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榮沒再與泰玉過多討論,質疑其「想像」。倒是半小時後,因為這輪「想像」,他又一次與上司發生爭執,而「黑督察」序列中的歷史學者慶蕪先生再度與會。
「邪神慣常是莊家,要的就是蠱惑賭客不斷加註。」
上司冰冷的句子,是想定基調,但沒有能夠結束討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因為這回,折榮不再是主力,慶蕪表現得很激動。
「後腦勺,盧安德早年的後腦傷勢!這種細節,隨口而出的細節,正體現出他驚人的價值!」
這話說的,折榮都覺得有些過分了:「你不是也知道嗎?」
「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確定,這是不是真的?也可能是他隨口編的。」
「歷史資訊裡麵太多編造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表現邏輯,他滿不在乎的態度,隨口呈現的歷史可能性——今天是盧安德,明天可能就是冥寂之主。這不隻是歷史課題,也是我們一直追尋並嘗試復現的真實脈絡!最起碼是一種可能!」
於是折榮敗退。
上司仍是冷靜的調子:「照你的邏輯,那個放出『無名氏』殘缺人格的組織,更值得關注。」
慶蕪仍很激動,但可以感覺到,自從上次交流後,他想了很多,說話滔滔不絕:
「但那個組織沒有失控,如果『無名氏』屬於那個組織,那麼他們很可能在『孽劫世』後期已經存在,否則很難控製這個時期的某個『人格』。結果到現在,快兩千個諸天標準年了,我們對這個組織竟然一無所知!它們能夠悶頭藏到現在,一點兒苗頭不露,要麼就是真的神秘到了極致;要麼就是可能有其他的我們相對熟悉的非法組織為他們做掩護……這樣的就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想下手很困難,絕沒有這個『無名氏』更加方便、快捷!
「還有,還有他神奇的『通靈術』,我相信應該有某種更深層的理由、某個資訊體係的流轉,帶來了這種神奇效應,但我們到現在仍沒發現,就證明他暫時仍然獨一無二的價值,現實的價值!」
讓一個歷史學者說出「現實」這個詞兒,也挺不容易的。
有慶蕪頂在前麵,折榮省心了很多,更方便展現他「信仰導流」後,脫胎換骨的變化。但聽到這個詞兒,他還是忍不住敲起了邊鼓:「我覺得確實應該現實一點,老闆,你不想知道瓦傑羅『脊界圖景』的優勢架構是哪個嗎?」
上司冷冷回應:「已經有答案了。他逃脫的時候,展現的是『星圖界域』的能力。」
折榮眨眨眼睛,其實他知道。
「星圖界域」,是「命軌眾」祭司的加持力量成就。
這一係祭司,信奉的是「晨曦之主」神國體係中,第二從神,命軌之神。
以「掌握平衡,直麵命運」為核心理念。
而這位,也是罕見的從「對麵」墮亡之主體係中,跳槽到這邊的神明,地位似乎有些微妙。
不過那是神明層麵的微妙,輪不到他們這些信眾置喙。
對於世俗一側的紅矽星係,確切地說,是派駐在此的萬神殿祭司團,則是另一種「微妙」。
萬神殿派駐於紅矽星係的祭司團,其核心議事人員有三位,即所謂「動議團」或曰「三人團」。
包括首席派駐祭司塞奧,鑑於紅矽星係的複雜局勢,明顯調高配置,是一位強大的「暴炎眾」,是能夠震懾各方勢力的大君級強者,他同時還是「圓度恆星係」的「大祭司議事會」成員。法魯爾祭司就是他的弟子之一。
然後就是「夜闌眾」裡德高望重的學理大師邁厄尼,也是第一神殿學校的學監。
最後則是所謂「本地派」祭司卡邦,與邁厄尼相似,也出任第二神殿學校的學監。
卡邦是紅矽星係第一代移民後裔,雖然人生大部分時間,都在外求學、傳教,可回歸後,與本地勢力交際較多,喜氏財團、大角艦隊,都很樂意與他打交道。
這位卡邦祭司,正是「命軌之神」的信眾。
目前的在逃犯、「天人輔役」瓦傑羅,在萬神殿的百年人生中,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時間,為卡邦祭司及其他「命軌眾」祭司服務。
折榮就咧嘴:「他確實是曾服務於卡邦祭司沒錯,可是……」
如果是「信仰導流」前,折榮下句就是「他服務於邁厄尼祭司的時間也不短,而且是最後這幾年」。但這一刻,他竟然嚥下去了,隻是嗬嗬笑道:
「在泰玉,也可能是那個『無名氏』的想像中,『脊界圖景』很擅長獲得雙答案,以及對應的掩飾,這需要認真辨識,而泰玉很有自信能去辨別。」
上司冷淡表示:「你已經說過了,而且有個前提:他要先獲得『脊界圖景』的文字,這纔是最現實的東西。」
「呃,老闆你最近是不是財務壓力太大……」
後半句「你以前也不至於這麼小氣」又硬是咽回去了,新鮮出爐的「折半句」繼續發出貌似輕鬆的笑聲:「我覺得吧,《脊界圖景》不算什麼,萬神殿裡,有天賦的正式輔役、神殿武士,從相關『內煉法』過渡到『天人圖景』,也很正常,隻要條件到了,從來不卡人的。泰玉硬條件是不夠,可他的硬價值足以匹配。」
「從來不卡人,那瓦傑羅為什麼會驚掉滿地的下巴?」
「啊這……」
那肯定是因為,一位輔役,成就天人,終究還是少數中的少數。
在這種前提下,泰玉的篤定,就是異常。
上司冷冽的聲線持續下去:「我也相信,這位『無名氏』能夠引出很多有價值的資訊,事實上,保留這個人,正是我提議的。但是,任由他發揮麼?完全按照他的節奏來?他這些資訊,動轍與盧安德、與冥寂之主相關,又註定要扯出一個隱藏千年的非法組織。慶蕪先生遠在『界幕』,暫可不論。折榮副督察,你呢,你做好準備了?讓這『爆點』,在這處有盧安德大君、有塞奧首席、有邁厄尼、卡邦、畢弗……哦,還有隔著一個星門的善隆大祭司,在這種環境中引爆?」
折榮張張嘴,想說話,但這回「半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不說,上司幫他說:「你說的這幾位,理論上都可以為『黑督察』所用,但,『現實』呢?」
於是這一刻,折榮理解了上司「想像中」某種極端糟糕的情況。
而這真是「想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