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拒絕,一個人行動更靈活,也更隱蔽。但健哥已經站了起來,一副不容商量的樣子。
我看了看虛弱的聶雯,又看了看躍躍欲試的健哥,知道把健哥和聶雯留在家裡更不安全,隻能點頭同意。
「那你照顧好自己,鎖好門,誰敲也別開。」我低聲叮囑聶雯。她點點頭,蜷縮在炕上。
出門前,我特意戴上了口罩和帽子,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健哥看了我一眼,嗤笑一聲,
「至於嗎?這窮鄉僻壤的,誰認識你啊?」
但他自己也下意識地把羽絨服的領子往上拉了拉。
我們沿著土路往鎮中心方向走。路過離老房子最近的一家小賣部時,健哥抬腿就要往裡走。
「等等。」我一把拉住他。
「咋了?」健哥疑惑地看著我。
「不能在這兒買。」我壓低聲音, 看書首選,.隨時享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離住處太近,容易被人記住。咱們去鎮裡,找家遠點的超市。」
健哥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般一拍腦門,
「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還是你小子心細!走走走,去鎮裡!」
我們繼續朝鎮裡走去。
時值年關,雖然小鎮遠不如城市繁華,但街道上也多了幾分年節將近的忙碌和點綴。
不少臨街的小店門口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福字和對聯,音響裡迴圈播放著喜慶的賀歲歌曲。
光禿禿的行道樹上,也被纏上了一些彩燈和塑料裝飾。
健哥倒是很新鮮,東瞅瞅西看看,遇到打扮稍微時髦些的年輕女孩路過,就上下打量個遍,我忍不住低聲提醒他,
「收斂點,別惹眼。」
「誒呀!事媽!」健哥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但總算把目光收了回來。
路上,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天,話題總是拐彎抹角地往我和聶雯身上引。
「你跟那丫頭,認識多久了?怎麼好上的?」
「她家裡啥情況?聽說她媽也挺......嘖。」
「你們以後有啥打算?就一輩子東躲西藏?」
我全都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
我們來到鎮中心附近,找到一家開在老式單元樓一層門麵稍大些的超市。
正對門口的貨架上方,赫然掛著一排嶄新的年畫。
而年畫上的主角,不再是財神爺或門神,竟然是阿光。
是的,楊光。他被拙劣的PS技術套上了各種誇張的神聖形象,有的身披黃袍,頭戴冕旒;
有的則是現代裝束,但身後浮現出光環,眼神悲憫地俯視眾生。每張年畫下方都印著醒目的標語:
「信阿光,得永生!」
「神之代理人,護佑蒼生!」
「清除業障,迎接新生!」
在其中一張年畫的下方,還畫著一排戴著枷鎖、跪地哭泣的罪人。
其中一個,那身形,那輪廓......分明就是我!
畫中的我諂媚地跪在阿光腳下,仰著頭,臉上流淌著誇張的淚水,一副懺悔祈求的模樣。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滿臉堆笑的男人,看到我和健哥盯著年畫看,立刻熱情地湊上來介紹,
「兩位,看看年畫?今年最新款的!神的代理人楊光!可靈驗了!買一張回去貼上,保平安,驅邪祟,還能......嘿嘿,說不定能被神眷顧,清理掉身邊的麻煩呢!」
他說話時,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我們遮住大半的臉。
健哥看著那張畫著我跪拜的年畫,憋得臉通紅,肩膀不住聳動,顯然是在拚命忍住笑。
我戴著口罩,但依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我胡亂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裡麵的貨架,隻想儘快買完東西離開這地方。
我草草拿了幾包衛生巾,又抓了些餅乾、火腿腸之類的速食。
健哥則興致勃勃地拎了一箱啤酒,又去煙櫃那裡挑了一條價格不菲的香菸。
「換那個吧,」我走到他身邊,指著旁邊一種最便宜的劣質煙,
「這個抽慣了,勁兒大。貴的抽不慣,浪費。」
健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裡的好煙,似乎有些不捨,但最終還是嘟囔著換了那條便宜的。
「行吧行吧,聽你的。反正也差不多。」
結帳時,店主一邊掃碼,一邊又熱情地推銷,
「不再看看別的?我們這還有楊光開光的護身符,平安繩,可搶手了!」
「不用了,謝謝。」我付了錢,拎起袋子逃也似的離開了超市。
健哥跟在我身後,抱著啤酒和煙,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邊笑邊搖頭,
「媽的......真他媽絕了......餘夏,你看到沒?你都成秦檜了......哈哈哈哈!」
回到家,聶雯竟然在院子裡劈柴。
她頭髮有些散亂,臉色依舊蒼白,但咬著牙,雙手握著那把對於她來說明顯過重的舊斧頭,一下一下劈著堆在牆角的一小堆柴火。
我心頭一緊,趕緊衝過去,奪下她手裡的斧頭。
「你幹什麼?不知道自己身體不舒服?趕緊回屋去!」
聶雯喘著氣,看了我一眼,沒爭辯,順從地被我扶回了左邊的小屋。
我讓她躺好,又去堂屋灶上燒了一壺熱水,灌進熱水袋塞到她懷裡。
「我......我就是想活動活動,劈點柴,晚上燒炕用......」她小聲解釋。
「用不著你。」我皺著眉,轉身回到院子,撿起那把斧頭。柴火確實不多了,需要補充。
健哥抱著那箱啤酒晃晃悠悠地跟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堂屋門檻上,也不嫌冷,用牙咬開一瓶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發出滿足的嘆息。
他一邊喝,一邊眯著眼看我劈柴,時不時還指揮兩句,
「誒!餘夏!那塊太大了!塞不進灶膛!再補一斧子!從中間劈!」
「對!就那兒!用力!」
等我劈完一堆,把柴火整齊碼好,他已經喝完了第二瓶,臉色微微發紅,肚子咕嚕嚕叫起來。他捂著肚子,齜牙咧嘴,
「誒喲......太久沒喝冰的了,肚子鬧意見!悲傷的冰啤酒,你上完了沒?該我上了!」
「別叫我網名!」聶雯的聲音從廁所傳出來。
健哥一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沒再繼續調侃。
他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副嶄新的撲克牌,塑料包裝都沒拆。
我剛纔在超市結帳時,並沒有看到他拿這個,很顯然,這是他從店裡順手牽羊來的。
「等我上完廁所回來,」他晃了晃撲克牌,眼睛發亮,「咱仨打會兒撲克!乾坐著多沒勁!」
我搖搖頭,「我不會。」
「我教你!可有意思了!比玩手機強多了!」
他一揮手,看到聶雯出來後捂著肚子匆匆跑去院子角落的旱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