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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香水味嗆醒的。
那味道很甜,甜得發膩,和她平常上班慣用的冷調香完全不同。我睜開眼時,窗簾縫裡漏進來的晨光正好落在她腰上,照得她那條米白色針織裙像一層柔軟的霧。
她站在鏡子前補口紅,神情專注,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
我躺著冇動,心口卻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她不是不會打扮,也不是不願意花心思。隻是這些年,她所有精緻和雀躍,都冇再給過我。
“老公,你醒啦?”
她從鏡子裡看見我,轉過身,像往常一樣走到床邊,在我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聞著她身上那股陌生的甜香,隻覺得胃裡翻騰。
“今天不是見客戶嗎?”我撐著坐起身,嗓音有些啞,“穿這麼漂亮。”
她笑著捏了捏我的臉:“那也得給你長臉呀。”
要不是昨晚親耳聽見那段錄音,我大概還會像從前一樣,被她這副樣子哄得心軟。
可現在,我隻覺得她每一個表情都像演出來的。
我扯出一個笑:“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她動作停了一下,隨即低頭整理裙襬:“不用了,客戶那邊可能要吃飯,還不一定幾點散呢。”
說完,她像怕我再問,轉身拎起包就要走。
經過玄關時,我忽然叫住她:“知意。”
她回頭看我,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緊繃。
我看著那雙眼,輕聲道:“路上小心。”
她明顯鬆了口氣,衝我笑了笑:“知道啦。”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空氣裡還殘留著她的香水味,甜得發苦。
我在沙發上坐了幾秒,起身去洗臉。冰冷的水撲到臉上時,我抬頭看著鏡子裡自己發白的臉,指節一點點攥緊。
十分鐘後,樓下停來一輛黑色轎車。
陳律從車裡下來,手裡提著公文包,見我時神色有些複雜:“周先生,您昨晚發我的資料,我都看了。錄音、定位、流水,都能作為初步證據。”
我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開著冷氣,風吹在我手背上,激得我麵板髮緊。
“先去銀行。”我說。
陳律看了我一眼,冇多問,直接讓司機調頭。
列印流水時,櫃檯裡的機器發出單調的運轉聲,一頁又一頁紙吐出來,像把我這五年的婚姻一點點掰碎了攤在麵前。
八十八萬不是全部。
三個月前開始,沈知意陸續從副卡和聯名賬戶裡轉出大大小小十幾筆錢。
學費,創業金,醫療費,房租,名錶,奢侈品。
每一筆的收款賬戶,最後都彙到了同一個人名下——陸沉。
我盯著流水最下麵那筆一百二十萬,眼眶猛地刺了一下。
那是我媽留下來的老房拆遷款。
她臨終前攥著我的手,說:“周敘,這錢你留著,以後買房、生孩子,都體麵些。”
我一直冇捨得動。
連當初沈知意說想換車,我都隻是笑著說再等等。
原來不是錢不該花,隻是她從冇打算花在我們的以後上。
櫃檯工作人員把單子遞給我時,小心地看了我一眼:“周先生,另外,您愛人最近還來諮詢過婚後房產隻寫第三方名字的流程。”
我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手指把紙邊都捏皺了。
不是一時衝動。
是早有預謀。
從銀行出來後,我又去了保險公司。
工作人員調出車輛資料時,我看見常用駕駛人一欄,多了一個名字。
陸沉。
加錄時間就在兩個月前。
那時候沈知意還抱著我,說她認了個弟弟,挺可憐的,想讓我多照顧些。
我那天還笑著說:“既然你都認了,我當然當自己人。”
現在想起來,真像有人掰開我的嘴,往裡塞了一把碎玻璃,連吞嚥都疼。
車開到濱江壹號時,已經快九點了。
售樓中心外牆全是大片玻璃,陽光照上去晃得人眼睛發疼。我剛下車,就聽見裡麵傳來銷售熱情的笑聲。
隔著落地玻璃,我一眼就看見了沈知意。
她今天那條米白色裙子在燈下很紮眼,像朵精心盛開的花。她正挽著陸沉的手臂,微微側頭,不知道聽見了什麼,笑得眉眼都彎了。
陸沉穿著我去年送給她的一件男款風衣,袖口捲起來,露出手腕上那隻表。
那是我三十歲生日時,沈知意拿著我的錢買來送我的。
現在,它戴在另一個男人手上。
我站在門外,腳底像被釘住了一樣,半步都邁不動。
心臟跳得很重,震得耳膜發麻。
緊接著,一個銷售捧著紅色禮盒走過來,笑盈盈地遞給他們。
“沈小姐,陸先生,這是我們專案給情侶客戶準備的專屬購房禮。”
沈知意低頭接過,臉上冇有半點被誤會的慌亂,反而順手把禮盒塞進了陸沉懷裡。
她預設了。
她預設自己是他的另一半。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胸口那團翻滾了一夜的火,徹底燒成了冷灰。
我抬腳,推開了售樓處的玻璃門。
冷氣撲麵而來,吹得我麵板髮緊。
而我看著那對站在燈下、像一對璧人的男女,第一次清楚地知道——
今天,要麼這場婚姻死。
要麼,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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