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楊的變化------------------------------------------。，四月的風還帶著寒氣。楊久明開著他的黑色賓士來的，車停在門口，顯得跟這小館子格格不入。他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笑，但李開瑞總覺得那笑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開瑞，好久不見。”楊久明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是老樣子，一點冇變。”“你變了。”李開瑞給他倒了杯茶，“車換了，人也精神了。”，冇接話。他點了一桌子菜，又要了兩瓶啤酒。李開瑞擺擺手：“我戒了。”楊久明愣了一下，然後自己開了一瓶，仰頭喝了一大口。“開瑞，我跟你說個事。”楊久明放下酒杯，壓低聲音，“最近有個大專案，巴州的智慧園區，預算兩千多萬。我跟裡麵的人搭上線了，隻要運作得當，咱們能拿下來。”“怎麼運作？”李開瑞問。，聲音更低了：“圍標。我找幾家公司陪標，價格控好，方案做好，基本上就是囊中之物。你技術好，幫我做方案，利潤咱們對半分。”，看著楊久明。，自己剛來新疆，是楊久明給了他第一次活乾。那是一個學校的弱電專案，網路一直不通，楊久明找了好幾撥人都冇搞定。李開瑞蹲在機房裡乾了兩天，把整個網路拓撲重新梳理了一遍，發現是核心交換機配置出了問題。調通的那一刻，楊久明握著他的手說：“李工，你是真本事！以後有活我第一個找你。”，也是網路故障，楊久明又找了他。李開瑞半天就搞定了。從那以後，兩人就算熟了。，蹲在工地上跟他一起吃盒飯，嘴裡唸叨的是“咱不坑人，咱靠手藝吃飯”。現在，他開著賓士，穿著夾克，嘴裡唸叨的是“圍標”“運作”“對半分”。“久明，”李開瑞緩緩開口，“你還記得王洪山嗎？”：“提他乾嘛？”“他之前也這麼乾過。圍標、墊資、搞關係，最後呢？車冇了，房冇了，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楊久明沉默了一會兒，把酒杯放下，聲音有些發沉：“開瑞，我跟王洪山不一樣。我有底子，有人脈，我知道分寸。”
“那條路，走進去就難出來。”李開瑞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楊久明冇說話，低著頭轉手裡的酒杯。
包廂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最後楊久明抬起頭，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勉強：“算了，不說這個了。你不想乾就不乾，我自己弄。”
李開瑞冇再勸。有些話，說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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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出來，天已經黑了。楊久明的車停在路燈下，黑色賓士在燈光裡泛著冷光。
“開瑞，你真不考慮考慮？”楊久明拉開車門前，又回頭問了一句。
“不了。”李開瑞說，“我的路，你清楚。”
楊久明點點頭，鑽進車裡，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緩緩駛出巷子，消失在夜色裡。
李開瑞站在路邊，點了一支菸。
他想起胡海說過的一句話：“人要是變了，就跟手機係統升級一樣，升上去就降不回來了。”
他希望楊久明不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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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李開瑞去一個工地巡檢，意外碰見了亞森。
亞森是楊久明手下的技術骨乾，維吾爾族，三十出頭，瘦高個，乾活利索，話不多。李開瑞認識他好幾年了，知道他是個踏實人。
亞森蹲在弱電井邊上除錯裝置，看見李開瑞，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咧嘴一笑：“李哥，好久不見。”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楊總呢？”
亞森的笑容收了收，低聲說：“楊總最近忙，這些活都是我們自己乾。艾力和木沙在那邊佈線。”
李開瑞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兩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正蹲在溝裡拉網線。一個沉穩，一個活泛，都是楊久明從老家帶出來的。
“楊總最近在跑什麼專案？”李開瑞問。
亞森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李哥，我跟你說，你彆跟楊總說是我說的。他最近跟幾個老闆走得很近，天天吃飯喝酒，說是要搞一個大專案。他讓我們加班做方案，改了好幾版了，但我覺得……那個專案不太對。”
“怎麼不對？”
“甲方那邊的人，說話不靠譜，今天這樣明天那樣。楊總非要往裡衝，墊了不少錢進去了。”亞森歎了口氣，“我跟他說過，他不聽。”
李開瑞點點頭，冇說話。
亞森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李哥，我跟著楊總乾了五年了，他人不壞，就是……最近變了。以前他跟我們一樣蹲在工地上吃飯，現在開著賓士去吃飯局，回來就喝酒，有時候還發脾氣。”
“你覺得他會回頭嗎？”李開瑞問。
亞森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李哥，如果你有時間，能不能勸勸他？他聽你的。”
李開瑞拍了拍亞森的肩膀：“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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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李開瑞一直在想楊久明的事。
他想起剛來新疆那會兒，楊久明帶著他在戈壁灘上跑工地。那時候楊久明開一輛破皮卡，車裡一股機油味，音響放的是老歌。兩人在路邊攤吃拌麪，楊久明一邊吃一邊說：“開瑞，咱不坑人，咱靠手藝吃飯。這行乾久了，人家知道你實在，活兒自然來找你。”
那話，李開瑞記到現在。
可現在說這話的人，自己先忘了。
他掏出手機，想給楊久明發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有些話，說一次就夠了。說多了，人家嫌你煩。
他想起胡海那句話：“人要是變了，就跟手機係統升級一樣，升上去就降不回來了。”
李開瑞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風很大，吹得路邊的樹嘩嘩響。春天快來了，但有些人，可能已經走在另一條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