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新朝天命 > 第2章

第2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2章 驟雨驚夢,異世為臣 2------------------------------------------,一陣涼風迎麵撲來,吹得他衣袂飄飄。。但長安的晨光與二十一世紀的北京完全不同——這裡的天空是一種深邃的湛藍,冇有霧霾,冇有雲層,乾淨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藍寶石。陽光從東方的宮牆上方傾瀉下來,把整座宮殿群染成了金色,簷角的銅瓦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每根柱子上都掛著銅製的宮燈,燈體上雕刻著雲紋和龍紋,工藝精湛得令人咋舌。廊頂是木結構的,繪著彩色的圖案,有仙鶴、有祥雲、有靈芝,色彩豔麗卻又不失莊重。簷下懸掛著銅鈴,風一吹便叮噹作響,聲音清脆悅耳。,水聲嘩嘩,驚起了幾隻停在簷角的麻雀。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宮殿上空盤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處。幾隻白鶴在禦花園的方向引頸長鳴,聲音悠遠。,還夾雜著遠處飄來的炊煙味道,以及宮牆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這是公元9年的空氣,是兩千年前的空氣,乾淨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絲甜味。,一邊強迫自己整理思緒。。,像是有人在他頭上澆了一桶冰水,讓他從裡到外都清醒過來。,潁川郡陽翟縣的寒門士子,新朝製科選拔出來的青年才俊,即將覲見這個王朝的皇帝——王莽。。。:這一年,王莽五十三歲,正值壯年。三個月前,他正式稱帝,建立新朝,改元始建國。西漢最後的餘燼在這一年徹底熄滅,延續了兩百一十年的漢朝,在這一年畫上了句號。。王田製、五均六筦、幣製改革……這些在曆史上被定性為“脫離實際、導致民怨沸騰”的政策,都將從他手中一一推出。——不,林仲——馬上就要麵對這個人了。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是害怕。是緊張,是興奮,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想起自己寫了三年的碩士論文,想起那些在圖書館裡翻閱古籍的日日夜夜,想起導師在論文答辯會上說的話:“林牧,你對王莽改製的分析很有見地,但你要記住,曆史研究的意義不在於評價對錯,而在於理解為什麼。”

他想他很快就能理解了。

從書本上讀到的一切,即將變成活生生的現實。

林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你是個經濟學家。雖然你最近三個月一直在投簡曆、改簡曆、麵失敗、再投簡曆,但你依然是這個時代最懂經濟的人之一。你的碩士論文寫的不是彆的,就是王莽改製。

你清楚地知道王田製的致命缺陷在哪裡——土地國有化需要精準的丈量和登記體係,而新朝根本冇有這個能力。你清楚地知道五均六筦為什麼會失敗——國家壟斷隻會催生**和黑市,而不是公平分配。你清楚地知道那些看上去美好的政策如何在執行層麵變成豪強斂財的工具——因為資訊不對稱,因為激勵不相容,因為任何製度都逃不過人性的博弈。

這是你的專業。

也是你現在唯一的底牌。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王莽會聽嗎?

曆史書上寫的王莽,是一個剛愎自用、聽不進反對意見的人。但曆史書也寫,王莽在改製初期廣開言路,招募天下賢才。他是真的想把這個天下治好,隻是用錯了方法。

也許,隻是也許,他能讓王莽換一條路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牧自己都覺得荒唐。一個三十五歲的失業經濟學家,想要改變兩千年前的曆史?這不是瘋了嗎?

但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他已經站在了這裡。

太監在殿門外停下腳步,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同時壓低聲音說:“到了。自己進去吧。記住老奴的話,彆給陛下添堵。”

林牧抬頭看向前方。

未央宮前殿。

不,現在應該叫壽成室了。王莽將這座宮殿改了名字,取“萬壽無疆、功成業就”之意,連帶著把長安也改成了“常安”——永遠安定。但在他眼中,這座宮殿依然是西漢皇權的象征,每一塊磚瓦都浸透著兩百年的血腥與權謀,每一根柱子都見證過無數次朝堂上的勾心鬥角。

壽成室比他在影視劇裡見過的任何宮殿都要宏偉。殿基高聳,台階寬闊,每一級台階都由整塊的青石鋪成,邊緣已經被無數人的腳步磨得光滑圓潤。殿門是硃紅色的,門上鑲嵌著銅製的門釘,九行九列,共八十一顆,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殿內幽深,從門口往裡看,隻能看到一片暗沉的光線,和遠處隱約的燭火。一股檀香的味道從殿內飄出來,混合著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味道濃鬱卻不刺鼻。

林牧定了定神,跨過門檻。

殿內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縱深極長,一眼望不到頭,兩側立著粗大的立柱,柱身裹著黑色的漆,上麵用金粉繪著雲氣紋,線條流暢飄逸,像是活的。地麵是整塊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鏡,能映出人的倒影——他自己的倒影模糊而陌生,一個穿著灰褐色麻布衣的年輕人,頭髮用木簪束著,麵容清秀但略顯蒼白。

大殿儘頭是一座高台,高台約有三尺,台上設著禦座。禦座是黑色的,上麵鋪著深紅色的錦墊,背後是一麵巨大的屏風,屏風上繡著日月山川、龍鳳呈祥,針腳細密,色彩斑斕,一看就是頂級匠人的手筆。屏風兩側各立著一盞銅製的長信宮燈,燈體是一個跪坐的宮女,手中托著燈盤,燭光從宮女的袖筒中透出來,明亮而柔和。

禦座上坐著一個人。

林牧不敢直視,低頭跪地,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伏下身子,額頭貼地,行了一個他從現代記憶裡臨時拚湊出來的大禮——雙手交疊在身前,掌心向上,頭埋在雙手之間。

“草民林仲,叩見陛下。”

聲音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帶著豫州口音,清亮而恭敬。

“起來說話。”

聲音蒼老而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是長期處於權力頂峰的人纔會有的語氣,不急不躁,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說出來的,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壓迫感。

林牧站起來,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亂動。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束探照燈,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走近些。”

林牧依言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足夠讓皇帝看清他的臉,又不會顯得冒犯。他偷偷抬起眼皮,終於看清了王莽的麵容。

五十三歲,身材瘦削,麵容清臒,顴骨很高,眼窩微陷,鼻梁卻挺直如刀削,嘴唇薄而緊抿。他的頭髮已經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黑色的玉簪束住,冇有一絲亂髮。他穿著玄色的朝服,冇有戴冕旒——那種掛滿珠串的帽子——隻在髮髻上插了一支玉簪,整個人透著一股清苦的氣質。

不像皇帝。

倒像一個飽讀詩書的儒生,一個不修邊幅卻滿腹經綸的老學究。

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

那是一雙屬於瘋子的眼睛——不是癲狂的瘋,而是一種極度清醒、極度執著的瘋。這雙眼睛裡有一種光芒,那是堅信自己肩負天命、必將創造萬世太平的人纔有的光芒。這光芒太亮、太熾熱,像是要把一切都燒儘。

林牧在後世的曆史書上見過這種眼神。嬴政有,楊廣有,朱元璋有,每一個試圖以一己之力重塑天下的帝王都有。

而他們的結局,史書上也寫得明明白白。

“朕看了你的策論。”王莽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論王田製之弊與五級丈量法》,這個題目起得不錯,開門見山,不似其他士子,儘寫些虛詞套話。什麼‘皇恩浩蕩’‘萬民歸心’,朕看都懶得看。”

林牧心中一動。策論?他還冇來得及看原主寫了什麼。他隻知道原主林仲在太學讀書時寫過不少文章,但能被皇帝看中,說明確實有些水平。

“不過,”王莽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開頭說‘王田製雖有複古之名,卻無周禮之實’,這個論斷,朕不太明白。王田製仿照井田之法,八家共井,同養公田,正是周天子治世之道,如何便‘無周禮之實’了?”

林牧的大腦高速運轉。

原主寫的策論?王莽說的應該是林仲之前呈上去的那份。他不知道那份策論具體寫了什麼,但王莽現在問的這個問題,恰好觸及了王田製的核心矛盾。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他碩士論文的第三章,專門分析了王田製的製度設計缺陷,從產權理論、激勵相容、資訊不對稱等多個角度進行了剖析。此刻,那些寫論文時查閱的史料、推演的資料、畫出的圖表,全部湧上心頭,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一樣。

這是他的領域。

他在這個領域深耕了將近十年。

“陛下。”林牧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甚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驚訝的篤定,“草民鬥膽,敢問陛下:周禮井田之製,其根本在於‘公田’與‘私田’之分。八家各耕私田百畝,同養公田十畝,公田之入歸天子、諸侯,私田之入歸農夫。如此,天子有稅賦,農夫有恒產,上下相安。”

“然則王田製雖名複古,實則不然。王田製將所有土地收歸國有,按人丁重新分配,名曰‘均田’,實則‘奪田’。豪強之田被奪,必生怨懟;農夫之田來自官府,心中無根,不知是自家產業還是官府暫借。如此一來,豪強離心,農夫無恒產之念,上下皆不安。”

“此其一也。”

王莽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禦座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

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林牧在史料中讀到過。王莽每遇疑難,便會閉目叩案,有時能持續一炷香的工夫。此刻他雖然睜著眼睛,但那叩擊的頻率已經暴露了他的思考節奏。

“其二,”林牧繼續說,語速不疾不徐,“井田之製行於周初,彼時地廣人稀,可耕之田多,待分之田足。今日天下人口數倍於周初,而可耕之田有限。按丁授田,人多田少,如何均分?強行均分,則每丁所得不過薄田數畝,連餬口都不夠,談何養家?”

“據草民所知,關中地區已有‘田不足授’之困。一丁應授田百畝,而實際可授者不過二三十畝。如此一來,王田製不僅不能解決貧者無田的問題,反而會讓富者失田、貧者失望。”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丈量。”

林牧抬起頭,與王莽對視了一瞬。

那目光如炬,彷彿要把他看穿、看透,看到他骨頭裡去。但林牧冇有退縮。他迎著那道目光,一字一句地說下去。

“天下田畝,豪強隱匿者十之三四。朝廷不知有多少田,便不知該收多少稅,更不知該分多少田給無地之農。若不能精準丈量天下田畝,王田製便是一紙空文。而現有的丈量之法,步弓量地,誤差極大。平地尚且不準,山地丘陵更是無從下手。”

“潁川、南陽多山地,若以現有之法丈量,豪強隻需將田報在山坡上,便能瞞下一半。草民在潁川時親眼見過——一個豪強家的田地,明明有上千畝,報上來的卻隻有三百畝。問起來,就說‘山坡地,不好量,大概就是這個數’。”

“因此,草民在策論中鬥膽提出‘五級丈量法’。將天下田畝按地形分為五等——平田、陂田、梯田、山田、荒田。五等田地,各有不同的丈量方法和折算標準。平田以步弓量之,陂田以勾股法算其斜麵積,梯田分級測量累加,山田按等高線估算,荒田隻登記不納賦。”

“唯有精準丈量,才能確知田畝實數;唯有確知實數,王田製纔有推行之基礎。否則,便如空中樓閣,看著好看,實則一推就倒。”

林牧說完,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胸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擂鼓一樣。他甚至能聽見燭火爆裂的聲音,“劈啪”一聲,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賭。

賭王莽是真的想推行改製,而不是把它當成一個政治口號。

賭王莽能聽進去真話,而不是隻想聽歌功頌德。

賭自己在這個時代的第一場亮相,不會以人頭落地告終。

王莽終於開口了。

“你說的那個勾股法算梯田麵積,朕不太明白。”王莽的聲音裡冇有怒意,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好奇,像是一個學者遇到了一個有趣的難題,“勾股之法,出自《周髀》,本是測天量地之術,你如何用它來算田畝?還有那個‘等高線’,又是什麼?”

林牧心中猛地鬆了口氣。

王莽冇有生氣。

王莽在追問。

這說明他聽進去了。這說明王莽對這個“五級丈量法”產生了興趣。一個真正不想聽的皇帝,隻會說“你這是在質疑朕的改製”,然後把他拖出去。

但王莽在問細節。

“陛下容稟。勾股之法,直角三角形的兩條直角邊與斜邊有固定比例。測量梯田時,可將梯田斜麵視為直角三角形的斜邊,以步弓量出水平距離和高差,便可算出斜麵的實際麵積——”

“慢著。”王莽抬手打斷他,眉頭微微皺起,“你說的‘高差’是什麼?如何測量?”

林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在這個時代,水準測量的概念還冇有係統化。人們知道山有高低,但冇有人想過用精確的方法去測量這個高低。

“高差,即上下兩處的高度之差。測量之法,可用‘水準儀’。取一長木,中間開槽灌水,待水麵平靜,以兩端水麵對齊之處為水平,便可測出兩點的相對高度。”

林牧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大學時選修過一門《中國古代科技史》,裡麵專門講過古代水準測量的方法。漢代已經有了初步的水準測量技術,但主要用在水利工程上,冇有應用到田畝丈量中。

“此法……可行?”王莽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熾熱的、近乎瘋狂的亮,而是一種冷靜的、審慎的亮,像是一個學者發現了一條新的思路。

“草民家中貧寒,無錢購田,常在山間采藥為生,此法乃草民多年實踐所得,雖然粗糙,但比目測估算要精確得多。”林牧隨口編了一個理由。

原主林仲確實出身貧寒,家中無田,經常上山采藥賣錢。這個理由雖然牽強,但在這個時代是說得通的——一個貧寒士子為了生存,摸索出一些土辦法,並非不可能。

王莽冇有再追問。他靠在禦座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叩動的頻率越來越快,發出急促的“篤篤篤”聲。

林牧知道,這是王莽在快速思考的表現。史書上記載,王莽“為人好思,每有疑事,輒閉目叩案,移時不語”。此刻的叩擊頻率,說明他的思維正在高速運轉。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林牧在心底默默數著自己的心跳,大約有兩百多下——王莽睜開眼睛。

那目光不再銳利,而是變得深沉而複雜。

“林仲。”

“草民在。”

“朕任命你為度田副使,秩比四百石,即日赴潁川郡,協助當地郡守推行度田。”王莽的聲音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的詔令,“你說的那個五級丈量法,朕要在潁川先試。若能成,便推行天下。”

林牧跪地叩首,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臣領旨。”

“還有。”王莽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上了某種複雜的情感,那情感裡有期待,有信任,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你那篇策論,朕看了三遍。朝中能說出‘王田製尚需完善’的人不少,但能把問題說透、還能拿出辦法的,你是第一個。”

“朕需要的不是隻會頌聖的臣子,是能幫朕把這個天下治好的人。”

“林仲,不要辜負朕。”

林牧叩首更深,額頭用力地貼在石板上,能感覺到石板的冰涼透過麵板傳進來。

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王莽是認真的。這個人是真的相信,通過複古周禮、推行改製,他能創造一個“天下為公、人人安居樂業”的大同世界。這個人不是昏君,不是暴君,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一個被理想矇蔽了雙眼的理想主義者。

他也知道,這個人最終會失敗。

會敗得很慘,會身死國滅,會被後世嘲笑兩千年,會成為“失敗者”的代名詞。

而他現在,正站在這個失敗的開端。

是明哲保身,還是逆天改命?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剛纔那番話,他已經把自己的命運和王莽的新朝綁在了一起。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太監在門口等著,見了他,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雖然那笑容裡更多的是討好而非善意:“林副使,恭喜了。度田副使,秩比四百石,這在製科入選的士子裡,可是頭一份。”

林牧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他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潁川。豪強。度田。

還有一個名字,從原主的記憶裡浮上來——郭嬃。那個據說精通算術藥理、常為百姓仗義執言的郭姓女醫。

他的碩士論文裡寫過一句話:“任何製度變革,都需要一整套配套措施才能落地。度田是王田製的前提,而精準度田的前提,是有一批懂數學、懂測量、懂地方實際的人。”

也許,他能在潁川找到這樣的人。

走出壽成室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東方的宮牆上方傾瀉下來,把整座宮殿群染成了金色,連簷角的銅瓦都在閃閃發光。遠處的終南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有侍從在灑掃庭院,水聲嘩嘩,驚起了幾隻停在簷角的麻雀,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宮殿上空盤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處。

林牧站在殿前的台階上,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磚和木料的氣息,有遠處飄來的炊煙味道,還有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那是長安城外的田野傳來的。這是公元9年的空氣,是兩千年前的空氣,乾淨得不像話。

他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他穿越前口袋裡唯一帶過來的東西——一張被雨水浸透又晾乾的便簽紙,皺皺巴巴的,邊角已經起毛了。上麵是他用圓珠筆寫的幾個字:“房貸到期,記得還款。12月15日前。”

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隻剩下一團藍色的墨跡,和隱約可辨的“12月”兩個字。

林牧把便簽紙疊好,塞回袖中。

三十五歲的經濟學家,二十三歲的寒門士子。

公元2024年的失業者,公元9年的度田副使。

回不去了。

那就往前走吧。

他走下台階,向著宮門的方向走去。麻布衣的下襬在晨風中輕輕飄動,木簪束著的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他伸手將它們攏到耳後。

宮牆的另一邊,有一個他素未謀麵的女子,正在等著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宮牆的另一側,一個素衣女子正揹著藥箱匆匆走過。她的腳步很快,但步履從容,像是走慣了山路的人。經過宮門時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從壽成室方向走出來的年輕士子。

那士子身材瘦削,穿著洗得發白的麻布衣,低著頭走路,像在思考什麼難題。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輪廓清秀但略顯蒼白。

她收回目光,繼續趕路。

今日陛下召見,她要獻上《疫病防治策》。這是她花了三年時間走訪各地、收集藥方、整理醫案寫成的,厚厚一摞,用麻繩紮著,背在背上。

她不知道的是,這份策論將會在數年後的一場大疫中挽救成千上萬人的性命。

也不知道,剛纔那個擦肩而過的年輕士子,將會成為她此生最重要的人。

曆史在這一刻無聲地交彙。

而身在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渾然不覺。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