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併不是喜歡開玩笑的性格。
宛媿就問:「所以你的考慮是?」 ->
野火就道:「我不想乾涉你的實驗程式,不過任何實驗都需要一個合理可控的自定義環境。你確定它合理、可控嗎?」
宛媿冷靜回應:「我不確定。」
野火順理成章說下去:「那就需要一定的乾預了。我們從哪裡切入?」
被無視的伊勢輝希望他被繼續無視下去。
他很少參與這樣的討論和決策過程。隻覺得野火說話咄咄逼人,上來就定性定調,非常強勢。要知宛媿也是一貫說一不二的,兩個人的調子有差異,怕不是當場要吵起來?
出乎意料,宛媿竟然點頭:「我常年在這邊做實驗,認知多少會有些不客觀,切入點你來確定吧。」
說話間,兩位大佬的視線都投向指揮室裡仍然一塌糊塗的信仰圖景。
伊勢輝心情纔是一塌糊塗,暗將一眾無能手下還有匆匆往這邊趕的牙瑪砍殺了一千遍一萬遍,卻也不得不出來頂鍋:「抱歉,我們還沒有將信仰圖景整理出來……」
話剛出口,那個一塌糊塗的迷幻影像,就變得清晰好多。
清晰隻是相對而言,由「淵區監控體係」乾涉形成的「信仰圖景」,必然會在精神海洋中造成影響,導致結果不再客觀,形成各種乾涉條紋和模糊光暈。
可這時候的「信仰圖景」總算堪用了。
顯然,這是其中一位大佬的手筆,至於是哪個,伊勢輝猜不出來。
這不影響他鬆一口氣,看上去這二位並沒有生氣。
至於對他個人能力的認定,「探險團」一來,認定啥的,有個屁用!
土著社會的「信仰圖景」基本情況,伊勢輝已經比較熟了。
搭眼掃過,就定位了傳統宗教相對明亮的光域,還有精神海洋深處屬於各類邪教組織的模糊、混亂的影子。也能區分出具體是哪個,大致形態有無變化……
哎?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伊勢輝要手下繪製「信仰圖景」,本來是奔著那些「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A類目標去的,也是將相應預期定位到那個代號「夢魘」的「土著神明」身上,想看看全球「信仰圖景」中,有沒有新增的強勢元素,再加以定位。
可一眼看過去,且不說「新增」,以前的「影子」裡麵,就有明顯變化。
能讓伊勢輝稱一聲「明顯」,那是真的顯眼。
他看就到,精神海洋深處,有一團攢簇陰影,其外圍非常細碎,又模糊多變,彷彿是群聚過來的飛蟲,圍繞中心相對明亮凝實的光源結構,做飛蛾撲火式的衝擊。
而中心那處光源之中,則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結構,好像是稚童信手塗鴉,偏偏又有一點兒山水、星空的模樣,且每隔一段時間都快速重新整理,每一次都有很大不同。
這是「失落之國」的信力對映結構,還是非常有辨識度的。
中間快速重新整理的「塗鴉」,基本可以認為是所謂的「失落神國」,其實就是這個邪教組織聚攏的愚夫愚婦們,心目中「神國」的對映。從來就沒有一個規範穩定的東西,在懂行的人眼中,簡直就是笑話。
隻是在這一刻,伊勢輝眼中的「失落之國」結構內部,卻有一簇極是鮮明的「綠意」,蜿蜒生發開來。
在精神海洋中,本沒有確切的顏色,若有,也隻能是某種力量的對映。如果顏色本身更搭配有確切的結構輪廓,並保持相當程度的穩定,基本就可以定性了。
伊勢輝眯起眼睛,看那一團光源中間,彷彿某株剛剛抽枝發芽的綠植,深藏根須,舒展枝葉,已經將之前快速重新整理的「塗鴉」全部替換。
雖然綠植本身也在變化,卻是連續的、有序的、合乎認知邏輯的生長,看的時間久了,哪裡是「根須」、哪裡是「樹幹」,哪裡是「枝葉」,都已經隱約可辨,其生長趨勢甚至可以部分預估到。
可預測就代表著規律和秩序。
「失落國主」換腦子了?
伊勢輝眼皮連跳幾下,就在這期間,「失落之國」信力架構中,那不斷生長的「綠枝」,甚至有一部分正嘗試探出明亮光源區域,與外圍的細碎陰影「飛蟲」,加以互動。
也可以說是「吞噬」吧。
看得出來,其主要目標是「飛蟲」裡麵比較紮眼的那些——微微泛著綠光,好像是「螢火蟲」,相較於其他「飛蟲」撲火般的主動,好像還在掙紮,隻是被某種力量束縛著,脫身不得。
能夠看到這麼多細節,此時的「失落之國」信力架構絕對是「信仰圖景」中最醒目的區域之一。
這和他之前預估的側重點完全不同。
伊勢輝可以說是有些失算,不,是有些失色了。
這些「螢火蟲」,還有那「綠植」,特麼的好眼熟!
他的心臟「咚」的一聲跳,日前某些沒有在意的情形,驟然匯聚合流,在他心間穿過。更具體的判斷還沒有形成,他的視線已經本能做了一個跳轉,指向了「信仰圖景」中另一處信力結構。
那是一輪比陰影還要幽暗的球形架構,外圍盤轉的「陰影飛蟲」,要比失落神國那邊少上很多,可每一隻「飛蟲」都拖著長長的煙氣,群聚之時,便如燃燒的異色焰光,讓陰影之球變成一輪在精神海洋裡燃燒的「黑日」。
毫無疑問,它對應的是「黑日教派」。
此時,這輪「黑日」與「失落之國」的距離,是前所未有的接近。前者外圍「熊熊燃燒」的焰光,彷彿已能夠掃到後者外圍的細碎「飛蟲」。
精神海洋中無所謂「距離」,但「信仰圖景」的距離,一定昭示著某種現象。
可能是乾擾,可能是攻擊,也可能是反應……還有合作。
就像現在,二者的疑似接觸,並沒有造成衝撞。各自的「飛蟲」,各自的形態,都保持穩定。倒是有一些新的元素,說的就是那些「螢火蟲」,在架構『交接』的區域中,莫名地多了一些。
很快又被「失落之國」的光源核心吸聚向內,那些「綠植」枝葉則是抖擻精神,嘗試將「螢火蟲」粘住、收卷、吞吃乾淨。
如此章法,簡直「脫胎換骨」,是「質變」式的演進,絕對是需要上報的層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