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他笑了。
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這一刻，求生的本能終於衝破了恐懼的枷鎖。
我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杯冇喝完的速溶咖啡。
雖然已經不再滾燙，但也還有餘溫。
就在他舉起扳手，準備邁出最後一步的時候。
我猛地揚起手。
“去死吧！”
我用儘全身力氣，把整杯咖啡潑向了他的麵門。
褐色的液體在這個距離避無可避，直接糊住了他的眼睛。
“啊——！”
他發出了一聲憤怒的低吼，下意識地伸手去抹臉。
就是現在！
我把手裡的紙杯狠狠砸向他，然後轉身就往桌子底下鑽。
我要拖延時間！
哪怕隻有一秒！
砰！
沉重的扳手狠狠地砸在了鐵質的審訊椅上。
火星四濺。
那巨大的聲響震得我耳膜生疼。
如果我剛纔還在椅子上，現在腦袋已經開花了。
“臭婊子！”
吳剛徹底被激怒了。
他像發瘋的野獸一樣，一腳踹翻了桌子。
我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試圖爬向門口。
但他太快了。
一隻像鐵鉗一樣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腳踝。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我整個人被狠狠地拖了回去。
指甲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卻抓不住任何東西。
絕望。
冰冷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淹冇了我。
我被翻了過來，仰麵朝上。
黑暗中，吳剛高高舉起了那把沉重的扳手。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在微弱的綠光下顯得如惡鬼一般。
“再跑啊！”
他咆哮著，扳手帶著風聲，呼嘯而下。
我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真的完了。
砰！
一聲巨響。
但不是扳手砸碎骨頭的聲音。
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熱浪和火藥味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我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液體濺在了我的臉上。
那是血。
吳剛的身體猛地一僵。
舉在半空中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那把扳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就在我的耳邊。
緊接著，他整個人像是一堵倒塌的牆，重重地砸向一旁。
在他的身後。
審訊室的門口。
站著一個人影。
手裡舉著還在冒煙的槍。
走廊應急燈的綠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是張隊。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的。
在他身後，李警官正按著一個被打暈的值班民警，大聲呼叫著支援。
“冇事吧？”
張隊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衝過來，一把推開吳剛的身體，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咯咯作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隻能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袖，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冇事了......冇事了。”
張隊拍著我的後背，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我開到半路，越想越不對勁。”
“那個視訊裡的光點太刻意了，簡直就像是怕我們看不見一樣。”
“這是典型的調虎離山。”
“他把所有警力都騙去了城北，就是為了來警局殺你。”
“這個瘋子......他就是要挑戰警察的底線。”
這時候，走廊裡的燈光突然亮了。
電力恢複了。
刺眼的白光重新灑滿了審訊室。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吳剛。
他的右肩中了一槍，血流如注，已經痛暈了過去，被趕來的特警迅速拷上了手銬。
在那慘白的燈光下，他不再是那個恐怖的惡魔。
隻是一個可悲、扭曲的罪犯。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身體裡的力氣被瞬間抽乾。
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但我知道。
這一次。
那個紅色的叉，終於從我的人生中被擦去了。
噩夢，結束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