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覺到周圍那兩個彪形大漢逼近,他們封住了我可能逃跑的角度。阿光的手指像鐵鉗,我的掙紮微不足道。
機會隻有一次。
就在阿光偏過頭,似乎想對聶雯再說些什麼的那一刻——
「就現在!!!」
聶雯的尖叫聲響起!
我的右手飛快的探入懷中,握住了一把早已被體溫焐熱的水果刀!
殺了他!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凝聚成唯一的念頭!
我原本的計劃是他的頸側動脈,那是聶雯和我商量時認為最可能一擊致命的位置。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但阿光比我高,而且他因為聶雯的喊聲和我的動作,下意識地向後仰身躲避!
電光石火間,我根本來不及瞄準,隻能憑著感覺,將全身的重量和積攢的所有恨意,灌注到握著刀的手臂上,朝著他胸膛中央,狠狠刺去!
我是罪孽的。我的手早已沾滿鮮血。所以,多一條人命又能怎樣呢?在地獄裡多受一重摺磨?我不在乎了!
刀子劃破空氣,逼近那件昂貴的皮衣。
這個世界早已沒有公平可言。我沒有改變規則的能力。
但規則之上,我也要讓你——你們——付出相同的代價!
被我臨出門前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過的刀尖,輕易地刺穿了皮衣的阻礙,然後是更深、更軟、更令人心悸的觸感——那是血肉被撕裂的感覺。
「呃啊——!」
阿光發出一聲痛吼,臉上那掌控一切的傲慢消失!他鬆開了攥著我衣領的手,身體向後踉蹌!
成功了?
不!或者是我因為緊張和身高差導致的偏差——刺入的位置,並不是心臟!鮮血從他胸口蔓延開來,染紅了黑色的皮衣,但看他的反應,這絕不是致命傷!
「餘夏!!!」阿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刀柄,再抬起頭時,眼睛赤紅,五官扭曲,
「你他媽還敢殺我?!我可是神的代言人!我是神!!!」
他狂吼著,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隻手捂住傷口,另一隻手就朝我抓來!
完了。
計劃失敗了。徹底失敗了。
我看向聶雯,她的臉上沒有驚恐,反而露出了釋然的表情,像是解脫,又像終於走到盡頭的平靜。她對我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在說:就這樣吧。
迎接我們的結局,可想而知。落在盛怒的阿光手裡,死亡或許都是奢侈。
然而,就在阿光的手即將抓住我頭髮,那兩個壯漢也撲上來的千鈞一髮之際——
「吱嘎——!!!砰!砰!」
撞擊聲和輪胎摩擦聲從側方響起!
隻見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從旁邊一條小巷裡沖了出來,以毫釐之差擦過我們的身體,然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兩個撲向我的壯漢身上!
兩人慘叫著被撞飛出去,滾倒在地。
麵包車車門「嘩啦」一聲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嘴裡罵罵咧咧,
「操!撞死你們這幫狗娘養的!」
是健哥!那個網咖裡痛罵李建設的健哥!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羽絨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熬夜通紅的血絲。
他看也沒看地上呻吟的壯漢,也沒看胸口插著刀臉色猙獰的阿光,而是直接沖我和聶雯吼道,
「還他媽愣著幹什麼?!上車啊!會開車嗎?!」
聶雯最先反應過來,立刻喊道,「我會!」
「那你來開!!老子開這玩意不習慣!剛纔是閉著眼開的!」健哥語速飛快,指著那輛前保險槓凹陷、車燈碎裂的麵包車,又轉向我,上下打量一眼,
「你!你就是那個上了名單的作者是吧?上次沒問你名字!」
我點點頭。
「我!本名叫周立柱!名單上第十四個就是我!」健哥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
「媽的,一群瘋子衝進網咖找我!幸好老子機靈,從後門溜了,他們車鑰匙都沒拔!我直接開上這破車就跑!趕緊的!有沒有啥安全的去處?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阿光捂著傷口,他受傷不輕。聶雯毫不猶豫地沖向了麵包車駕駛座,我則被健哥一把推搡著塞進了後排。
「坐穩了!」聶雯的聲音從前排傳來。輪胎冒出青煙,然後從兩輛車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擠了出去,一頭紮進了街巷之中。
麵包車在街巷中穿行,車身每一次顛簸都伴隨著零件鬆動的聲響。車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流淌,卻與我們無關。
車廂內,健哥的叫喊打破寧靜。
「聽我的!咱就往南開!一直開!去三亞!」他揮舞著胳膊,唾沫星子快要噴到前排聶雯的後腦勺,
「我聽說那地方暖和,到處都是椰子樹!渴了掰一個就喝,水錢都省了!」
聶雯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頭也沒回地反駁,
「你怎麼不直接去蒙古?他們天天騎馬住蒙古包,自由自在。紅綠燈都是替馬準備的,更省心。」
「嘿!你這丫頭!」健哥被噎了一下,隨即又覺得這提議似乎也不錯,摸著下巴嘀咕,「蒙古......烤全羊好像挺出名......」
劫後餘生的亢奮瀰漫開來。聶雯伸手擰開了車載廣播的開關,一陣雜音後,調頻旋鈕轉了幾圈,隻有某個頻道斷斷續續傳出模糊不清的GG聲。
她皺了皺眉,乾脆「啪」一聲把廣播關掉了。寂靜重新降臨,隻剩下引擎聲、風聲,和我們三人的呼吸。
健哥撓了撓他那頭亂髮和下巴上的胡茬,又想起剛才的驚險,火氣「噌」地冒了上來,破口大罵,
「操!剛才捅的那孫子,就是電視上那個裝神弄鬼的楊光,對不對?媽的,癟犢子玩意兒!天天神神鬼鬼,清算這個清理那個,他算老幾?!」
他越說越氣,
「再讓老子看見他,我非......我非把他那輛騷包跑車砸了!再捅他十個八個透明窟窿!讓他真去見他的神!」
罵完,他扭過頭,瞪著我,一臉恨鐵不成鋼,
「還有你!餘夏,是叫餘夏對吧?你也是!你咋往正中間捅啊?你不知道心臟長在左邊嗎?往左偏一點啊!學校沒教過!電視裡沒演過?」
我靠著車窗,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健哥,實話說,」
我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握緊,顫抖無法抑製,「我現在手還在抖呢。」
「完犢子!慫樣!」健哥啐了一口,但語氣裡的怒其不爭多過了鄙夷,「要是我?剛才那一下,直接把他大卸八塊!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社會的毒打!」
他頓了頓,像是為了緩和氣氛,補充道,「不過,你寫的那小說,《倖存者宣言》,我看了。我還給你打賞了兩塊錢呢!夠意思吧?」
我有些意外,「你......看了?感覺怎麼樣?」
「啥破玩意!」健哥毫不客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神神叨叨的,憋屈!看得老子心裡堵得慌!就不能寫點開心的?寫點喜劇?大團圓結局?大家哈哈一樂,多好!生活已經夠苦了,看個小說還給自己找不自在?」
開車的聶雯忽然插話,「我挺愛看的。」
她頓了頓,從後視鏡裡飛快地瞥了我一眼,又移開目光,
「就是......裡麵那個叫聶雯的女孩,太慘了。希望她......能長命百歲,最後和主角一起,過上沒羞沒臊的好日子。」
我看著她映在後視鏡裡的臉。我知道她在說什麼。那故事裡投射了太多我們的影子,那些絕望、掙紮和渺茫的企盼。
「電影裡,」我陳述著,「一般當女主角說完這種話,過不了多久,她就得死。這叫立flag。」
聶雯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緊了一下,車子微微偏離了車道,又被她修正。她像是被我的話嚇到,連聲「呸」了幾下,
「呸呸呸!烏鴉嘴!當我沒說!剛才的話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