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魯爾仍不能說全然明透,可現階段瞭解到的真實,已非他這一刻能夠承受。情緒探底又反彈,相應地,加諸於形神框架上的限製,反倒沒什麼了。
他一時奮力掙紮,竟是強行突破成功,起碼能說話了,吼聲沖開喉嚨:
「我沒有!」
這句話與實際情境全不挨著,其實他想說「我錯了」,卻差不多忘了怎麼說,且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這種不著調的回應,泰玉當然是不會搭理的,隻是對坎南祭司講:
「事情前因,基本清楚了,我也算是給塞奧首祭一個交代,剩下的你多費心。」
要說起來,正式祭司遭遇「初覺會」汙染,既發生在治下的「紅矽星係」,又是自家的弟子,最難以交代的其實是塞奧首祭。
目前來看,那位到還算平靜,通過「天淵靈網」透來的強壓,也已收回。
接下來會如何處置,與泰玉無關,嗯,現在還有點兒關係。
所以他又麵向法魯爾,以手比唇,示意過分激動的這位安靜下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相信塞奧首祭,他再怎麼對你有意見,應該還是能收拾妥當的……咱們先把最後一點手尾做乾淨。」
說著,泰玉微微抬頭,法魯爾下意識跟隨著往上看。隻是他各處關節多少還在受限,哪怕眼珠已經要翻到眼皮裡麵去,也隻是看到,上麵岩層,似乎有一抹銀白下滲。
此時法魯爾的思維能力多少也回歸了些,本能做出判斷:
油脂球?
他很快就發現,不隻是頭頂上,這處「格子空間」各個區域,都有圓胖的「油脂球小人兒」,從岩層中滲透出來,轉眼功夫,就有十多個顯現在眼前。
這還隻是眼前,視界受限區域還藏了多少,根本不知道。
法魯爾所見這些「油脂球小人兒」,都是通體銀白,大略有個人形,手足短小,頭身圓胖,麵目渾敦,並無眉眼,可真要認真打量,便又覺得,這些傢夥分明也在盯著他。
毫無疑問,這隻能是泰玉的手段。
法魯爾哪能想到,泰玉搞這個「油脂球」或者說是「星座」方案,最後針對的竟然是他!
一時間,法魯爾心頭髮寒,扭頭去看泰玉:
「你要幹什麼!」
「說了隻是處置手尾。」
泰玉依舊好聲好氣與法魯爾言說,「我對你怎麼著了道、後續又會如何處置、怎樣治療,並不感興趣,我想搞清楚的、需要處理的,隻是『初覺會』利用你當下的異常狀態所做的事情。
「具體來說,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麼瓦傑羅,還有『石魄』,搞這種刺殺襲擊,沒有從最薄弱處入手,而是直接殺到了你近前嗎?」
法魯爾不想回答,然而他抽搐的眼角以及其他麵部肌肉,顯示出他確實已經想到了。
事情演化到現在,各種情形還有它們內部的邏輯都已經非常清晰了。
法魯爾就是「初覺會」那張「幻魘係力量」運化網路的「支點」,也許是還是目前「地底蜂巢」這裡,受汙染最深的「支點」,理所當然的,他就是「初覺會」運化相應力量的核心樞紐。
瓦傑羅和「石魄」也就必然會通過他,完成定位、中繼以及隨後的遮護,對麵的出現和消失,都與他有著密切或者說是直接的聯絡。
泰玉選擇從他這裡再做突破,一點問題都沒有。
「放棄沒有必要的掙紮,你現在需要的,就是從頭梳理自己的問題,確定那些仍然沒有搞清楚的疑點,挖掘裡麵的暗藏著的幻魘毒素……嗯,對你來說,這確實是毒藥,讓你分不清真偽虛實的毒藥。」
泰玉仍在那裡絮絮叨叨,法魯爾其實在聽,但很多的精力還是被那些渾敦麵目的「油脂球小人兒」吸聚過去。
相應地,那些「油脂球小人兒」也依舊注視過來。
不得不說,這些「油脂球小人兒」的外形結構雖是詭異,各自的行為模式卻相當靈動,並不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而是有著各自的小細節。
哪怕是一起圍觀,每個小人兒的反應也都不同,感覺有相對沉穩的、也有活潑的;有悲憫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這種時候,還去想這種「細節」,實在是沒救了!
可法魯爾真的控製不住自家思緒:泰玉的話他在聽,這些「油脂球小人人」他也看,包括對「初覺會」詭異手段的反思也在進行中……
一時間思維混雜,沒有主線,整個人木呆呆的,腦子裡則像是一口沸騰的大鍋,咕嘟作響。
法魯爾如何反應,泰玉都不在乎,還有閒與旁邊的坎南祭司交流:
「『夜闌眾』也掌握了一部分『幻魘係』的力量,防治上有無心得?」
坎南祭司也在注視法魯爾,隔了數秒鐘,才以低啞的聲音道:「這一點兒,『暴炎眾』比我們更擅長……他本沒道理受這麼重的汙染。」
「很正常,因為他不算是典型的『暴炎眾』,什麼時候他典型了,這件事多半也就過去了。」
自家這種可悲的狀態下,讓其他兩人在眼前評頭論足,法魯爾實難忍受——平日肯定是這樣,但在此刻,他卻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些「油脂球小人兒」,也讓這些小人「圍觀」自己。
就在這種「互動」中,法魯爾清晰地看到,對麵本來一片光滑的渾敦麵目上,慢慢顯現出起伏輪廓,眉眼五官,而且越看越熟悉。
那不正是法魯爾自己嗎?
可能沒有「紅眉赤瞳」這種典型特徵,可基本輪廓是一致的。
且仍然和之前的感受相一致,這些「油脂球小人兒」,每個行為模式、存在感都不相同,就算是現在,復刻法魯爾的麵目,呈現出來的神情也不一樣:
有的是嗔怒、有的是恐懼、有的是麻木……無數張自家的麵孔,以這種方式呈現,而且每張顯示的情緒,似乎都能夠在他當下的心態中尋找到些許脈絡。
看著十多個自己,尤其是十多個正專注凝視打量自己的「自己」,法魯爾依稀聽到了,自家心防又一次發出了垮塌的轟鳴。
他很想放聲尖叫或是大聲咒罵,可最終所有的力氣似乎也被這些復刻他「油脂球小人兒」抽乾了,渾身冰冷,僵在原地,半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