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沉,京城內城就徹底炸了!
哭爹喊孃的慘叫、兵卒的喝罵聲,把整條街都掀翻了天。
不時就有兵卒扯著嗓子,挨家挨戶地喊:
“奉母後皇太後懿旨!抽調上三旗年滿十五至四十五歲閑丁、餘丁,即刻編練大軍!前往杭州、廬州、西安前線,剿滅長毛!”
“有敢違者,革除旗籍!”
抓人抓的最起勁、最瘋的就是恆泰帶的正藍旗兵!
整整兩百年了!
他們正藍旗憋了兩百年的氣,今天終於能揚眉吐氣,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自打莽爾古泰那輩起,他們就被打壓。
後來豪格爭位,他們站錯了隊。
多爾袞攝政,他們又被排擠。
後來清算多爾袞,他們還是被當成了餘孽!
整整兩百年,正藍旗回回踩坑,回回被上三旗踩在腳底下!
回回當“餘孽”,回回被清洗!
到最後,甚至有同旗的弟兄,被逼得走投無路,隻能反清復明!
所以一聽說能抓上三旗的人,正藍旗直接瘋了! 男女老少齊上陣,一窩蜂就衝進了上三旗的駐地!
管你當差不當差,管你閑丁不閑丁! 隻要是男的,見一個抓一個!
混亂裡,一個頭髮花白的正藍旗老兵,紅著眼眶,死死拽著一個鑲黃旗的青年往外拖。
那青年拚命掙紮,老兵卻啞著嗓子低吼:
“小子,別怨我!嘉慶四年,我瑪法就是這麼被你們鑲黃旗的人,從熱河硬拖到新疆去的……這債,今天該還了!”
終於輪到他們欺淩上三旗了!
這憋了兩百年的仇,今天不得往死裡報?
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麵,明瑞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想不通。
都是八旗子弟,都是大清的根基,怎麼能這麼互相報復?
這跟他從小讀的聖賢書、受的教導,完全格格不入!
沒一會兒,幾個正藍旗兵就押著幾個鑲黃旗的人,喜笑顏開地從他麵前走過。
那幾個鑲黃旗的兵丁,臉都耷拉到了地上,其中一個扯著嗓子喊:
“我在驍騎營當差!我不是閑丁!你們不能抓我!”
可沒人理他,喊破喉嚨,還是被推搡著往大營的方向拖。
這時候,恆泰意氣風發地走了過來,拍了拍明瑞的肩膀:
“明大人,我們正藍旗,盼這一天盼了幾百年了!”
“風水輪流轉,今天,終於到我們家了!”
話沒說完,明瑞就打斷了他:
“何以至此?”
“都是八旗子弟,都是大清的根基,我們這麼做,真的好嗎?”
恆泰愣了一下,沒明白他怎麼會說這話。
他又拍了拍明瑞的肩膀,語氣淡得很:
“想開點吧。今天還好是我們贏了,要是今天輸的是我們?那被押走的,就是我們正藍旗、鑲藍旗的人了!”
“這種事,我們正藍旗,經歷得太多了。”
明瑞熟讀《國史》,他知道,恆泰說的是實話。
他也清楚,正藍旗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多少不公正的待遇。
可他還是接受不了,八旗子弟,同室操戈。
“或許……恆泰說的是對的。”
他忍不住想,如果今天輸的是自己這邊,那被押走的,就是自己的親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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