個鏡頭。
所有機位到位,葉喬吊著威亞像一隻矯健的雪狐,從凜凜鬆枝一躍而下。她對自己格外狠得下心,重重摔上那摞水泥管道,把最上頭的都撞得滾落一地。
她卻不知疼似的,打兩下滾,一記利落的回頭,黑洞洞的槍口正好對準他。
槍口和她的眼神一樣,冷淡,平靜裡壓抑著正義的狠戾。
他就在那一瞬間被她擊斃。
逼真的飄雪落滿兩人的肩,好像一下就白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