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李建設抬起頭,
「他們有什麼用啊!找不回來的!肯定是......肯定是神!是祂!祂來懲罰我了!祂要把我老婆從我身邊帶走!就像......就像帶走我女兒一樣!」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身體開始發抖。肖遠安立刻上前,輕輕扶住他的胳膊,
「李叔,冷靜,冷靜點。沒事的,警方在找呢。深呼吸......」
我也連忙幫腔,說些空洞的安慰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好一會兒,李建設才慢慢平復下來,喘著粗氣,眼神重新變得渙散。
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我主動提起別的話題。
告訴他我那篇小說發表在一個網路平台上了,雖然看的人不多,但有很多讀者留言鼓勵他,希望他能振作起來,說很多人理解他的痛苦,為他祈禱。
當然,這些都是騙人的。我那篇小說底下冷冷清清,僅有的幾條評論還多是聶雯的手筆。
但李建設聽了,黯淡的眼睛裡卻真的亮起了一點點光。
他絮絮叨叨地說起以前的事,一會兒說要把什麼人介紹給我認識,肖遠安在一旁對我無奈地搖搖頭,示意我他記憶混亂了,一會兒又說起某個鄰居做的某件小事。
我耐心地敷衍著,我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以為來看看他,說幾句鼓勵的話,就能對抗神的安排,就能給他帶來一點光?
看看他現在的樣子,連專業的醫療機構都解決不了他的創傷,我一個手上沾著秘密的共犯,又能做什麼?
我的鼓勵,壓根沒有說服力。那些「相信警察一定能找到」的鬼話,我連說都說不出口。
找到了又能怎樣呢?隻會是一具屍體,一堆白骨。貺欣再也不能動,不能笑,不能呼吸。
我能賦予他怎樣虛假的希望?那樣的話,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豈不是會更加崩潰?
而如果成功隱瞞,讓他一輩子活在這種渾渾噩噩的虛假裡......這樣的結局,真的會比現在更好嗎?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失望。不是對李建設,是對我自己。
正好,規定的探訪時間快到了。我起身,準備告別。
李建設也跟著站起來。我走過去,輕輕擁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瘦削的背脊。
「李叔,保重身體。我下次再來看您。」
就在我準備鬆開手的時候,李建設忽然用力回抱了我一下,然後,他將嘴唇湊到我的耳邊。聲音氣若遊絲,
「小夏......這裡......有人要殺我。」
我身體僵硬。
還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他已經鬆開了手,後退一步,臉上恢復了那種茫然的表情。
肖遠安走過來,「時間到了,餘夏。李叔該回去休息了。」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肖遠安點點頭,又深深看了一眼李建設。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好,麻煩了。」我對肖遠安說,然後轉身走出了會客室。
走廊裡我反覆迴響著李建設最後那句低語:
「這裡有人要殺我。」
從精神病院出來,午後的陽光白晃晃地刺眼,李建設那句話,在我腦袋裡反覆出現。
「這裡有人要殺我。」
被害妄想嗎?對於一個飽受精神折磨、妻子失蹤、本身就活在恐懼中的人來說,產生這種念頭太正常了。
這可能是他破碎心智最後的警報,徒勞地指向任何一個靠近他的人。
但萬一是真的呢?
如果真有人想殺他,是誰?動機是什麼?
第一個浮現在腦海的,自然是肖遠安。
她就在現場,她是醫護人員,有最便利的條件。
可是,為什麼?李建設對她父親肖大勇和貺欣的私情毫不知情,在整件事裡,他更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肖遠安有什麼理由非得除掉這樣一個對她毫無威脅的人?
除非......李建設知道的,或許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回到家,我稍微冷靜,再次撥通了神京精神病院的電話,這次換了個說法,詢問李建設近期的具體看護安排。
我看到的李建設遠沒有他們說的那麼嚴重。
那麼,是誰在有意無意地誇大他的病情,試圖將他與外界隔離?
「請問,最近主要是哪位醫生或護工在負責李建設的日常看護呢?」
電話那頭很快回答,「哦,主要是肖看護,肖遠安。她負責李建設,很上心的。」
果然是她。
我又問,「那他的主治醫師是哪位?如果病情有變化,我們應該聯絡誰?」
「主治醫師是賈真,賈主任。不過賈主任平時比較忙,具體事務很多都是肖看護在處理。」
賈真。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我去探視過幾次,從未在工作人員的工牌上見過這個名字,也從未聽李建設或肖遠安提起過。
掛了電話,我盯著地板。
如果肖遠安真的有問題,她一個護工的身份,想要長期將一個病人留在院內,許可權恐怕不夠。
這個賈真,作為主治醫師,纔是關鍵。
即便希望渺茫,我也得試試。那句「有人要殺我」如果是求救,我不能假裝沒聽見。
可怎麼接近這個賈真?用什麼理由?直接去問?隻會打草驚蛇。
我想到了聶雯。撥通電話,我簡單說了情況,問她是否知道肖遠安更多的背景,或者認識醫院裡其他人。
聶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我和她......認識得很偶然。就是有一次在便利店,我手機沒電了,付不了款,挺尷尬的,她剛好在後麵,就幫我付了......現在想想,」
她頓了頓,「那個偶然,興許也是她設計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大約半小時後,門被敲響。
是聶雯,手裡還提著點水果。她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看來也沒睡好。
我把我的發現和顧慮更詳細地告訴了她。
聶雯聽完,咬著嘴唇想了很久。
「你想查那個賈真,直接去肯定不行。得有個由頭......」
我們對著燈光,像兩個拙劣的罪犯,絞盡腦汁。
最後,一個不算高明的方案浮出水麵:
由聶雯扮演近期精神壓力巨大、出現某些症狀的病人,而作為她焦急萬分的男朋友,我病急亂投醫,打聽到神京精神病院的賈真主任是權威,想方設法掛他的號,帶女友去諮詢。藉此機會,觀察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