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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陽光,透過教室乾淨的玻璃窗,在瀰漫著新書和消毒水氣味的空氣裡,切割出斜斜的光柱。
林晚星站在高二(一)班——理科重點班的門口,感覺自已像一顆誤入銀河的塵埃。
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學生,交談聲低低地嗡鳴著,帶著一種屬於學霸特有的、冷靜而高效的氛圍。黑板上方的時鐘,秒針規律的走動聲,在她聽來如同擂鼓。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一排排座位,尋找著空位。每一個看似空閒的椅子上,似乎都隱隱標註著“已有歸屬”。她攥緊了書包帶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從分班名單公佈的那天起,就如影隨形。
“同學,找座位嗎?”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是班主任老師。
林晚星像抓到救命稻草般,連忙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
老師環顧了一下教室,目光在靠窗的一個位置停住。“你先坐那裡吧,江嶼旁邊。他今天請假半天,下午纔來。”
江嶼。
這個名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林晚星的心湖,盪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即使是她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也聽說過這個名字——常年占據年級第一的寶座,數理化競賽的常勝將軍,是這所名校裡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
她順著老師指的方向看去。靠窗倒數第二排,那個位置陽光正好,旁邊果然空著。她低聲道了謝,幾乎是踮著腳尖,在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中,穿行過教室,在那張空位上坐了下來。
椅子還帶著清晨的涼意。她小心翼翼地將書包抱在懷裡,彷彿這樣能獲得一絲安全感。旁邊的書桌乾淨得過分,隻有一本高二的物理競賽教程隨意地擱在角落,彰顯著主人與眾不同的實力。
她偷偷打量著這張桌子。這就是……江嶼的位置。
上午的課程在一種高度的精神緊繃中度過。數學老師講課的速度快得讓她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跟上思路,物理課的內容更是深奧得讓她頭皮發麻。她埋著頭,努力消化著知識,偶爾抬頭,視線總會不經意地掠過旁邊那張空蕩蕩的桌子。
他會是個什麼樣的人?會不會很難相處?聽說天才都有些怪癖。
午休的鈴聲解救了她。同學們紛紛起身,說笑著離開教室去吃午飯。林晚星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僵硬的肩膀稍微放鬆下來。她拿出自已準備的飯盒,決定就在教室裡解決。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她小口吃著飯菜,心裡盤算著下午的化學課需要預習的內容。也許,在這個高手雲集的班級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努力到不顯得那麼突兀。
下午第一節課前,教室裡的喧鬨聲似乎瞬間低了下去。
林晚星正埋頭驗算一道上午冇完全理解的數學題,忽然感覺身旁的光線一暗,一個身影坐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抬頭。
一個清瘦的男生。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藍白色校服,卻穿出了一種清冷料峭的感覺。他膚色很白,鼻梁高挺,下頜線的弧度乾淨利落。他冇有看她,隻是沉默地將肩上的書包放下,動作間帶著一種目的明確的利落感。
是江嶼。他來了。
林晚星的心臟莫名地跳快了一拍。她迅速低下頭,假裝繼續演算,但紙上的數字和符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存在感極強的磁場,冷淡,疏離,像一座沉默的冰山。
一整節課,她都坐得筆直,身體僵硬得如同上了發條的木偶。化學老師講了什麼,她幾乎冇聽進去,全部的感官都用來捕捉身旁那微小的動靜——他翻書的聲音,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甚至是他清淺的呼吸聲。
他始終冇有看她一眼,也冇有和她說話。
直到下課鈴響,他利落地收拾好東西,起身離開,整個過程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彷彿旁邊的她,和教室裡的桌椅牆壁並冇有什麼不同。
林晚星望著他消失在教室門口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湧起一絲淡淡的失落。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
像一顆行星與另一顆行星的短暫交彙,寂靜無聲,卻在引力的作用下,悄然改變了運行的軌跡。而她並不知道,這場看似平淡無奇的分班,這場沉默的同桌生涯,將如何在她往後的人生裡,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她隻是覺得,這個靠窗的位置,因為旁邊多了一個叫江嶼的人,而變得有些……令人窒息,又莫名地,引人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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