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沃肯定也知道,他目前說話頗為失態,問題是,他經歷的事情著實詭異,一時間難以形容。
他身體僵硬地站在門口,勉力再張嘴,想解釋:「我……」
發音又頓了下,才繼續:「我……需要一杯水。」
仲楷大君對這看似尋常,在當下場景又格外荒誕的要求,並沒有太多表示,視線往牆邊一掃,飲水機就在那裡。
施沃戰戰兢兢重新進門,拿起一個水杯,去完成接水操作,可手分明就在抖。
恆溫水注入杯中,卻是隨即沸騰,咕嘟嘟向外冒泡,變成了大量的水蒸氣,偏又沒有明顯的溫度上升。
施沃如今實是驚弓之鳥,像是被毒物咬了一口,下意識將杯子甩出去。
然而杯子並沒有落地,蒸騰而上的水汽將杯子裹住、懸停,那水汽隨即變成了一隻手,然後是有些虛淡的身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很快身軀凝實,臉麵也清晰呈現,正是他之前通報「來訪」的泰玉。
在中央星區,像這種水汽分身,並不算是特別罕見,起碼施沃見到,立刻就能明白原理。
問題是,他清楚地知道,如今的泰玉真身,肯定還在「佑沖星」上,與「星環城」隔著十萬多公裡的漫漫星空。
而且,他就出現在仲楷大君身邊,大君的威嚴,以及對周圍時空的掌控力,絕不隻是說說而已。
事實上,這具水汽分身雖清晰呈現,還是能見到一些不太自然的波動——然而,誰又知道它的「自然」該是怎樣的呢?
施沃木立當場,這個房間裡的一人一分身卻已經將他無視掉。
泰玉花了兩三秒鐘的時間,適應了這具分身,隨即便向落地窗前身材瘦削的仲楷大君淺施一禮:
「之前沒有告知,倉促登門,有些冒犯了。」
可他隨即又是一笑:「不過我一直有個認知:『感知即侵犯』。這話有些刺耳,但在這個階段,能夠及時互相通報一聲,應該就還好。」
仲楷大君淺綠玻璃般的眼睛注視著他,平靜無波動。
從頭到尾,這位都是般態度,等泰玉直白開場、打過招呼,仲楷大君纔有回應:
「你精神感應的隱蔽性,超乎預料。含光星係環境中,能培養出你這般的精神側修行者,也是異數。」
泰玉水汽分身的臉上顯出一個生動笑容:「不是有那句話嘛,『璿晶陣列放出的漂流魚卵』。我們同樣有相對安全的精神海洋環境,隻不過對外作戰時,注意不要搞太多違規操作就好了。」
「二星門戰役」之前的成長環境。
仲楷心中給予評估。
泰玉則習慣性地做一些技術向討論:「當然,在這裡也要有盧安德大君支援,允許我借用他的力量框架;還有就是,『天淵靈網』真的好用。」
仲楷大君臉上沒有什麼明顯表情:「盧安德會支援你,也要有實質性的支點。」
泰玉咧開嘴,水汽分身忠實對映他身上每一處細節,包括牙齒舌頭:「這不算什麼,『星環城』總容得下一些在前線拚過命的退伍老兵。」
仲楷大君微幅點頭。
看上去是「天淵-含光體係」的路數,但眼下並非戰時,也沒有見什麼動員安排。所以,泰玉也是利用了『天淵靈網』的結構和許可權,不是純正的「內宇宙」技法。
手腕很靈活,而且必有大量類似的練習和實踐。
能在那個時代的「含光星係」進行「精神側」研究和實踐,要麼是極端叛逆,要麼是有大量對應資源支撐。
仲楷大君做出了判斷,卻沒有必要再和泰玉確認,他伸手虛引,泰玉會意,當即走過去,兩人並排站在落地窗前,共同遠眺「星環城」的城市景色。
施沃被遺忘掉了,卻是如蒙大赦,躡手躡腳退出去。
臨關門時,他看落地窗前並排的兩人,突然醒悟:
起碼在一刻,泰玉和仲楷大君是不分上下的。
以前他隻覺得仲楷大君帶領的調查組一來,之於泰玉,便是摧枯拉朽,即便有衝突,也是大君之間的角力。
可如今真正碰麵,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個從「孽劫世」時代轉生到這裡的殘魂,看待大君,也是平視。也許在他那個時代,早已經習慣了。
最重要的是,仲楷大君也認可了這種「習慣」。
仲楷大君絕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傳了上千年的「嚴酷」性子,豈是易與?
然而,從開始到現在,這位都表現得平心靜氣,很自然就接受了泰玉的理由,並邀請泰玉與他平行站位。
說到底,還是那什麼「互相感知」的理論與實踐,讓他必須正視……等下,照這個意思,自個兒隻要還在「星環城」,就逃不過泰玉的侵……感知?
施沃心中稀裡糊塗又七上八下地退出去。
落地窗前,泰玉直入正題:「我和大君你不同,力量層次還差些,時間不夠,就直說了:
「深藍世界委託大君你來調查,是單純要保住『萬化深藍』的技術壟斷,還是有其他更複雜的考慮,我不感興趣,你們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我本人雖無意涉足複雜利益衝突,也不排除現階段成為『工具』的可能性。畢竟剛來麼,對時局瞭解不全麵,也需要有『靠山』,誰能給我支援,我總要有回饋,這裡就有了立場分際,捲入漩渦很正常。
「至於以後搞清楚了,立場是否會變化,如果那時還活著再考慮。」
仲楷大君側過臉來,又打量泰玉幾眼,心中繼續評估:
無懼生死,亦或另有所恃?
多半還是後者,經歷過生死,隻會更珍惜生存的機會,哪怕隻是一縷殘魂。
所以「泰玉」這個身份,他其實可以隨時拋棄掉?
「精神側」確實有很多這樣的手段,隻不過終究都難逃脫「天淵靈網」的控製——逃脫了便是邪靈之流。
不管怎樣,若泰玉真是這般渾不吝,對他的調查過程註定要更加麻煩。
麵對沉默的仲楷大君,泰玉保持著笑容:「大君你現在,應該還要再等待一段時間吧?畢竟還在適應,逐步接入本地時空和規則環境,就是想採取措施,似乎也還差一些。
「在此之前,不耽擱我們做一些其他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