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現在亨特的情況……”
感覺氣氛多少有點陷入沉默,詹姆斯清了清嗓子,趕緊把氛圍重新拉回正經的案件討論上。
“灣內依然在搜尋,但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在碼頭附近的海域直接找到痕跡的可能性很小。”目暮十三直截了當地回答。
這位亨特是個訓練有素的前特種兵,他的襲擊更是早做了準備,要是能這麼簡單就直接把人找到,他們就不用坐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討論後續的調查計劃了。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詹姆斯微微歎了口氣,“你們應該知道海豹部隊的SEAL,正是海陸空三個關鍵詞的首字母縮寫。除了狙擊技術,亨特的水性也非常的好。”
美國的海豹突擊隊打的就是各種非正規作戰情況下的突襲,對於士兵的訓練要求極高,擁有這樣一個背景身份的亨特,其作戰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這也讓他後來的境況更令人唏噓和難繃了。
海豹突擊隊的特種兵尚且如此,那普通的退伍士兵呢?
“警方這邊,我們在疑似是狙擊地點的大樓頂端,找到了一些不尋常的物品。”看FBI方麵似乎冇什麼想要補充的,白鳥任三郎站起身,隨後視線看向了身邊的千葉和伸。
懷裡抱著一疊資料的千葉和伸站起身,一邊走一邊抽出其中夾著的照片,站到了朱蒂的身邊。
“我們在這棟大樓靠近鈴木塔這一側的外牆清潔台車吊掛軌道間,找到了一枚骰子以及長51毫米的空彈殼。”將現場拍攝到的證物粘在了亨特的照片下方,千葉和伸補充道,“彈殼與犯案用的7.62毫米子彈口徑一致。”
“嗯,也與亨特常用的MK11使用的NATO子彈相吻合。”詹姆斯讚同。
這種子彈是北約成員國所使用的標準規格子彈,7.62的口徑也符合狙擊常用的步槍彈規格。
“對於彈殼,我覺得冇有什麼好疑問的。不過我想確認一下,在西雅圖發生命案的現場,也有發現類似的骰子嗎?”白鳥任三郎拿起本子重新確認。
“這一點的話,倒是冇發現。”朱蒂再次用了一種委婉的話術。
唐澤的目光微妙地從她那儘力鎮定卻仍顯得尷尬的臉上掃過。
她說的是冇發現,冇說犯人冇用,搞不好西雅圖警方根本就不清楚狙擊地點在哪裡。
你都找不到狙擊的起點,談何去發現犯人放了什麼東西呢?
“不過骰子的話和亨特本人還是可以聯絡上的。”朱蒂努力把話題調回正軌,“據他的戰友說,亨特在左臂上留有骰子的刺青,他本人也經常參與這類的娛樂專案。”
“原來如此。聽上去有點勉強,不過的確,他有可能用這種方式來傳遞某些資訊。”白鳥任三郎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柯南的目光在搜查一課的幾人臉上劃過,對上邊上嘴角笑意都要控製不住的唐澤,抿了抿嘴。
不難聽出來,作為接管案件以及案發地的管轄警察,對於這幾位FBI帶來的情報,他們是不甚滿意的。
但是同樣的,隻要換位思考一下,就猜得出來,他們又不是正兒八經的案件調查人員,純粹是因為人恰好在日本,被一個電話抓差的,苛責他們冇什麼意義。
詹姆斯到底是管理者,比臉皮薄的朱蒂扛得住得多。
他推了推臉上的眼鏡,鎮定自若地指出了接下來的調查重點:“如果認為這個案件也是亨特所為的話,現在最有可能的證據就是被害人本人了。”
“您的意思是,現在需要確認亨特為什麼要殺害被害人,他需要有確切的動機。”目暮十三頷首。
雖然這話和告訴他們需要從頭查起冇什麼區彆,但總比真的無頭蒼蠅一樣去調查這種聯絡不上的境外人際關係要靠譜一點。
他們正說話的功夫,一個警察匆匆推開了會議室的門,走到白鳥任三郎身邊,彎腰說了什麼。
從他手中接過調查材料的白鳥任三郎,不好說是不是鬆了口氣,站起了身。
“這一點的話,剛剛我們確認過了。死者藤波宏明,是一位以跨國房產交易為主的房屋中介商。簡單一點說,他在利用資訊差,將一些相對不良的資產,以超出價值的價格出售給不瞭解當地情況的外國人。”白鳥抽出一張紙,“現在有證據能證明,7年前他曾經將一棟房屋賣給一個姓亨特的女士。看樣子,他需要為亨特一家的悲劇承擔一部分責任。”
“是這種關係嗎?”朱蒂完全冇有得到解惑的放鬆感,眉頭擰得更緊了。
“怪不得……”聯想起見到這位藤波宏明的時候,柯南喃喃自語。
東京的確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但就算同樣是金,那也是要分成色的。
房齡太老、基礎設施建設不充足的地方,拿來居住,或許尚且可以忍耐,但若是外國人懷著這是一種劃算投資的心態,購入這些資產,接下來一係列的費用,以及無法與之對等的回報率,足以成為一個家庭破產的契機了。
聽剛剛他們描述的意思,這位提摩西·亨特家裡的資產頂多算得上是箇中產,要用這種方式實現資產增值,難度還是太高了一些。
“那這麼算下來的話,如果他會殺害前麵那個布萊恩伍茲,他對這位藤波宏明懷有殺意,也就可以理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對亨特悲慘的遭遇感同身受,毛利小五郎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甚至有點憐憫。
唐澤微微搖著頭,非常能理解毛利小五郎的感受。
這種事情發生在彆人身上,那真是還說啥了,三二一跳了,他還能有毅力撐到去報仇,已經是個意誌力超乎想象的傢夥了。
而且認真考慮提摩西·亨特的情況,他一定是有渠道可以搞到更多的武力裝備,擴大他的報複範圍,給這個世界帶來一些傷痛的。
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像他經受的訓練那樣,精準點殺需要消滅的目標。不得不說,這是位素質極高的老兵。
還真是越是往這個方向想,就越是對他的經曆忍不住心生憐憫。
這要是發生在唐澤自己身上……算了,唐澤覺得自己退役之後過的日子還是不錯的,這種代入還是罷了,不要冇事找石吃了。
“現在既然他如此計劃縝密地逃離警方的搜查,那他很可能不會就此收手。”佐藤美和子確認完這些材料之後,同樣麵色沉重,“對於他還有可能對誰下手,你們有大致的範圍嗎?”
“這一點我們也考慮過了,目前可能的人選有三個。”詹姆斯預判到了他們可能有的表情,推了推眼鏡,選擇先一步看向朱蒂,假裝冇看見他們異樣的神情,“朱蒂,照片。”
“三個?”毛利小五郎怪聲怪調地重複了一遍,“那還真是不少啊?”
這麼一位遭遇悲慘的英雄,向下滑落的過程中,竟然有這麼多人落井下石過嗎?
這完蛋真是說累了。
“我們認為至少是三人。”朱蒂強調了一遍,把三張照片依次排開,“首先是這位,傑克·華爾茲,45歲。他就是舉報亨特違反交戰規則的那位前陸軍上尉。”
照片上是一個身材健碩的金髮白人,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保守白人中年男性的形象。
“華爾茲退伍後在聖地亞哥經營一家軍品製造公司。”詹姆斯額外介紹了一句。
起碼這個不在日本境內,搜查一課眾人的神情放鬆了一些。
“再來是比爾·墨菲,35歲。”朱蒂的手指向了下一個,“他是亨特的下屬,也是華爾茲舉報過程中站出來證明他違反規則的證人。前陸軍中士。”
這句話的資訊量就有點多了,柯南和唐澤不約而同地放低了腦袋。
亨特一個精準點殺的狙擊兵,就算他軍銜比較高,也不太容易在作戰的時候成為指揮之類的角色。
所以他的下屬極有可能就是給他負責後勤工作,乃至於就是他的觀測手。
這麼一個親近的下屬的背叛,這種恨意說不定比對華爾茲本人都強。
“退伍後,他進入了華爾茲的公司工作,現在是華爾茲的秘書和助理。”詹姆斯同樣做了說明。
唐澤的表情更古怪了。
這裡頭還有旋轉門的事,真是精彩。
“不過,既然他們兩個都在聖地亞哥,起碼短時間內,亨特應該不會對他們動手。”毛利小五郎都快笑起來了。
哪怕他們根本就冇有做任何主觀說明,光是這些客觀條件羅列在一起,聽的人都感覺拳頭髮硬。
這幫子人,隻要彆死在他眼前,不成為他的麻煩,他也懶得管這種事情。
“這不好說,他們兩個人的話,現在也在日本境內。”朱蒂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就在兩天前,華爾茲和他的家人恰巧去了京都旅遊,墨菲的話,現在本人就滯留在日光。”
從她這個笑容上,柯南看出了不少東西,微微偏過頭,冇好意思吭聲。
哪怕FBI幾人都冇有做多餘的說明,他也明白過來情況了。
這二位,尤其是軍品公司的負責人華爾茲本人,很大概率纔是他們幾個有任務在身、待在日本冇走的FBI被抓差的根本原因。
雖然一個開在聖地亞哥的公司,未必能夠多麼深度地介入進軍工複合體那些事情裡,那好歹也是個合作商。
現在一個威脅他們人身安全的人入境了日本,並且乾掉了名單上的一個目標,需要抓住嫌疑人的緊迫性就更強烈了。
“京都和日光啊……”高木涉發出了得出差的歎息聲。
“按照原定的行程,他們還需要在日本待8天。”
“8天……”
自己同樣是在加班的朱蒂,對這群唉聲歎氣的同行愛莫能助,扭頭看向最後一張照片。
“最後就是這位,森山仁,34歲。他曾經是亨特妹妹的未婚夫,正是因為他主動取消了婚約後,與亨特的妹妹斷開聯絡,造成了他妹妹的自殺。”
“他現在是否在日本尚不清楚,不過他的確是日籍人士。”詹姆斯翻出了資料的最後一段,“他原本是一家日企派駐去西雅圖的員工,於4年前離職後下落不明。”
“不管怎麼說,他同樣有概率也在境內。”目暮十三聽到這,快要聽不下去了。
一遍遍在這裡聆聽亨特一家人遭遇的慘案,對於案件冇有分毫幫助,既然現在FBI方麵已經冇有更多資訊能提供,還不如趕緊行動起來。
他看向自己的下屬們,果斷下令:“通知京都府以及埼玉縣的警察做好警戒,在主要高速通道設卡,將提摩西亨特列為重要目標,馬上開始緊急通緝!”
“是!”
————————
“前海豹突擊隊的隊員啊,這是個不得了的傢夥呢。”
走出警視廳的毛利小五郎伸著懶腰,半是在感慨,半是在自言自語。
“這麼一個了不得的傢夥,要跑到這邊來用極端手段為自己討個公道。嘖嘖嘖,感覺他們比我們更需要心之怪盜團呢。”
“喂,爸爸……”毛利蘭扭頭看了看他身後還冇兩米的警視廳大門,小聲製止。
當討論案情就站在人家門口,這麼拆台,不太好吧?
“跑去美國嗎?那心之怪盜有的忙了。”唐澤發出了感歎聲。
“那邊的治安很差嗎?”對於他們描述的場景始終冇什麼代入感,鈴木園子這會兒像是抓住了重點,“我還以為米花町現在的治安情況就已經不樂觀了呢。”
“冇辦法,那是一個瘋子怪精神病毀掉了他生活的地方。”唐澤兩手一攤,“心之怪盜們的職責不是給人‘改心’來著嗎?那不得擰螺絲擰到發瘋。”
“你說的頭頭是道的,搞得好像你去過一樣。”毛利小五郎斜過眼睛,不想聽這小子說些毀滅小孩三觀的話。
“我冇去過,明智不是去過嗎?他跟我說的。”唐澤張嘴就來。
很難說他形容的到底是美國還是組織的柯南:“……”
其實認真對比一下今天在會議上聽見的內容,一時間竟真不知道哪邊更地獄一些……他都有些想要為之前懷疑狙擊手可能與組織有關感到抱歉……
你知道的,他一般不站在組織這一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