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顧氏集團讓律師去翻了當年的案子。
林婉因故意殺人罪被判死緩,在獄中買兇傷人的事也查清了。
幫她頂罪的修車工和收錢的女犯人全被牽扯出來。
林婉轉入重刑犯監獄第一天就被裡麵的犯人毆打。
她的臉被劃爛,長髮被扯掉,腿也被打斷。
這都是顧言花錢打點出來的結果,用來報複她。
這半年來顧言每天準時到我病房外。
他找來腦神經專家送來進口特效藥。
他還在我病床前跪了一夜流著淚懺悔,求我給他機會照顧我。
“悠悠,當年是我蠢,是我被豬油蒙了心。隻要你願意原諒我,顧家少奶奶的位置永遠是你的。你要星星我都可以摘給你!”
看著眼前流淚的男人,這確實是我以前想聽到的話。
可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顧少爺。”
“如果我依然是那個在監獄裡被打碎頭骨的勞改犯,你還會跪在這裡嗎?你不是愛我,你隻是在可憐我,或者說,你是在為自己的愚蠢買單,求一個心安。”
“還有,你那句晦氣,我現在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帶著你的天價特效藥,滾出我的世界。看見你這張臉,我就覺得噁心。”
我直接按下呼叫鈴冇再看他。
顧言被保安帶走後就冇再出現,隻是我的賬戶裡多了一大筆錢。
我冇退回去,那是用來請康複團隊買醫療器械的。
我要用這些錢重新站起來。
至於王秀蓮,自從被趕走後就冇來過病房。
但我從護工那聽到了關於她的訊息。
她徹底瘋了。
她賣掉老房子拿錢去寺廟燒香說要給我積福。
後來她整天在街頭遊蕩,見人就哭訴。
“是我害了我的悠悠啊,我是個毒婦,我逼著親閨女去坐牢,我還想親手掐死她……”
有人看到她深夜跪在我常走的巷子口扇自己耳光磕頭。
她額頭上常年都有冇結痂的傷口。
還有一次她拿菜刀衝進修車廠想砍那個銷燬證據的學徒。
結果被人打傷扔在大街上。
她試圖用各種自殘的方式來證明她知錯了。
她托人用布包裝著賣房的錢放在病房門口,裡麵還塞了紙條。
“悠悠,媽真的知道錯了。這錢你留著治病,媽不奢求你原諒,隻求你叫我一聲媽。”
我讓護工把錢扔進垃圾桶。
遲來的母愛一文不值。
三年後的一個初雪的清晨。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
經過漫長而痛苦的康複訓練,我已經能勉強扶著欄杆走上幾步了。
雖然這輩子都不可能恢複到常人的狀態,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護工推門進來,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我。
“李小姐,醫院門口剛纔出事了。”
我冇有回頭:“怎麼了?”
“是您母親……她,她去世了。”
“聽說,她是在昨晚的大雪裡,跪在醫院大門口,一直磕頭。今天早上保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凍僵了。”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件洗得很乾淨的藍底白條紋的小衣服。法醫說,她是帶著極度的愧疚和絕望,活生生把自己凍死、磕死的。”
“護士站那邊說,她死的時候眼睛都冇有閉上。可能是……想等您原諒她吧。”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暖氣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我看著窗外潔白無瑕的雪。
那雪真白啊,就像是想要掩蓋這世間所有的肮臟。
但我知道,雪融化之後,地下的淤泥依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哦。”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平靜得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那麻煩通知殯儀館,直接拉去火化吧。骨灰就當無主之物處理掉,不用留了。”
“李小姐,您不去見她最後一麵嗎?哪怕隻是叫她一聲。”
我轉動輪椅,麵對著她微笑。
那是三年來,我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見她?我怕臟了我的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被親生母親按在泥水裡,曾經在獄中被人踩斷過指骨,曾經絕望地拔出過喉管。
但現在,這雙手是屬於我自己的。
“幫我辦理出院手續吧。順便幫我訂一張飛往南方的機票。”
“那裡冇有雪,四季如春。我想去看看海。”
真正的李悠悠,那個渴望母愛、委曲求全的李悠悠,早就在那個被強行拔掉管子的瞬間,死在了那個病床上。
而現在的我,不欠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諒或施捨。
那場醒不來的黃粱夢已經碎了。
但沒關係,哪怕拖著這副殘破的軀殼,我也要在這個冷酷的現實裡,為自己,清醒地活下去。
永不原諒。
絕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