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轉瞬即逝,大朝會如期而至。
這半個月的京城,簡直是走馬燈似的。
八大臣黨羽剛被拿問,恭王一黨轉眼便被連根拔起,你方唱罷我登場,比戲樓裡的連台大戲還要熱鬧,直把滿朝文武看懵了神。
誰都摸不準這位新掌權的劉大人的心思,上次朝會點名拿人的陣仗太過嚇人,眾臣天沒亮就揣著忐忑候在午門外,一個個縮著脖子噤若寒蟬,隻盼著今日能平平安安散朝,別再出什麼拿人的亂子。
卯時鐘聲落定,宮門緩緩推開,大朝會正式啟幕。
眾臣垂著頭列隊入殿,眼角餘光偷偷瞟著禦座。
慈安太後端坐在龍椅旁的鳳座,陪著小皇帝垂簾聽政,而劉文澤一身九門提督的武官朝服,腰佩長刀立在丹陛左側,負責朝會安保,眼神冷得像冰。
他身後的親兵個個腰桿挺直,看得眾臣心裡一緊,連忙收回目光,規規矩矩站回班列。
“眾臣平身吧。”
慈安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今日召大家來,一是補六部尚書的空缺,二是議議國庫的事,之前劉大人提的法子,今日大家一同參詳。”
這話一出,底下守舊大臣們眼睛瞬間亮了。
六部尚書!這可是朝廷頂級的職位!
之前恭王掌權時,六部全是留京派係的人,如今恭王倒了,空出來的位置,豈不是輪到他們這些肅順舊臣了?
沒等眾人多想,劉文澤上前一步朗聲開口:
“太後,六部的人選臣已擬好,皆是隨先帝赴熱河的舊臣,經驗足、靠得住。吏部尚書留任陳孚恩大人,戶部尚書擢升匡源大人,禮部尚書補杜翰大人,兵部尚書復任朱鳳標大人,刑部尚書補瑞常大人,工部尚書補倭仁大人,各位大人以為如何?”
這話一出,老臣們差點喜形於色,全是自己人!
滿殿無人敢有異議,這些老臣資歷夠,如今劉文澤擺明瞭要提拔他們,誰會傻得跳出來反對?
“臣等無異議!”
陳孚恩第一個站出來躬身行禮:
“劉大人所擬名單公允得當,臣等贊同!”
剩下的大臣連忙跟著附和,臉上的忐忑一掃而空,合著今天是來加官進爵的?
早知道這樣,他們何必緊張半天!
慈安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準了,各位大人,以後勞煩你們好好做事,穩住朝廷局麵。”
“臣等遵旨!”
一群人連忙躬身謝恩,腰桿都挺直了,隻覺以後這朝廷,終於是他們這些老臣說了算了。
定完六部人選,殿裡的氣氛鬆快了不少,大臣們互相使著眼色,隻當接下來國庫的事,無非是湊湊錢頂過去,抄了恭王一黨的家有六百多萬兩,夠花一陣子了。
可沒等眾人把這陞官的喜悅捂熱,劉文澤話鋒一轉:
“太後,各位大人,六部人選已定,接下來便說說國庫的長遠法子,也就是臣之前提的,開統稅局,辦洋務工廠的事。”
話音剛落,大殿裡的熱乎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光祿寺卿潘祖蔭猛地站起,袖口一滑,那枚廣州茶商前幾日剛送來的羊脂翡翠扳指露了半分,他慌忙掩了掩,指著劉文澤怒喝:
“劉大人瘋了?統稅?辦工廠?那是與民爭利!亂祖宗法度!忘了重農抑商的祖訓了?”
他心裡急得冒火,前幾年他就借著覈查上海稅厘的由頭,和那邊的茶商、鴉片商搭了線,每年從他們私分的厘金裡拿三成的好處,足足有好幾萬兩。統稅一旦開徵,朝廷直接收稅,這些私厘沒了,他的好處也就徹底斷了。
“胡鬧!”
吏部尚書陳孚恩緊跟著起身,眼底藏著一絲慌亂,前幾日上海的洋商剛託人給他送了十多幅宋人名畫,都是他眼饞了很久的藏品,求他幫忙壓下統稅的事。
他這輩子就好收藏這些古玩字畫,平日裡沒少靠收雅賄攢下這些家底,要是統稅嚴查下來,地方官沒了灰色收入,誰還會給他送這些寶貝?
他強裝鎮定,沉聲道:
“洋人的奇技淫巧能有什麼用?我天朝上國,何須學那些旁門左道?”
“沒錯!”
倭仁氣得鬍子發抖,痛心疾首道:
“立國之道,尚禮義不尚權謀;根本之圖,在人心不在技藝!搞這些隻會亂了人心,到時候百姓先反了!這絕對不行!”
他是真的急,作為理學名臣,他打心底裡覺得,祖宗的法度不能改,洋人的東西都是歪門邪道,要是開了這個頭,大清的綱常就全亂了,他是真心為了江山社稷,半點私念都沒有。
聽到這些人帶頭反對,劉文澤心沉了下來,給臉不要臉,白給你們陞官了,以後找個茬把你們統統打發到盛京去。
一瞬間,滿殿守舊臣僚炸了鍋,杜翰、匡源等人紛紛附和,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丹陛之上。
可沒等他們喊完,文臣末位的周文博猛地站起,“啪” 的一聲將一本厚厚的賬冊甩在丹陛之上,震得滿殿人都靜了一瞬,他聲如洪鐘:
“潘大人說與民爭利?那我倒要問問,去年廣州茶商出口十萬斤茶葉,地方官層層盤剝抽走了八成稅銀,最後交到國庫的,隻有兩千兩!”
他指著賬冊,字字如錘:
“統稅是朝廷統一徵收,朝廷拿八成,茶商還能落三成利潤。你說的‘民’,是那些賺得盆滿缽滿、還能拿出幾萬兩銀子買通你潘大人的茶商?還是吃不飽飯的京城百姓?”
武官隊裡的吳慶海緊跟著粗著嗓子吼,指著陳孚恩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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