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舊時------------------------------------------。,看了足足十秒。“資源調配部行政助理江影,工號HT-7304,請於今日上午八點三十分前至B2區核心實驗室資料管理科報到,臨時支援‘龍’專案第七階段資料整理工作。逾期未到視為瀆職。”。。昨天剛觸發警報,今天就被調去核心區。說是臨時支援,可“龍”專案是輝科最高機密之一,資料管理科更是直接對接實驗覈心團隊。這種調動,要麼是有人想把她放到眼皮底下盯著,要麼……就是餌。。,起身走到狹小宿舍的窗邊。窗外是輝科員工宿舍區單調的灰色樓群,再遠處,內圈的能量屏障在晨曦中泛著淡藍色的微光,像一隻倒扣的碗。碗裡是權貴,碗外是螻蟻。,換上標準的灰色行政製服,把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鏡子裡的人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靜。她對著鏡子,慢慢調整呼吸,讓所有情緒沉到最底下。,她刷卡進入B2區。。行政區的嘈雜被一種近乎肅穆的安靜取代,走廊寬闊,地麵是某種吸音的深色複合材料,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兩側牆壁是整麵的強化玻璃,裡麵是燈火通明的實驗室,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研究員像工蟻一樣穿梭在各種精密儀器之間。:“高生物危害”、“輻射區”、“精神汙染隔離”。。江硯影推門進去時,裡麵已經坐著五六個人,都是和她一樣被臨時抽調來的行政人員,個個麵色緊繃。一個戴著厚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在分發資料板,頭也不抬:“每人領一塊,今天的工作是覈對第七階段實驗體的基礎生理資料與異能波動圖譜的匹配度。發現異常波動超過閾值百分之十五的,標紅。不懂的彆亂問,照著模板做。”,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瀑布般刷過。實驗體編號、年齡、性彆、植入異能型別、能量峰值、穩定週期……冷冰冰的數字和曲線,勾勒出一具具被拆解成引數的人體。,目光卻落在編號欄。“LT-019”、“LT-033”、“LT-107”……
冇有零號。
也冇有任何她熟悉的編碼格式。
心裡那點僥倖沉了下去。她定了定神,開始機械地覈對。這項工作枯燥至極,需要絕對的專注,但對經曆過異能局高強度情報分析的江硯影來說,不算太難。她甚至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觀察周圍環境。
科室裡有三個常駐研究員,兩男一女,都很年輕,但眼底下都掛著濃重的青黑。他們幾乎不交流,偶爾低聲討論,用的也是大量縮寫和專業術語。那個發資料板的中年女人是科長,姓吳,一直坐在獨立隔間裡,透過玻璃窗監視著外麵。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上午十點左右,吳科長接了個通訊,臉色變了變,起身快步走出科室。過了約莫五分鐘,她回來,拍了拍手:“所有人停一下。陳博士需要調取第七階段前三批實驗體的完整原始監測記錄,原始資料儲存在隔壁走廊的物理伺服器陣列。小張,小李,你們倆去幫忙搬運資料模組。”
被點名的兩個年輕研究員立刻起身。
吳科長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江硯影身上:“你,也跟著去搭把手。其他人繼續。”
江硯影放下資料板,起身。
來了。
她跟著那兩個研究員走出科室,拐進另一條更安靜的走廊。這條走廊兩側冇有玻璃窗,隻有一扇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掛著標牌:“伺服器陣列A區”、“冷儲存B區”、“歸檔庫C區”。
走在前麵那個叫小張的研究員刷開一扇門,裡麵是蜂巢般的黑色伺服器機櫃,低沉的散熱嗡鳴充斥著空間。他指著靠牆的一排銀色金屬箱:“就是這些,每個箱子裡有二十塊資料模組,標記著批次號。搬到推車上,送到三號分析室。”
江硯影冇說話,走過去搬箱子。
箱子比看起來沉,邊緣冰涼。她搬起第二個時,聽見走廊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還有輪子滑過地麵的輕微聲響。她側身讓開門口,抬眼望去。
幾個人正從走廊另一頭走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三十歲上下,身形清瘦,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手裡拿著電子記錄板。他身後跟著兩個助理推著一台移動儀器車,還有一名穿著安保製服的人——是孫野。
孫野看到她,眼神極快地閃了一下,隨即恢複平視前方的姿態。
江硯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滯。
不是因為孫野。
是因為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鏡片後的眼睛,抿成直線的薄唇,還有走路時那種微微含肩的習慣——哪怕隔了三年,哪怕對方穿著研究員的製服,氣質冷肅得像換了一個人,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陳默。
她曾經的學長,實驗室的搭檔,再到後來的小隊成員。直到他們那次任務之後,他們遭遇重創,唯獨陳默,他消失了……就斷了聯絡。周序的警告在耳邊響起:“不要相信陳默。”
她冇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重逢。
陳默顯然也看見了她。
他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目光掃過她身上灰色的行政製服,掃過她手裡抱著的銀色箱子,最後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很淡,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無關緊要的物件。隻有離得最近的江硯影,捕捉到了他鏡片後瞳孔那一刹那的驟縮。
極其細微,瞬間平複。
“吳科長的人?”陳默開口,聲音平靜,帶著研究員特有的那種略帶疏離的腔調。
推著儀器車的一個助理連忙回答:“是的陳博士,資料管理科臨時調來幫忙搬運資料模組的。”
陳默點了點頭,冇再看江硯影,徑直從她身邊走過。白大褂的衣角擦過她的手臂,帶起一絲微弱的、消毒水混合著某種冷冽試劑的氣味。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
“你。”他看著江硯影,“工牌。”
江硯影把箱子暫時放在推車上,拿起胸前的工牌。陳默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工牌的照片和名字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覈查略長了半秒。
“江影。”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冇什麼起伏,“行政部的?”
“是,臨時支援。”
“覈對資料的工作,還能適應嗎?”
“照模板做,可以。”
一問一答,刻板得像標準流程。但江硯影注意到,陳默捏著電子記錄板的手指,指節有些發白。
“嗯。”陳默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核心實驗室區域,非授權人員不得長時間逗留。搬完東西,儘快回資料管理科。”
他說完,轉身離開。孫野跟在他身後,經過江硯影時,極輕微地搖了一下頭。
彆動。
江硯影抱起箱子,繼續往推車上放。手指冰涼,但很穩。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陳默在這裡,而且是“陳博士”,能指揮助理,有安保隨行——他在輝科的地位不低。他認出她了,絕對認出來了,但選擇了最公事公辦的態度。為什麼?警告?還是……
現在冇有時間跟他“敘舊”,哪怕她第一反應都是想證實一下當時那場任務的行動目標和行動流程是否是他泄的密都冇有可能性。她按下思索,最終還是默默地繼續乾活,麵上不顯任何神色。
箱子全部裝好,小張研究員推著車往外走。江硯影跟在後麵,走到走廊拐角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陳默已經走到了走廊儘頭的一扇金屬門前,正在刷卡。門滑開的瞬間,裡麵泄出冰冷的、泛著淡藍色調的光。他側身進去,門緩緩合攏,最後縫隙裡,他似乎朝她這個方向偏了一下頭。
門徹底關上。
上午的工作在一種壓抑的安靜中結束。午休時間,江硯影冇有去食堂,而是藉口不太舒服,回到了宿舍。關上門,拉上窗簾,她坐在床邊,從製服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暗袋裡,摸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通訊器。
這是老鬼特製的,訊號經過多重加密和跳頻,理論上能避開輝科內部的常規監控。但每次使用,風險依舊存在。
她按下啟用鈕,等待了漫長的三十秒。
輕微的電流雜音後,老鬼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說。”
“遇到陳默了。”江硯影語速很快,“在B2核心實驗室區域,他是專案研究員,級彆不低。他認出我了,但冇戳穿。”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陳默……三年前從隊裡失蹤,檔案標註為‘自主離職,去向不明’。原來是被輝科挖走了,或者說,”老鬼頓了頓,“被魏家收編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來任何情緒,似乎暗流之下,藏著一些深深的壓抑與猜測。
“魏家?”
“輝科背後最大的金主和掌控者,就是魏滄瀾所在的魏家。獨裁實權派,掌控異能管理局和輝科集團,靠異能壟斷和基因實驗攫取霸權。”老鬼的聲音裡帶著冷意,“陳默如果進了輝科核心專案,那他現在的老闆,大概率就是魏滄瀾本人,或者他那個兒子魏明軒。”
江硯影想起陳默鏡片後那雙深井般的眼睛。“他給我感覺……不像完全投靠了。”
“感覺?”老鬼嗤笑一聲,“江隊,彆抱僥倖。周序的警告不是空穴來風。陳默失蹤前三個月,他的家人全部搬進了內圈,檔案被加密。他妹妹,那個有先天基因缺陷的小姑娘,進了內圈最好的療養院。你覺得,憑他一個研究員的正規收入,做得到嗎?”
江硯影冇說話。
“還有,”老鬼繼續道,“你讓我查輝科內部姓陳的高階研究員。名單出來了,七個。其中三個在邊緣專案,兩個在中層管理,還有兩個——陳默是其中之一,在‘龍’專案核心組;另一個叫陳瑞山,五十七歲,是輝科創始人之一,現在掛名榮譽董事,基本不參與具體事務,但他兒子陳延,在資源調配部任副部長,就是你頂頭上司秦越的副手。”
迷霧更深了。
匿名傳送零號實驗體日誌的“陳”,是陳默?還是陳瑞山?或者是那個陳延?又或者,隻是個煙霧彈?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按兵不動。”老鬼說得很果斷,“陳默冇當場揭穿你,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想放長線,看看你到底來乾什麼,背後還有誰;第二,他有所顧忌,或者……另有打算。不管是哪種,你主動動作越多,死得越快。”
“可是——”
“冇有可是。”老鬼打斷她,“記住你的主要任務:找到藥劑流失的證據,確認陸尋雲是否和輝科有關。陳默是一條線,但未必是唯一一條,也未必是安全的一條。輝科內部派係複雜,魏家一家獨大,但下麵也不是鐵板一塊。淩家依附魏家,寧家蟄伏,紀家想上位……水渾得很。你一個不小心,捲進去就是粉身碎骨。”
雖然這些話是周序遞過來的,但是他自己的觀察力也不弱。四大家族渾水摸魚,萬一摸到她,誰都救不了。
江硯影握緊了通訊器。“我明白。”
“瘋狗那邊我會讓他留意陳默的動向。你自己,保持常態,該乾什麼乾什麼。等。”
通訊切斷。
江硯影把通訊器藏好,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單調的吸音板材。陳默的臉在腦海裡反覆浮現,學院時期那個總是沉著冷靜、鎮定自如做著實驗、調配藥劑的青年,和今天走廊裡那個氣質冷肅、目光深不見底的“陳博士”,重疊又分離。
她想起很久以前,陸尋雲說過的一句話:“陳默心裡有一把尺,量實驗資料,也量人命。隻是有時候,尺子太直,容易斷。”
下午回到資料管理科,工作照舊。吳科長冇有再安排她外出,隻是隔著玻璃時不時瞥她一眼。江硯影埋頭在資料流裡,標出了十幾處異常波動,按流程提交。
快下班時,內部通訊頻道亮起一條私人訊息,傳送人ID是一串亂碼。
內容隻有兩個字:“樓梯間。”
江硯影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起身,拿起水杯,走向科室外的公共飲水區。飲水區旁邊就是安全樓梯間的門。她接完水,左右看了看,走廊無人,迅速閃身進了樓梯間。
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大部分光線。隻有安全出口標識閃著幽綠的光。
陳默站在下一層的樓梯轉角處,背對著她,望著牆壁上一個小小的、佈滿灰塵的通風柵格。
“你不該來。”他開口,聲音比白天更沙啞,也更冷。
江硯影冇動。“為什麼?”
“為什麼?”陳默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在昏暗中銳利得像刀,“江硯影,你以為這裡是哪裡?異能局的後勤倉庫?這裡是輝科,是B2核心區。你用的假身份,經不起深查。昨天你觸發警報的時候,監控就已經把你的生物特征標記為‘待觀察’了。今天調你來,不是巧合,是有人想看看,你這隻偶然飛進來的蟲子,到底想叮哪塊肉。”
“誰?”
“重要嗎?”陳默走近一步,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不管是資源調配部那個笑麵虎秦越,還是安保部那些鷹犬,甚至可能是魏家直接下的指令——結果都一樣。你再待下去,最多三天,身份必然暴露。到時候,死的不僅僅是你。”
江硯影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你怕牽連?”
陳默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點彆的東西,很複雜,像是疲憊,又像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我妹妹,今年十六歲。她的病需要定期注射基因穩定劑,那種藥劑,隻有內圈能生產,隻有輝科能拿到配額。”他頓了頓,“江硯影,人活著,有時候不隻是為了自己那點念想。”
“那你呢?陸尋雲呢?”江硯影盯著他,“他的失蹤,和輝科有冇有關係?和‘龍’專案有冇有關係?”
陳默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說得很快,快得有些不自然,“我負責的是資料分析和模型構建,不接觸實驗體來源。你說的那個人……我冇聽說過。”
撒謊。
江硯影幾乎能肯定。陳默撒謊時,左手會無意識地摩挲右手食指側麵,那是他學生時代就有的小動作。現在,他的左手正縮在白大褂口袋裡,但肩膀的細微輪廓顯示,那隻手在動。
“那你為什麼冒險來見我?”她問,“就為了警告我離開?”
陳默看著她,看了很久。樓梯間裡隻有通風係統低沉的嗚咽。安全出口的綠光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離開輝科。”他終於說,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回異能局去,或者去衛星城,隨便哪裡。彆再查了。有些東西,挖出來,所有人都得死。”
他說完,轉身要走。
“陳默。”江硯影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冇回頭。
“學院後麵那棵老槐樹,”江硯影慢慢地說,“去年雷擊,燒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今年春天,又抽新芽了。”
那是他們三個人——她、陸尋雲、陳默——學生時代常去的地方。陸尋雲喜歡靠在樹下看書,她和陳默偶爾會爭論某個實驗細節。很平常的往事,此刻說來,卻像一把生鏽的鑰匙,試圖去開一扇早已焊死的門。
陳默的背影僵直了片刻。
然後,他繼續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越來越遠。
江硯影站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她垂下眼,準備離開,腳下卻踢到了什麼東西。很小的一個硬物,滾到了牆角。
她彎腰撿起來。
是一張黑色的門禁卡,材質特殊,邊緣有細微的電路紋路。正麵冇有任何標識,背麵,對著安全出口的綠光傾斜角度,能看到一行鐳射蝕刻的小字,極其細微:
“B-7冷藏庫,淩晨兩點。隻看,彆動。”
冇有落款。
江硯影把卡片攥在手心,金屬邊緣硌著麵板,冰涼。
餌,還是鑰匙?
她不知道。但陳默留下它,本身就說明瞭很多問題。他並非全然倒向輝科,他內心在掙紮,他妹妹是軟肋,但他……或許還留著一點彆的東西。
把卡片藏進製服內側,她推開樓梯間的門,走回燈火通明的走廊。資料管理科裡,吳科長正在訓斥一個標錯資料的新人,聲音尖利。其他人埋頭做事,不敢出聲。
一切如常。
江硯影坐回自己的位置,開啟資料板。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淩晨兩點。B-7冷藏庫。
她去,還是不去?
腦海裡閃過老鬼的警告,閃過周序凝重的臉,閃過陸尋雲失蹤前最後那條模糊的錄音。最後定格在陳默轉身時,那僵硬卻決絕的背影上。
針已經紮進去了。
斷茬,或許就在那片冷藏庫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