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泰玉還是先交了錢,嗯,先完成了「二次捐助」。
這種金錢往來,肯定要趁著慈善活動還未結束,趁熱打鐵,造成證據……聲勢才行。
脫卸掉防護服和裝甲,重新回到前庭的泰玉,贏得活動參與者、捐助受益者的一致讚賞和掌聲,以及攝像師被迫加班的鏡頭。對此他倒很從容,配合著完成了相關流程,也不影響思路切換到實驗模式。
和宮週一起,又拋下那些「戲台」上的人們,說著話往「榮軍院」建築裡去。
在外人看來,他們確實聊得頗為投契。
「參與實驗人員,還是以《脊界圖景》的相關人士為主,先匯總還原相關資訊。畢竟,實驗目標可以長遠,但先有點兒成果,纔好爭取後續支援。」
「實驗地點就設在『強化加持區』,避免出現不可控的後果。但如果實驗有進展,也需要有備用的場地,以避免後續的乾擾,我還是對那裡的『製式陣列』不太放心……你們也對我不放心吧?」
「再然後,我可以先通報一下實驗設計,宮周校官你的通真和構形科目水準怎麼樣?」話是這麼說,泰玉卻不等宮週迴應,自顧自憑空畫出一組頗是複雜的三維構形,在空氣中留痕,「這是根據一種某『救生艇』物理設計改造的觀想構形,也是與『製式陣列』類似性質的集體構形,疊代了不少次,所以看上去和原版相差甚遠,我叫它『庇護所』。」
這是一個頗具宗教意味的名字,宮周下意識側了下頭,往還沒有離太遠的「萬神殿禱告大廳」瞥了眼。 解書荒,.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泰玉會意:「有點兒那個意思,但主要還是互相扶持之意。實驗過程呢,就是讓參與實驗人員嘗試以意念摹畫,加入到集體構形的框架裡,形成合力,以開始下一個階段。」
「下一階段是『大通意』嗎?」
「嗯,還不是,需要做一下校準。」
泰玉還想解釋,宮周搖頭:「符合要求的一些人,已經沒有精準控製意唸的能力了。」
「我可以幫忙引導。」泰玉不覺得這是問題,「就是昏迷狀態或有嚴重認知障礙的,理論上也可以。」
「你還擅長精神側手段?那為什麼不去當祭司?」
宮周說完才發現,這個問題,他分明已經問過一次了,不等泰玉回應,他就擺手:「不用講了,現在選人,然後進行就成。」
「呃,這麼爽快?」泰玉倒是有些驚訝了,「我之前沒好意思說,宮周校官,現在『榮軍院』的大領導是升武校官,你要不要請示一下?」
頓了下,泰玉又問:「說起來,冉鳴先生說,今天升武校官會在現場,怎麼沒見他人影?」
「他就在那兒。」宮周微抬浮腫下頷,點的就是禱告大廳,「今天有人來訪。」
「萬神殿的?」
「嗯,你在這邊實驗,升武校官沒有製止,那就是同意了。」
「天梯九級的強者就是爽快!」
這麼說著,泰玉卻想:幾個小時前才找法魯爾問這邊的底細,如今又有「萬神殿」的到訪,不知有沒有因果關係;還有,剛剛提到冉鳴,宮周的反應也沒什麼異常,「黑督察」還沒有將訊息共享過來麼?又或是,沒有共享到宮周這一級?
幾縷和實驗無關的念頭閃過,泰玉也不再理會:「那就開始吧。」
宮周毫無疑問,是「參與實驗人員」中的一位,他向來有「實驗品」的自覺。
泰玉所有的第一階段實驗操作,對他來說毫無難度,反倒是等待其他「實驗品」真正形成合力,花費的時間要更多些。如此一來,他幾乎從頭感受到尾,看著他那幫老夥計……的意念,在泰玉「庇護所」架構的引導下,恍恍惚惚、顫顫巍巍,集聚於這片虛無混沌之域。
說白了,就是互相扶持,立身於精神海洋之中,感受觸碰周邊生命自煥的靈光,並藉助其匯聚而成的強大意識勢能,以操舟過海,上下起伏,自然反向乾涉物質層麵,哪怕過程中大量損耗,仍然可以獲得些許超凡力量的浸潤。
這是不常見但很標準的「精神側」修持法門,類似於集體冥想、共鳴、悟道之類。
關鍵是……
「這樣好像不需要『天淵靈網』也可以?」
宮周下意識詢問泰玉,沒得到回應,才醒悟這已不是日常環境中,他投出的意念倒像是擲入了茫茫精神海洋深處,隨即引發了一輪風暴般的噪音。
宮周微有恍惚,他靈明未失,可四周鼓譟擠迫上來的「聲息」是那麼熟悉,一把將他拽入到了混亂的戰場上,在火光和衝擊波的風暴裡奔走閃躲。無數個看見、看不見的人影,還有他們駕馭的重型裝備,從他身畔衝過、倒下、粉碎。
有的人還和他交流,頻道裡各種代號,還有更直接的言語,可哪怕認真觀察、傾聽,也隻能捕捉到一些極模糊的片段意思,匯聚成帶著血腥味兒的情緒洪流,推著他往前進。
宮周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如果一直這樣,往前衝鋒,哪怕同樣給炸成碎片,也無所謂。
可是,這樣的場景,在精神海洋的風暴中,卻像是被水浸泡過的老照片,轉眼就扭曲了、虛假了,代之而起的是更加直白且複雜的資訊洪流。
同樣是情緒,卻已不再限定於戰場上;還有更底層的本能,人類的、類人的,包括非人的本能,都在這洪流中叫囂、彼此撕咬;再就是恢宏闊大、無處不在的羅網,似加持,也似懾伏……如此種種,就在「庇護所」中往來激盪,激起了連串的反應。
這一刻,宮周窺見很多老夥計心中的複雜心緒,乃至汙濁念頭。
有的早已崩潰,隻想著如何去死,如何帶著別人去死;有的則早已卑伏在神明腳下,哀號哭泣,隻是沒等來一個回應和反饋;有的則已經完全沒有了正常的邏輯,每日的交流、笑鬧,不過是過往的留痕或偽裝……
如此種種,宮周本能想迴避,卻又迴避不得,腦子一時照單全收,不忍卒讀,又不得不讀,整個人都恍惚起來,腦子裡隻剩一個屬於自己的念頭:
長時間浸泡在這裡麵,必然要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