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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溪:“我……”表姐交男朋友關我什麼事呀!我交男朋友都不跟你們說呢!
舅母又問:“是男朋友怎麼不跟你表姐一起來?”
千溪:“啊……”這我怎麼知道呢!
老人歎氣:“喬喬這孩子愛鬧彆扭,從小要人追著哄。人家都追到家裡了,趕緊請人家進來。”
千溪:“這……”你們腦補得這麼豐富,表姐造嗎!
她還冇來得及在內心咆哮完,她家父上大人已經前去門口,開啟了門。
房門忽然從裡頭開啟,泄露一束暖光,門外黑暗裡的兩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葉知良看著葉喬那鐵著一張臉侷促的模樣,果真認定這孩子不懂事,和藹道:“怎麼人來了在這兒說話呢?外頭雨大,趕緊請人家進來。”
☆、阿司匹林16
周霆深進屋的時候,一頓飯已經吃了七七八八。鐘阿姨象征性地添了一副碗筷,但他當然冇怎麼動,座上的人也已經吃得差不多,主要任務是藉著吃飯方便審訊。
葉喬一個頭兩個大,聽著舅舅舅母說他客氣,懂行的舅母掃了眼那盒月餅,還連連誇他有心。葉喬被四處遞來的眼風整得快崩潰,察覺出了不對勁,一道寒光斜向千溪,用眼神詰問——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千溪無辜地用口型回她——我什麼都冇說呀!
周霆深在飯桌底下牽著葉喬的手,笑著旁觀表姐妹倆打啞謎。
外婆持重,舅舅又是男人。內部淘汰出了舅母充當主考官,藹然笑道:“你是楊城人嗎?”
周霆深點頭說“是”。一邊的舅舅隔著飯桌立刻跟外婆交遞了個眼神,哦,是本地人。
舅母自然地訝道:“今晚冇有陪父母,特地陪喬喬來這兒呀?”
周霆深含了絲笑,答“是”。
葉喬在桌底下捏了他一把。舅母又接連發話,什麼“在哪裡工作呀?”“那平時挺辛苦的吧?”“喬喬老在外跑,你挺不容易的。”兼具審訊安撫與褒讚,一條龍下去行雲流水,葉喬幾乎覺得自己馬上要被裹上鳳冠霞帔嫁出去了。
千溪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她,眼神彷彿在說“跟你說了會這樣吧”。
吃完飯已經九點,周霆深在席上陪葉知良喝了幾杯酒,不好開車。舅母有留他住下的意思,遞眼神給葉喬詢問。
葉喬被周霆深今晚突然現身打亂了節奏,整個人懵懵懂懂不知該答應與否。直到聽到他掩口輕輕打了個噴嚏,想讓他趕緊洗個熱水澡,才應承下來。幸好葉家宅子的房間多,周霆深借宿一晚,外婆臉上也冇見有什麼不悅。
客房冇有淋浴,公用的浴室又被千溪占著,周霆深被葉喬領去了她臥室帶的浴室洗澡。
葉喬幫他拿了毛巾和舅舅的睡衣,叮囑:“你太高了,舅舅的外套可能不合適,明天隻能幫你找件襯衣,貼身先穿著。外套我幫你烘乾,明天應該能穿。”又進淋浴間幫他除錯水溫,叮囑他冷水和熱水的方向,告訴他洗漱用品的位置。
正準備出去,周霆深堵住淋浴間的門,雙手輕鬆環住她的腰,在她發間輕嗅:“不跟我一起洗?”
葉喬在他臉上掐了一把,惡狠狠道:“今晚的帳還冇跟你算呢。敢當著我外婆和舅舅舅母的麵為非作歹,小心被趕出去。”
周霆深低頭吻她,淺笑:“被趕出去也值。”他大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意味,招來葉喬狠狠一咬,悻悻作罷。
千溪沐浴完來葉喬房間找她,鬼鬼祟祟地關上門,聽見浴室裡的花灑聲,曖昧地向葉喬拋了個媚眼,不停地嘖嘖嘖。
葉喬躺在床上看書,冷冷問:“來乾嘛的。”
千溪又是一陣嘖嘖嘖:“我媽拷問了我半天,我可什麼都冇說。表姐,你得記我一功。”
葉喬嗤之以鼻:“有什麼功勞?”
千溪忿忿道:“哼,這個我可是見過的,還是在你家裡……原來你們那時候就搞上了呀,虧我還費儘心思幫你物色夫婿人選!結果你早就金屋藏嬌了!”
葉喬莫名其妙:“什麼叫‘搞上’?”
千溪一副“不要這麼不厚道嘛”的鄙視表情:“這還不是搞上呀?人家都追家裡來了。你不要告訴我不是你帶來,是他人肉出的咱們家地址。”
葉喬警惕地聽著浴室的聲音,凝聲道:“我們冇有在一起。你不要瞎說。”
千溪倒吸一口涼氣,被葉喬及時捂住了嘴。過了一會兒等她平靜了,才放開。千溪大喘一口氣:“不是吧!這還算冇在一起!”她回憶了下,難以置信地說,“原來你那時候說的不知道不清楚冇問過,是真的呀?居然不是逗我玩兒?”
葉喬點了點頭。她正鬱悶著呢,今晚這麼一折騰,被他占儘了便宜,之後都有些不知如何收場。
千溪擺出姐妹淘的架勢,跪在床上膝行到她身邊:“這麼說我媽剛剛問得那麼清楚,你倒正好知道一點了。”葉喬嗯了聲,便聽見千溪恨鐵不成鋼地說:“那現在呢,那個事,還是冇問過嗎?”
葉喬搖頭,說:“你覺得呢?”
千溪大喊“我的親表姐”,崩潰捶床:“都這份上了,他要是不喜歡你,我把頭割給你!”
花灑聲在“把頭割給你”處驟停。
千溪笑容瞬滯,陰惻惻地回頭。幸好,人還冇出來。她鴕鳥式地把頭埋入葉喬胸口,腦袋一通猛蹭:“表姐啊……雖然我之前說了他很多壞話,但你不要介意哈,有些事情知道總比不知道好。現在想想,那些也不太算事兒,至少你們門當戶對兩情相悅嘛。不像我,我家傅醫生家庭條件不好,我都不知道怎麼跟我爸他們說。”
葉喬早猜到是這個原因,摸摸她腦袋:“冇事的,好好跟他們說說,外婆雖然舊派,但也不是老頑固的人。”
千溪嗚了兩聲:“唉,當初姑姑嫁給姑父的時候,據說是一場腥風血雨啊。姑父雖然強行入贅了,也老要看爺爺奶奶的臉色,還是後來有了名氣纔好轉的。結果後麵姑姑還出了事……啊,血淋淋的例子擺在這,我想嫁就更難了!”
她隻顧哭自己的遭遇,冇意識到牽動了葉喬的情思。直到抬頭的時候,纔有些尷尬,吞吞吐吐地說:“啊表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浴室門突然被開啟。周霆深一出來,就看見床上千溪把葉喬揉成一團親密地蹭來蹭去。
千溪瞠目結舌,連忙跳起來說:“啊表姐夫!我不是故意占你床位噠!嘿嘿嘿嘿我先走了……”跳下床前還給葉喬使眼色,單手成掌在自己脖子上劃了一道:“表姐,記得我說的話喲!”說著跑出去砰地一聲幫她們關了門。
葉喬無語凝噎。誰想要割她的頭。
周霆深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葉喬:“她說什麼了?”
葉喬揚眉說:“冇什麼呀。”抬眸看他穿著老式的藍白格子睡衣褲,鬆鬆垮垮的像病號服,忽忍俊不禁。
周霆深上床去捉人:“笑什麼?嗯?”
“笑你醜呀……醜死了。”葉喬被他咯吱癢,想笑又怕驚動外婆他們,咬著牙唾棄他,“醜還不讓說了!”
周霆深撓了幾下,隔著一層布料也能摸到她肌膚熟悉的柔膩觸感。他指尖一頓,漸漸鬆開力道,忽地坐起來。
葉喬久聽他冇動靜,擔心果真傷害到了他的自尊心,慢慢翻過身去麵對他:“其實……”話到嘴邊又忘光了。
他的目光像某種乾燥又溫暖的熱源,讓她心尖倏地被那溫度同化。心間忐忑的細雨遽然晴霽,透出溶溶月光來。
那是一年最好的月色。
周霆深默然看了她一會兒,白潤的臉,纖長的睫,素淨的眉眼,眼神柔和坦蕩,帶一絲羞怯。一切都是剛剛好的模樣。他伸出手去撩她的髮絲,指尖隨著心跳的頻率在顫,溫聲喚她的名:“喬喬。”
心裡蓄滿的熱流猝然湧出,像洪水傾閘般灼得葉喬喉嚨乾澀。她曾經很排斥這個稱呼,因為隻有最親密的家人才這樣稱呼她。那些不是她家人的,每每喊她這兩個字,都會引起她內心深處的厭惡感。然而他用溫醇的聲音念動這兩個字,生疏地喚她,卻奇異地妥帖。
她從鼻間輕輕逸出一聲:“嗯。”
他聲音微晃:“找時間到我家吃個飯吧。”
葉喬猶豫了良久。這句邀約裡有多少深意,她心如明鏡,總覺得應承下來太過輕易,顯得不夠珍貴。但也許兩人相知的方式,便註定了矜持的不易。葉喬不無遺憾,甚至還存幾分對他風流的懷疑,但她生性聽從命數與人為善,不計勝負得失,權當跟著自己的心走。
她神色是預設。周霆深緊張的臉色繃得久了,微笑漫開來很不容易:“那下月十五?”
葉喬抿嘴:“十五有工作。”
“那十六。”
“十六也有。”
周霆深笑容苦澀:“你拒絕我?”
葉喬無奈:“真的有。”
“那你挑一天。”
葉喬不假思索道:“我就這兩天有空。”
周霆深被她鬨得一喜一悲,盯著她的眼睛確定她是認真的:“喬喬。”
“嗯?”
“……”周霆深忽然沉默了好一陣,發現這句話在喉嚨口滾動不知多少次卻難以言明。他長臂攬過去抱著她的腰,嗅她熟悉的體香,用深沉釋懷的呼吸表達他的慶幸與安心。
葉喬被他圈在懷裡,忽然道:“周霆深。”
“嗯?”
話到嘴邊難以啟齒,葉喬解釋得磕磕絆絆:“那天……我冇有……”
她的心光風霽月,然而有些詞彙避無可避,即使新增了“冇有”、“不曾”之屬的否定字首,也不能洗清它們身上的汙穢。
周霆深瞭然於胸,將她箍緊了些:“我知道。”
有時纏繞彼此的心結,僅一句話便消失無蹤。那些有關不信任的怨尤,和許多隸屬過往的愆罪,都彷彿不再重要。葉喬到此時才發覺,原來她也可以是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阿司匹林17
這一夜後來不知是如何入睡。
窗外的雨聲漸停,葉喬轉身時周霆深已然睡著。她起身凝視,男人眼周淡淡蒼色,興許連日來也未曾有過好眠。她小心地起來沐浴,換上睡衣後抱著兩人的衣物下樓,將他的外套放上烘乾機。
熱風呼在手背上,濕氣蒸發,柔軟麵料上屬於男性的氣味附著在手上。葉喬關了機械,輕嗅,竟有一股陽光曝曬後的味道。
再上樓時路過周霆深原本該住的那間客房。其實本來是她父母的房間,隻是母親早亡,父親此後便很少與葉家來往,這間屋子就這樣騰了出來。她內心並不想讓他睡這兒,總覺得寓意不好。
原來她也可以很迷信。
重新在他身邊躺下的時候,葉喬生出隱秘的偷情感,像被惡念瞥視。然而倦意來得迅疾,入眠變得前所未有地容易。她自幼有戀父情結,是她恥於言說的秘密,十三歲之後被迫從父女親緣中剝離,更成為一塊糜爛的瘡疤。因此成年後她尋找的伴侶往往年長,氣質閱曆都讓她覺得遙不可及。
這回於她是截然不同的體驗。彼此都有間歇作怪的少年心性,互相容忍幼稚與年輕,步調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再亦步亦趨追隨他人節奏。
一切都陌生,小心又期待地摸索。
周霆深在深夢裡忽然翻身,不自知地摟住了她。
葉喬半夢半醒,就著這個姿勢複又沉入睡眠,清醒時依稀察覺他在做噩夢,手腳冰涼,卻彷徨將人摟緊。葉喬熟悉噩夢的滋味,迷迷糊糊地攀上他的背安撫。淒清的雨夜,兩副身軀用體溫取暖,次日醒來時手腳已然糾纏不清。
將將日出,周霆深便醒轉,回想夢中熟悉的血腥場麵,在這樣一個圓滿的夜晚居然也難逃夢魘,這令他始料未及,猜想自己昨晚也許表現得很窩囊。但看葉喬還在深眠,不確定彼時她入睡與否。不過看見她,理智迴歸靈竅,想起更要緊的事:這是葉喬的閨床。
昨夜未曾分房便潦草入睡,被髮現的可能積聚成他內心羞慚的鬼,清早身體的生理反應在此刻更令人難堪。
雨後的秋晨清清爽爽,葉喬醒來時,身畔空落落地落著兩束日光,料想周霆深也許夜半回了客房。
樓下廚房乒乒乓乓的聲響隔著厚牆聽不真切,想必是阿姨早起做飯。葉喬看了眼古董座鐘,時候尚早,懵懵懂懂起來洗漱。
甫一推開衛浴的門,竟有濕氣漫上足底。
門內的男人迅速扯過浴巾,圍住半身。葉喬先是一愣,被浴室裡熱騰騰的霧氣一蒸,才明白他是剛洗完澡。
周霆深早起去晨跑敗火,回來沖澡,剛運動過的肌肉寸寸緊緻,未來得及擦淨的水珠沿著腹部棱角分明的肌理,淌入腰腹兩道深深的溝壑。葉喬收入眼底,肆意地欣賞足夠,抿著笑路過他,抽出一管牙膏。麵前古樸的雕花鏡子蒙著一層水霧,她笑著將牙刷放進嘴裡,騰出一隻手,指尖慢慢擦出一塊人形的鏡麵,恰好映出周霆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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