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玉做了一個噩夢,夢中好像有誰對他不利,而等他驚醒的時候,他已經在醫院裡了。據說是在上「拔高班」課程的時候突然昏厥,被學員們送到了醫院。
具體的記憶他不是特別清晰了,醫生給出的診斷是「內能調運失誤」,影響到了部分腦區功能,屬於專業人士常犯,但犯了以後又顯得很缺乏專業性的錯誤。泰玉很討厭這個診斷結果,但健身館已經按照這一診斷給了他假期,現在館裡應該都已經張貼了他休課的公告。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的收入肯定要狂掉。
煩心的事還不止這一樁:他聽說百蕉死了,就在同一家醫院。
那老頭死就死了,反正泰玉也不會去哭墳的。可問題是,這條線斷了,「短期拔高班」,還有後續「天人圖景內修法」的生意怎麼做?
泰玉很頭痛,也沒有心思在醫院多待,兩天後,見身體檢測無異常,就迫不及待出院,回健身館去探風色。
這時他又發現,兩件煩心事其實是聯動的:這次他因傷休課,健身館裡早對他有意見的已經在傳謠,說他自身修行都有問題,不堪為人師之類,影響很不好。如果「拔高班」後麵真的不辦了,豈不等於是驗證了這個說法,他明星教練的光環不就崩了嗎?
泰玉遭遇了職業大危機,他需要挽救,可健身館樂館主卻講,許給他的假期還沒結束,先不要著急,養好身體再說,客客氣氣又將他送了出來。
這……這就不妙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泰玉忽然就發現,他在健身館的地位,貌似相當程度上與百蕉是繫結的。
至少樂館主這頭老狐狸,一直這麼看法。
所以他搞的「拔高班」,也一直在樂館主眼底嗎?
泰玉心情很亂,出了健身館,就在拓元城街道上漫無目的走著。
幸好這時候,惱人的鐵鏽色恆星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以下,行星夜幕垂落,街燈和住家的照明多少也掩飾了這座城市過於壓抑統一的暗紅色調。
拓元城原是抵域「域外種」淺地層堡壘群,全城基本都是低矮建築,還有相當一部分在地下,大都還具「永固工事」的強度,想修葺改造都不容易。所以哪怕是宜居星球上的宜居區,卻一點兒都不宜居。
這種時候,如泰玉這般的城市居民,就會抬頭,看向夜空中那一輪碩大的銀白光輪。
星環城,拓元城天際線上難得的亮色。
銀白光輪最大時,可以占據小半個天空,十分壯觀。
當然,那種時候已經可以明顯影響行星的潮汐變化,製造出許多麻煩,最後還是行星居民吃虧。
吃虧也要忍著,因為那真正的「戰爭堡壘」,哪怕是退役的。
「星環城」是喜氏財團的資產,退役後就完成了「城市化」,在「天淵星域」各星係流轉。近些年剛轉移到紅矽星係,是星係政府花大價錢長租下來,作為臨時首府,方便資源和兵力調動,避免與「域外種」打呆仗。
如今「星環城」已是紅矽星係唯一的「正常許可權」區域。
更因為「戰爭堡壘」的機動性,哪怕紅矽星係炸掉,也可以從容離開。
現在這時代,行星係級別,可以是資源,是堡壘,是陷阱,是純粹功能性的存在,像紅矽星係這種已經完成深度開發的更是如此。
所以紅矽星係很多行星居民最大的願望,就是擺脫「行星居民」的身份,登上「星環城」。身家不敢保證,那時多半就是「喜氏財團」的了,可一家老小的性命更有保障。
這個時代,固定資產意義真的不大,什麼都比不上「星盟」的行政許可權認定,乃至更上一級的「天淵靈網」許可權許可。有了這個,哪怕遭了不可抗拒的災殃,產業全毀,也隨時可以跳轉到其他星係,從容起步,很快又能回到應有的層次。
對照來看,百蕉老頭這種富豪級別的人物,常年逗留在拓元城,確實是很值得懷疑的那一類——可話又說回來,人家就是老頑固,就喜歡固定資產,老實遵守「天淵靈網許可權規定」,該在什麼地方,就在什麼地方,這麼守法的星盟公民,輕易也不好找麻煩不是?
泰玉的思維很亂,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這麼多事兒。
他步行距離已經很長了,偏又不是回家的路,停在十字路口,一時竟是茫然。就在這時,城市上空響起了防空警報,視網膜上也掉出「隕星碎片墜落」警告。
這也是「行星居民身份」不值錢的原因——前線和「域外種」的戰事,隨時可能製造這樣的意外。
有時是意外,有時則是「域外種」故意牽引過來的打擊武器。
據說相當一部分其實是對著「星環城」去的,但後者每次都會很雞賊地躲到行星後麵。
泰玉低罵了一聲,倒也沒有特別著急。
拓元城這種「前永固工事」唯一的好處就是,碰上這種意外,隨便找一間屋子,不管地麵地下,被直接砸死的概率都很低。
街道已經半清空了,人們從交通載具裡出來,奔向預設的人防工事。
誰也不想因為一時叛逆,在後續的「行政許可權認定」評比中被扣分。
泰玉跟著人流前進,很快抵達某處地下人防通道。哪怕湧進了很多人,這裡仍然相對空曠,嗯,隻是空間上。耳朵裡卻是有旋律填充進來,漸漸變得清晰。
有人在入口處賣唱,先入耳的是口琴吐出的和絃,感覺溫潤柔和,可吹奏的人卻是一位黑熊般的男子。他的搭檔,一位看上去挺有味道的女性,靠坐在體積頗大的行囊上,旁若無人地唱歌,用腳給自己打拍子。
「聽人說,有情緒的歌,會增加街角邂逅的機率;
「對過眼神,微笑離開,再見已不知何期。」
「我猜想,過去你怎樣經歷,或許未來有機會重聚;
「就好像夜空裡暫比鄰的星星,照耀著同一片大地。」
她好像是喝了酒,唱得東倒西歪,除了主歌前兩節還有點兒小意溫柔,後麵就完全放開了喉嚨,副歌更是如此:
「停下的是我,走遠的是你;
「我縱聲歌唱,黑暗天幕下,看不見彼此的時候,仍會迴響那個旋律;
「如果可以,就帶走它,如接住從高高樹上飄落的碎羽;
「還有呢,請記得,這裡有新故事,我會譜成曲子,唱給你聽。」
人們大都側目,這種時候卻很少停留,都往裡麵走。
泰玉卻是莫名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