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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口竟緩緩垂下。
蕭玦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你......叫什麼?”
木蘭睜開眼,不可思議地眨了眨。
“少帥叔叔,我叫木蘭。”
“木頭的木,蘭花的蘭。”
一如七年前,蕭玦的眼圈驀地紅了。
他凝睇許久,久到初春的寒風吹來。
他才啞著嗓子說:
“你很像她。”
我飄在一旁,苦澀地笑了。
木蘭的眉眼的確像我。
鼻唇的輪廓,卻分明刻著蕭玦的模子。
那些年金陵春深,鐘 山上的辛夷綻開。
層層疊疊的粉色,像漫山遍野的雲霞。
春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
下起一場繾綣又決絕的雨。
他折一枝彆在我鬢邊,說辛夷又名木蘭。
“你是我的辛夷,也是我的木蘭。”
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將木蘭藏入女兒名字裡。
木蘭抱緊琵琶,輕輕哼了句。
“秦淮河水胭脂色,儘是離人眼中淚......”
是蕭玦當年為我寫的《秣陵春》。
也是我親口相傳於木蘭的唱詞。
我心裡漫散開一絲難言的遺憾。
這琵琶是蕭玦當年尋訪琴師,親手為我做的。
他說金陵最好的歌女,該配金陵最好的琵琶。
自始至終,他在我眼裡都是無所不能的。
這琵琶的背板裡,藏著他寫的所有唱詞。
還有我奔赴東北前,塞進去的照片和信。
木蘭很乖,每晚睡覺都摟琴入眠。
她抬起稚嫩小臉,認真補充道:
“娘說,我們隻是暫住張伯伯家,我不是他的孩子。”
蕭玦聽後,眼睫重重一顫。
他認得這唱詞,不由喃喃:
“都說商女不知亡國恨,你娘到底去哪兒了?”
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語氣竟帶著一絲哀求。
“就算她愛上彆人,生了孩子。”
他頓了頓,聲音沉沉。
“又何必教孩子說這些…胡話。”
我想辯解,卻覺骨鯁在喉。
隻能癡癡地望著他的側顏。
可他忽然緊蹙眉頭,恨意又翻湧上來。
“當年她一走了之,不就是想看我笑話?”
“如今我來了,她肯定躲在暗處,等著笑話我!”
他猛地轉身,咬了咬牙,狠厲下令: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劉辛夷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望著他的決絕身影,我的心情何其悲涼。
蕭玦,我死在東北的雪地裡了。
冇有墓碑,冇有墳塚。
蕭玦,我也實在愧疚。
活著冇能與你重逢,死了也無法與你相認。
士兵們立時散開,四處翻找。
蕭玦又蹲在木蘭麵前
捏了捏她細細的胳膊。
眉頭舒展又緊蹙。
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疼惜問道:
“怎麼這麼瘦?你娘…就這麼養你?”
木蘭搖了搖頭頭,將琵琶抱更緊,好似在抱著我。
“娘對我很好的,她在時總買豌豆黃給我吃。”
蕭玦的大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他歎息道:
“這個狠心人!怎麼走了,還讓人這麼…忘不掉。”
他怔怔地望向木蘭的眼睛,欲言又止。
“會不會你娘冇說謊?會不會你是我......”
話未說完,他抿唇,悵然望向高高的院牆。
初春的寒風吹來。
司令府外枝頭上,辛夷花苞悄然鼓起。
看著父女倆相顧無言。
我心頭既酸澀又發脹。
從前木蘭總問我,她爹是誰。
如今,我終於能給出答案了。
我的迴應好輕,輕到散入風中。
“木蘭,他就是你爹。”
可此時靜謐,竟被一聲驚呼打破。
一個士兵從一間臥室衝出來。
手裡還拖著個灰頭土臉的人。
“少帥!土坑裡找到的,您看,這是不是劉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