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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中,悄然滑過一週。
林晚星像一隻上了發條的陀螺,嚴格按照“奮進計劃”的軌跡旋轉。白天專注聽課,課間爭分奪秒,晚上則與數學物理習題鏖戰至深夜。她不再試圖去製造那些笨拙的“偶遇”,而是將江嶼那句“不配”和那次冰冷的指點,統統化作了沉在心底、驅動自已前行的壓艙石。
她開始真正沉下心來,迴歸課本,從最基礎的概念和公式啃起。遇到難題,她先自已反覆思考,再對照答案解析,最後纔在萬不得已時,標記出來,攢著去問老師。她發現,當她不再把希望寄托於某個人短暫的“點撥”,而是依靠自已一點一滴去理解、去構建知識體係時,內心反而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週五的物理課,進行了一次關於前兩章內容的小測。題量不大,但陷阱不少。
林晚星拿到卷子,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她寫得很慢,很仔細,遇到不確定的題目,就先在草稿紙上推演。當她把最後一道關於受力分析的題目檢查完畢時,下課鈴聲正好響起。
她交上卷子,心裡有些冇底。有幾道選擇題的選項看起來很迷惑,她隻能憑藉這段時間夯實的基礎去排除。
第二天物理課,課代表抱著一摞批改好的卷子走了進來。不同於上次單元測試的惶惶不安,這一次,林晚星心裡更多的是一種等待驗證的平靜。她想知道,這些天的努力,是否真的化作了筆下實實在在的分數。
試卷從前排傳下來。她看到有人拿到卷子後鬆了口氣,也有人懊惱地拍了下腦袋。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這些細微的反應微微起伏。
當那張薄薄的試卷傳到她手中時,她幾乎是立刻垂眸看向卷首——
**78分。**
一個鮮紅的、清晰的數字。
不是頂尖的分數,在重點班或許隻是中等偏下。但對她而言,這個數字的意義,遠超其本身。
比她上次慘不忍睹的分數,整整提高了十一分。更重要的是,那些她曾經一看就頭暈的力學圖示和公式應用,這次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已摸到了一些門道。
一股微小的、卻無比真實的喜悅,像破開雲層的第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她的心田。她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撫過那個分數,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正沉浸在進步的歡欣中,下意識地,眼角的餘光瞥向了身旁。
江嶼似乎剛看完自已的卷子(毫無疑問是接近滿分的成績),正隨意地將卷子對摺,準備塞進抽屜。就在他動作的間隙,他的目光,似乎是不經意地,從她桌麵上那張攤開的、帶著鮮紅“78”的試捲上掠過。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林晚星清晰地看到,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極快地閃過了一絲……類似於“訝異”的情緒?他的視線在那個分數上停留了可能不到零點一秒,隨即,他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緊抿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甚至算不上一個明確的友善信號。
那更像是一種……基於事實的、下意識的反應。就像看到一個一直在地上爬行的生物,忽然顫巍巍地站立起來,所產生的那一刹那的意外。
但就是這轉瞬即逝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細微變化,落在一直偷偷關注著他的林晚星眼裡,卻無異於在平靜的心湖投下了一顆巨石!
“轟”的一聲,巨大的浪潮在她心中翻湧起來。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的進步!
他冇有嘲諷,冇有無視,而是有反應!儘管那反應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對她而言,卻比任何直接的讚美都更讓她心跳加速。
他是不是……也並非完全對她視而不見?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瞬間纏繞住了她的整個思緒。之前所有的疲憊、委屈和在深夜獨自掙紮的孤獨,在這一刻,彷彿都找到了意義。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試卷,以此來掩飾自已狂亂的心跳和幾乎要溢於言表的激動。臉頰緋紅,連耳根都燙得厲害。
她將那張78分的試卷小心翼翼地撫平,夾進了物理書的扉頁裡。
這不僅僅是一張試卷。
這是她通往“配得上”道路上的,第一塊裡程碑。是她無聲地,向他,也向自已發出的,第一個微弱的、卻堅定的信號。
蝸牛雖然爬得慢,但隻要不停下,總能留下前進的痕跡。
而今天,她似乎終於看到,前方那片曾經遙不可及的星空,投下了一縷,獨屬於她的、微弱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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