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翻,是「天道酬勤」在其他類似話題下的發言,有的,時間更早,甚至在楊光案爆發之前。
言辭同樣激烈,充滿對社會無用之人的鄙棄,而有一條聲稱:
「剛跟楊光兄弟通過電話了!他感謝我替他發聲!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麵慘澹的人生!」
發帖時間顯示是昨天上午。
那個時間段楊光正坐在我家的沙發上,吃著包子。
賈真在撒謊。他不可能和楊光通電話。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他在杜撰經歷,在冒充知情者,在利用這個轟動案件,瘋狂輸出自己的觀念。
賈真很可能是那種極端思想的擁護者,甚至可能是潛在的模仿者......
那麼李建設,一個失去妻子、精神崩潰、除了消耗醫療資源外毫無價值的瘋子,在他眼裡,豈不是完美的清除目標?
賈真負責計劃和醫學上的包庇,開具證明,誇大病情,而肖遠安負責具體執行,作為護工,她有最便利的接觸條件。
賈真和肖遠安同謀的可能性很大。
我和聶雯在路邊找了張長椅坐下,借著公交站牌的遮擋,頭碰著頭,像兩個密謀的中學生。
「如果真是那樣......」聶雯喃喃道,
「他們就是在......計劃殺人。」
我點點頭。
「不過,」聶雯抬起頭,
「還有個老問題......肖遠安,她圖什麼?李建設對她有什麼威脅?還是說,她也信賈真那一套鬼話?」
肖遠安的動機依然成謎。
可無論如何,如果賈真和肖遠安真的在謀劃什麼,那麼李建設的處境就極其危險了。
在精神病院裡,一個病人的意外死亡,太容易解釋了。
「我們得做點什麼。」我說。
「報警?」聶雯問,但眼神裡完全沒有期待。
「當然不行。」我搖頭,
「沒有證據,而且會打草驚蛇。」
聶雯咬著指甲,「那......跟蹤他們?看看他們私下有沒有接觸,都幹些什麼?」
「太冒險了。」我思索著,
「容易被發現。得找個......能合情合理接近他們的理由。」
我的目光落在聶雯臉上。她似乎也在飛快地思考。
「肖遠安......」我忽然想起什麼,
「她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我問,「你之前好像提過?」
聶雯愣了一下,隨即掏出手機,飛快地翻看肖遠安社交帳號。
「找到了......兩天後!」
我們倆對視一眼。
「好!」我一拍大腿,
「就先這麼搞!我們以給她慶祝生日為理由,去她家。把她灌醉,或者至少讓她放鬆警惕。找機會看看她的手機,電腦,有沒有和賈真的聊天記錄,有沒有什麼計劃......她不可能把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
聶雯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有些猶豫,
「這......能行嗎?她會不會懷疑?而且,萬一她酒量很好,或者根本不喝呢?」
「見機行事。」我說,
「總比乾等著強。到時候你負責和她聊天,分散注意力。我找機會檢視。」
聶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
計劃暫時敲定,我和聶雯一起回到我家,下午,我們胡亂吃了點東西。
聶雯似乎想驅散那種沉重的氣氛,開啟電視,連上我的膝上型電腦。而我則找了幾個阿光之前推薦的電影。
我們隨便點開一部。其中不乏一些血腥的,限製級的內容。
看著那些畫麵,肖大勇和貺欣的屍體再次狠狠塞回我的腦海。
我忍不住按了暫停。
聶雯的臉色也白得可怕,她緊緊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盯著黑掉的螢幕。
我換了一部沒頭腦的爆米花喜劇。
誇張的笑聲、簡單直白的快樂試圖包裹住我們內心的冰山。我們看著,偶爾跟著乾笑兩聲。
夜漸漸深了。哈欠連天,但誰也沒提睡覺。
最後,還是聶雯先站起身,默默走向臥室。我關了電視和燈,跟了進去。
黑暗裡,我們並排躺在床上。我伸出手,將她拉進懷裡。她很快便放鬆下來,主動往我懷裡縮了縮。
我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另一份體溫帶給我的溫存。
第二天醒來,聶雯還在睡,一隻手無意識地抓著我的胳膊。我輕輕挪開,起身。
坐在電腦前,開啟檔案。
思緒依舊紛亂,但手指放在鍵盤上,就有了某種安定的儀式感。
那些糾纏的人與事在我腦子裡衝撞,我試圖將它們捕捉,變成一行行文字。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聲音。聶雯醒了。
她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有些亂,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看到我在寫作,她沒打擾,默默走進廚房。
很快,煎蛋的香味傳來。過了一會兒,她端出兩碗白粥,一碟煎蛋,還有一小碟榨菜。
「吃飯。」她說。
我停下打字,坐到桌邊。粥煮得恰到好處,米粒開花,綿軟清香。煎蛋鹹淡合適。簡單的食物,卻有種令人鼻酸的感覺。
「好吃。」我喝了一大口粥,由衷地說。
聶雯的廚藝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化,從燒焦的黑炭變成了甚至可稱可口的程度。
聶雯沒說話,隻是小口喝著粥,嘴角壓不住笑容。
我對她的善意,始終感到心虛。
所以每次她做飯,我都會滔滔不絕地誇讚,用誇張的語氣填補我們之間的溝壑,掩飾我內心揮之不去的懷疑。
我不知道這份靠著謊言、表演和共犯關係維繫起來的寧靜,可以持續多久。
我害怕總有一天我們會厭倦這拙劣的戲碼,撕破臉上的麵具,露出始終未能看清的獠牙。
我怕她現在所有的好,都是更可怕的圈套,隻等某個時機成熟,便會將我這個自以為是的傻瓜屠戮。
我們相對而坐,安靜地吃著這頓來之不易的早餐。直到聶雯的呼喚,把它中斷。
聶雯一邊小口喝著粥,一邊低頭刷著手機。突然,她「咦」了一聲,眉頭皺起,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把手機往我這邊推了推,螢幕碰到我的粥碗,
「餘夏,你快看!這個......是不是那個楊光?」
我放下勺子,湊近仔細看。
手機螢幕上是一個視訊直播軟體的介麵,人氣相當高,觀看人數後麵的數字在不斷跳動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