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得立馬坐了起來,之前聶雯說「幫幫我」,那意味著兩具屍體和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這次又是什麼?
我甚至在心裡不合時宜地抱怨了一句:
聶雯,你不能可著一隻羊薅毛吧?
但喉嚨裡滾出來的,依舊是故作鎮定的詢問,
「怎麼了?」
「是我媽!」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煩躁,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我媽讓我去找她......我跟她實在不對付,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我懸著的心鬆開,咚地一聲落回肚子裡,隨即又泛起無奈。就這?
聶雯的母親,王秀英。那是我們相識的引線,也是那個背負著秘密的女人。
聶雯當然清楚她母親現在以何為生,那地方的齷齪和難堪,她避之不及。
「行,」我沒有猶豫,「哪天?地址給我。」
「現在,」她說,「我就在你家樓下。」
十分鐘後,我胡亂套上外衣,抓了抓頭髮,匆匆下樓。初冬夜晚的寒氣撲麵而來。
聶雯果然在樓下,身影單薄。
她身上還是那件素色羽絨服,隻是看起來更髒了,袖口胸前有一圈圈深淺不一的汙漬。
她大概隻有這一件厚外套,沒條件換洗。
我們走向公交站,趕上早班車。車廂空蕩。聶雯坐在我旁邊,眼睛望著窗外,開始低聲解釋。
她母親住的那片平房,水電供應都成了問題。如果想繼續使用,需要補辦一堆複雜手續,跑好幾個部門蓋章。
她母親自己去折騰了好幾趟,不是找不到門,就是材料不對。
一個沒什麼文化、又做著不光彩營生的獨身女人,在這種事麵前顯得格外無助。
實在沒辦法了,才硬著頭皮打電話叫女兒回去幫忙。
「自從我媽......做那個以後,」聶雯的聲音很低,
「我再也沒回過那個家了。一次也沒有。」
公交車在荒涼的站台停下。
我們步行穿過那條熟悉的堆滿雜物的小巷。到了那扇虛掩的院門前,聶雯卻停下了腳步,遲遲不肯伸手去推。
我等了片刻,嘆了口氣,走到院內,上前代替她,敲了敲門。
門開了。屋裡很亂。聶雯的母親,王秀英,依舊畫著厚重的濃妝,眼角的細紋在陽光下無所遁形。她看見是我,愣了一下。
「是你?」她語氣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阿姨,我跟聶雯一起來的。」我側身,示意門外,「她在外麵。」
王秀英的目光越過我,投向門外模糊的身影。
她沒說什麼,轉身回了裡屋,很快又出來,手裡拿著一疊用橡皮筋捆好的紙張和幾個證件。
「那......你們一起去弄吧。」她把東西塞給我,
「我實在整不明白,跑了好幾趟,腿都快跑斷了,也沒弄出個所以然來。」
「阿姨,您不一起去嗎?」我接過那摞紙張。
她又看了一眼門外,搖搖頭,「不了,你們去吧。我看著家。」
拿著這堆手續,我和聶雯開始了漫長的奔波。
街道辦、拆遷辦、水務公司、供電所......我們像兩隻沒頭蒼蠅,在各個辦事視窗之間輾轉。
每個人的回答都大同小異,
「這個不歸我們管。」「材料不全。」「去找XX部門蓋章。」「負責人不在,明天再來。」
最後,還是得王秀英本人出馬。一個在某個部門有點小權力的領導,恰好是她的主顧。
一個電話過去,那邊含糊地應承下來。再跑一趟,雖然依舊免不了臉色,但事情總算磕磕絆絆地辦成了。接下來隻需要按時繳納水電費即可。
整個過程,我像個緩衝墊,夾在這對母女中間。
王秀英對女兒幾乎不說話,所有指令和關心都通過我中轉。
「穿那麼少。」她看著聶雯單薄的羽絨服和凍得發紅的鼻尖,突兀地說了一句,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小夏,你拿著。帶她去商場買幾身厚實衣服,鞋子也買。密碼是她生日。」
「我纔不要你的臭錢!」聶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抬頭說道。
「錢,沒有臭的。」王秀英看都沒看她,依舊對著我,「小夏,你幫她拿著。」
「......好吧。」我猶豫了一下,接過那張卡片。
「還她!」聶雯沖我喊道。
看著這對母女無聲的對峙,我頭大如鬥。這恐怕比想像中麻煩得多。
我索性自作主張,把卡揣進自己兜裡,沒再拿出來。
「先辦事,買衣服的事回頭再說。」
聶雯狠狠瞪了我一眼,但終於不再言語。
手續辦完,我們回到破敗的平房。
聶雯默默地幫她母親把剛才為了檢查而關閉的閥門重新開啟,又把雜亂的電線歸置了一下。
王秀英站在一旁看著女兒笨拙的動作,眼神有些恍惚,輕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自言自語,
「這孩子,小時候可懂事了,什麼活兒都搶著幫我乾......」
氣氛稍微緩和了些。王秀英開始有意無意地跟我聊天,問我和聶雯,
「關係進展到哪了」,問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絮絮叨叨地告訴我「男人一定要有擔當」。
我怎麼解釋我們隻是普通朋友,她都一副「我懂,年輕人臉皮薄」的樣子,拍著我的胳膊,
「小夏,我一看你就是個好小孩,跟那些人不一樣。」
她指了指廚房方向,我想起上次偷偷壓在碗下的那些零錢。
「你肯定不會像她爸似的......」話還沒說完,院門被「哐」地一聲推開。
一個渾身酒氣的男人晃了進來,大著舌頭喊道,
「老闆娘,接客了!」
王秀英臉上的表情切換,堆起笑容,迎上前半步,
「大哥,今天......今天不太方便,不接客。您看,家裡有客人。」
她指了指我和站在陰影裡的聶雯。
那酒鬼眯著醉眼看了看我們,絲毫沒當回事,反而借著酒勁更蠻橫起來,
「不接?我他媽走了半小時路,專門奔你這兒來的,你說不接就不接?」
他打了個酒嗝,濃烈的氣味撲麵而來,
「少廢話,快點!老子給錢!」
王秀英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還是試圖周旋,
「大哥,真不行,今天身體不舒服,而且孩子也在......」
「孩子?」
酒鬼這才把目光又投向聶雯,上下打量了一番,渾濁的眼睛裡冒出淫邪的光,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呦?還有個年輕的?行啊老闆娘,加五百,雙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