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前繼續分析:「如果這一次『石魄』真的無聲無息潛入到地殼深處,並成了氣候,哪怕不至於活化整顆行星,在紅矽星係後方攪出這麼大的亂子,最後絆住的,是誰的手腳呢?」
義鴉眨了眨眼:「所以你想說誰?」
屠前又撓了撓臉:「嗯,隻是一個合理推測:這次戰事的總負責人……」
「盧安德?」義鴉一口叫破那個名字,「那傢夥雖然老而不死,可據說現在手腳還挺利索,未必真能絆住。」
「但隻需要一點點時間,尤其是這種時候。」屠前抬起手,指向了仍然幽暗的天空,方向是已經快要墜向地平線的「星環城」。但他的指尖其實是越過了那裡,指向了更深層的星空。
方位不一定對,意思到了就好了。
義鴉挑眉:「遊-1337星門,你聯想得挺多。」
屠前嘆氣:「也隻是聯想。你知道的,遺傳種的聯想永遠都是錯誤和錯覺居多,而且總喜歡圍繞自己,或自己關心的人和事。」
義鴉瞥他一眼:「問題就在於,沒有人是這個宇宙的中心。」
對此,屠前是認同的,卻拿現實刺她:「所以要趕緊做完任務,攢夠貢獻點回去……現在還差好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義鴉想到慘烈的現實,當即哀叫:「現在我都想對那個狗督查道歉了怎麼辦?」
「你的正義和尊嚴還真的不值一提。」
「都當傭兵了,毛的正義和尊嚴。」
夜空中又一起響起了兩個人的嘆息,然後是大笑聲。
「對了,那波機械飛蟲的分佈,你看出來了吧?」
「嗯,**型的切分,紅矽星係還真的是天淵技術遍地開花……應該有結合天淵靈網做調整吧。」
「我說的不是這個。」
「呃?」
「那個挾著人跑得飛快,對著通話器暴吼,敵情通報卻又快又穩的,你沒發現是誰?」
「都裹在外骨骼裡,我哪知道是誰?又不像你,對音色超敏感……誰啊?」
「賺了咱們兩頓飯的那位。」
「泰玉?」
「有沒有覺得比較巧合?」
「有點兒……嗯,你懷疑這切分?」
「再多一層巧合,就過於不合理了吧?我就覺得,之前他突然讓我帶飛那個小孩兒,挺古怪的。如今看來,還真是深藏不露。我們,還有馬達維魯,喵的都是睜眼瞎!」
屠前一時沉吟:「這麼低調……」
義鴉失笑:「低調不纔是正常的麼?含光星係死就死在一幫人不懷好意的高調上了……這種時候,盧安德大約會是趾高氣揚一番。」
「嗬,那還真讓人火大。」
兩人都笑,斷斷續續,冷冷淒淒,很快淹沒在街頭轟鳴的噪音裡。
一顆宜居行星,有相當概率會存在日夜消長、季節變化,以適應遺傳種生命的自然成長。
正因為如此,行星居民往往會形成與星際生活完全不同的節律,哪怕是「諸天標準時間」是星盟唯一法定的時間製度,可遺傳種的自然節律也很頑固,這不是人為規定就能克服的。大多數時候,相對封閉的行星生活,仍然按照日夜變換的自然節律進行。
可話又說回來,像「萬神殿」這樣高高在上的存在,無論如何也不會由著「少數」行星居民的性子行事。他們組織的活動,嚴格按照「諸天標準時間」,說是第幾周第幾日第幾小時,管你是白天還是晚上,就給我按這個時間來。
哪怕極其嚴肅、關鍵的考試也一樣。
萬神殿在拓元城的輔役資格考試時間,很不幸就定在了這個城市的深夜時分。當絕大部分人已經按照日常生活節律進入夢鄉,這邊仍有近千號人在考場裡絞盡腦汁,又或揮汗如雨,完成知識、體術、操作等多個考試專案,很是辛苦。
「星環城」的瑰麗光環倒是懸掛於天際正中,似乎在給這些人一點兒念想:隻要靠上了萬神殿,哪怕隻是當輔役,也有很大的機會前往那處「星際社會」的起點,開啟一段全然不同的人生。
甲喜的「工具箱」型家用車第二排,狹小空間裡,苦昱打了聲嗬欠。
前麵幾天他出盡了風頭,也過於興奮,完全不覺得累。如今緩過勁兒來,卻總覺得精力不夠用,倒好像是超量獻了血,打不起精神。他對著車窗,看了下自家狀態:其實倒還行,一貫的清瘦冷峻,長眉細目,極有風範。他最滿意的還是劃過眼角的那道略有些歪斜的紅痕,這是虔信徒血脈的遺存,雖然隔了很多代,可隨著神眷日隆,也會愈發明顯、透亮。
現在這道紅痕就很亮……但還是困!
如果有可能,苦昱很想睡一覺,但是第三排,迪蒙響亮的鼾聲讓他很是不忿,於是用力敲了敲車窗:「有那麼困嗎?甲工是送泰玉過來考試,你來湊什麼熱鬧?」
迪蒙驚醒過來,下意識伸展一下身體,然而他壯碩身板蜷縮在「工具箱」的單元格式車廂裡本就緊拘,這一下子就頂到了頭,感覺整個車廂都「吱呀」一聲,惹得前排甲喜膽戰心驚,扭頭回看。
迪蒙惡人先告狀:「這種變形車號稱多場景多功能,其實一點兒不實用,空間小、毛病多,甲工你這是托大了呀!」
甲喜脾氣好,笑嗬嗬答道:「主要是我們母公司參與研製,職工購買會有優惠。必要時拆開,家裡人都能用……」
迪蒙「切」了一聲,然後才對苦昱展露笑臉:「這不是碰上了嗎?怎麼著也得給泰工鼓鼓勁兒。」
苦昱冷冷道:「是泰教練不是泰工。」
迪蒙還沒回應,前排甲喜先中了一箭,苦笑道:「這話我是頂不住的。」
「甲工你謙虛了,你給黑金刺蝗那一下,還是很頂的。」
迪蒙在戰場上兇悍無匹,連長官都敢懟,這時候臉皮卻厚,哪怕苦昱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也笑嗬嗬的不生氣,隻在那兒裝傻充愣。
其實苦昱很清楚,這哥們兒多半是擔心他前幾天的戰功評估,被人從中做手腳,身為「天淵遺民」,又沒有什麼強力人脈,這種事情太正常了。所以就不顧一切,揪著這幾個戰友,尤其是像苦昱這樣的神殿學校的優秀學員不撒手——大家的功勞是一起掙的,隻要繫結在一塊兒,怎麼也能護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