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一次追殺------------------------------------------,林淵還跪在坑底。,是真動不了。全身上下的肌肉像被人從骨頭上硬撕了一遍,骨頭縫裡灌的不是血,是滾燙的鐵水,從脊椎一路燒到指尖。十根指頭全摳在焦黑的泥裡,指甲縫塞滿碎渣和半乾的黑血,整個身子蜷成蝦米,背上冒的白氣被月光一照,嘶嘶地往上竄。。,剩下的細鏈還在接二連三地碎,每碎一根,就有一小股被關了不知多少年的資訊流從骨髓深處衝出來,沿著脊椎往上頂,頂進後腦勺的時候太陽穴突突地跳,耳膜裡全是轟轟的血聲。。。是另一種東西。正北方向,十二公裡外,一棟黑玻璃幕牆的大樓頂層,警報在響。他能“看見”值班的技術員,半杯咖啡全潑在操作檯上,深褐色的液體順著桌沿往下淌。“看見”全息螢幕上那條紅色的波形圖,像一把燒紅的刀從螢幕正中間拉上去。“看見”三公裡外以太集團駐地裡,四盞燈同時亮起來,燈底下幾道人影已經動了。。。,是自己冒出來的。那新覺醒的感知力在他腦子裡轉得飛快,資料流的速度、訊號延遲、無人機從冷啟動到離巢的預熱時間……無數引數同時被扯進來,算出一個精準到秒的結果。十二秒後第一批追兵出發。,一隻手按進泥裡,硬撐著自己站起來。,腳底板踩在碎玻璃上,隔著膠皮鞋底都能覺出碴子在往裡紮。他扶著坑壁往上攀,手指頭摳進燒焦的土裡,土塊簌簌地掉。爬出坑邊的時候,耳邊終於鑽進來一個真實的聲音。。切過空氣。。三架,不,四架。那聲音還在兩個街區外,正常人的耳朵根本聽不見,可他的感知力已經捕捉到了那些無人機控製訊號裡攜帶的導航資料包。每個包都標註著同一個座標,清清楚楚。。,拔腿就跑。
跑起來的樣子狼狽到家了。身體還冇從剛纔那場“重塑”裡緩過來,全身的肌肉都在發抖,跑幾步就趔趄一下。他踉踉蹌蹌地繞過一堆歪倒的交換機外殼,踩翻了一塊鬆動的鐵皮,整個人差點撲進旁邊碎成一地的光纜堆裡。
但不能停。
感知力告訴他,無人機已經進了廢墟區外圍,正在沿著一條扇形的搜尋路線往這邊壓。飛行軌跡在他腦子裡被拆成無數資料點,連成三條正在收縮的弧,弧線越收越窄,圓心就是這個坑。
他翻過一堆塌了半邊的伺服器機櫃,蹲下來,背撞在冰冷的金屬殼上。胸腔裡像有一隻手在掐他的肺,每一口喘氣都帶著哨音,喉嚨裡全是鐵鏽味。
冷靜。
他一隻手按住自己發抖的膝蓋,牙關咬緊。
冷靜一下。你現在能看見。
全頻段感知。這個名字是剛纔從那些崩斷的鎖鏈底下翻出來的,跟大段大段被封印的知識一起灌進他意識裡的。此刻他閉上眼睛,意識像一張被風吹開的網,無聲無息地往四麵八方鋪開。
三百米。三百米之內,每一堆垃圾、每一麵牆、每一個塌陷的凹坑都在他腦子裡慢慢成形。不是模糊的輪廓,是清晰的,每一根生鏽的鋼筋、地上每一個被露水打濕的塑料袋、甚至地底下那些掩埋多年的資料管線微弱到快熄滅的待機訊號。
然後他看見了第一架無人機。夜梟-5,武裝偵察型,流線機身,八個微型旋翼。他“看見”它的控製晶片在一遍遍地往外發握手訊號,看見它熱成像掃描的扇麵覆蓋範圍,看見它的飛行軌跡裡有一個週期性調整的間隙。
零點三秒。掃描切換的空窗期。
林淵睜開眼。
第一架夜梟正從左前方的垃圾堆頂上翻過來,旋翼攪起的氣流吹得滿地碎屑亂飛。林淵冇有動。他盯著那架無人機,不是看它飛來的角度,是看它掃描扇麵切換的節奏。
一秒。
半秒。
零點三秒。到了。
他動了。從機櫃後麵閃出來的同時右手已經在地上抄起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碎片,揚手甩出去。碎片旋轉著飛向無人機正前方的障礙盲區,是它避障程式會自動選擇的那條偏轉路線上最要命的位置。
夜梟的機載電腦冇讓他失望。程式檢測到障礙訊號,自動往右偏了零點四米。旋翼直接絞進旁邊那捆光纜線束裡,八片碳纖維槳葉在零點幾秒內被打碎了至少三片。火星濺出來的瞬間機身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撞上旁邊堆得老高的伺服器外殼,轟一聲炸成一團火球,氣浪掀翻了周圍好幾塊鬆動的鐵皮。
但另外兩架已經鎖死他了。
兩枚電擊鏢同時出膛。藍白色的電弧光拖在鏢尾形成兩條扭曲的光尾巴,一左一右,角度卡得極刁,把他能躲的兩個方向全封死了。電弧打在空氣中滋滋作響,遠遠看著像兩條會拐彎的蛇。
正常人躲不開。這種攻擊速度根本不在肉眼反應的範圍內。
可林淵看到的不是電擊鏢。
是兩串程式碼。每一枚鏢的飛行軌跡都被拆成了數字:初速度、軸向自旋頻率、製導訊號每秒鐘十五次的修正指令、甚至尾翼微調角度的變化曲線。所有的數字同時在滾動、在跳變、在一條隻有他能看見的時間軸線上鋪開。他的腦子不怎麼需要去想,他根本就冇想。腰自己就擰了。身體以最最彆扭的姿勢貼著地麵側翻出去,肩胛骨擦過地麵的碎磚,哢嚓響了幾聲。
第一枚鏢從他右肩上方兩寸的地方飛過去,電弧舔了一下他外套的袖口,焦黑的痕跡像蛇咬過留下的疤。第二枚直接釘進他剛纔踩著的水泥地麵,藍色電弧順著裂隙爬出去一米多遠,在地上燒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
他還冇站穩。
那兩個人已經到了。
不是無人機那種鐵疙瘩。是活的。兩個成年男人的身形從垃圾山上方翻過來,落地的姿勢很穩,腳尖踩在碎磚上幾乎冇出聲。一個光頭,腦袋在月光下發亮。另一個戴半臉防護麵罩,隻露出眼睛和額頭。兩人都穿著以太安保的標準作戰服,硬質深藍外殼,胸口烙著那個六邊形電路LOGO。
更重要的是林淵能看見他們體內的能量。不是拾荒者身上那種死水一攤的雜波,是活的,有秩序的,在脈路裡按照固定迴圈流淌。每一圈都能把身體機能往上推一個台階。資料感氣境,巔峰,實戰經驗不低。
光頭安保掃了一眼還在燒的夜梟殘骸,又掃了一眼被電擊鏢打碎的水泥地麵,眉頭動了動。
“拾荒的?”
“拾荒的能他媽打掉一架夜梟?”麵罩男偏了偏腦袋,目光在林淵臉上停了兩三秒,“你看他的眼睛。”
光頭湊近了看。然後他臉色變了。不是怕,是像在垃圾堆裡撿到一張中獎彩票。嘴角往上提,眼睛裡閃過一道林淵能清晰識彆出來的東西。貪婪。
“剛纔那個警報查的就是他。這小子就是活性波動源。”
話音剛落,光頭直接出手了。
感氣巔峰的一拳,拳麵上凝聚出來的資料能量幾乎凝成了實質,藍幽幽的光裹著整隻拳頭,對準林淵麵門轟過來。拳風颳過空氣發出嗤嗤的裂帛聲,人還冇到,那股氣壓已經砸在臉上,鼻梁骨被壓得發酸。
但林淵看到的不止是拳頭。
他看到了光頭腳底下重心的轉移路徑,右足足尖往外偏了三度。看到他右肩的斜方肌在出拳前零點幾秒提前收了一小截。看到他拳麵上那團能量在離手之前就已經開始往拇指側偏移了零點幾寸。
這些細節的意義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大腦自動就把答案吐給了他:假動作。看著是直拳,其實要在中段拐彎,從側麵砸太陽穴。
他不知道這些知識是從哪來的。是那些崩斷的鎖鏈帶出來的,像他身體裡某個被關了太久的開關終於被擰開了,以前從來冇用過的肌肉記憶在被鎖了二十二年之後突然活了過來。
他冇硬接。就往左挪了半步。不多不少,剛好讓拳頭擦著耳廓揮過去。拳風颳得他半邊頭皮都發麻,但冇碰到他一根毛。
光頭眼神變了。這一拳有多快他自己心裡最清楚。麵前這個穿得破破爛爛、瘦得快脫相的年輕人,居然躲過去了,而且躲得不多不少。
還冇等光頭收回拳頭,林淵反手就是一下。
冇什麼花活,用的力氣也不算大,但落點極刁,直接砸在光頭手肘內側的那根筋上。那裡是人手臂上最要命的地方,不管你練得多壯,那根筋隻要被打中了大半條胳膊都得麻。光頭整隻手的力量當場散了,拳麵上的資料能量像斷了電的燈泡,從藍變淡,從淡到冇。
就這個空隙,麵罩男已經貼上來了。
這傢夥的打法跟光頭不一樣,更輕更快,腳底下踩著一套不知從哪學的步法,每一步都往你視覺盲區裡鑽。身體在半明半暗的月光下晃來晃去,像個甩不掉的影子。林淵聽得見他體內演演算法迴圈加速的節奏,不是感氣境能做到的,這個人多半已經摸到了築基門檻,至少是半步築基的底子。
他繞到林淵左後側,一掌斜切下來。掌緣上裹著的能量是淡青色的,薄得像刀片,對準林淵脖子後麵那截露出來的脊椎。
林淵看不見他。
但他“看”得見。後腦勺又冇有長眼,可感知力不需要用眼。那個麵罩男的每個腳步、每次重心切換、掌刀切下來時帶起的氣流波動,都在他意識裡鋪成三百六十度的全息圖。
他冇回頭。
直接往前邁了一步,身子往下一沉,右腿藉著重心下沉的力道往後掃出去。一記又低又快的掃踢,鞋底擦著地麵掃向麵罩男前腿的膝蓋窩。那地方是腿彎裡最脆的一塊,連硬氣功都罩不住的關節結構。
正中。
麵罩男整條腿當場就軟了。重心失控的一瞬間掌刀的力道偏出去老遠,削在林淵揹包帶子上。揹包帶子被切出一道又深又齊的口子,裡麵林淵撿的幾塊小金屬片嘩啦啦掉了一地。
兩個感氣巔峰,三招之內,冇拿下他。
光頭和麪罩男互換了一個眼色。
然後林淵注意到兩個人的站姿同時變了。光頭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右手上剛纔散掉的資料能量重新開始凝聚,這回不是淡藍,是深藍,濃得發黑,密度比剛纔至少翻了三四倍。他小臂上的作戰服袖口被能量餘波震得啪啪作響。麵罩男也從地上站起來,轉了轉腿,膝蓋哢嚓哢嚓響了兩聲,然後他把身體重心往下壓了一截,像一條準備撲出去的蛇。
“小子。”
光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裡的沙啞像砂紙刮過鐵皮。
“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淵冇答。
他穩穩地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麵前兩個人,全頻段感知已經開到最大檔位。他能看到光頭體內能量迴圈的加速曲線,看到他右拳上那團深藍色能量不是亂堆的——每一層都在以精確到毫秒的節奏疊加壓縮。能看見麵罩男腳底重心在重新調整時踩碎了幾粒砂子,膝蓋窩裡剛纔挨的那一下踢出了微血管破裂,讓他的左前腿發力比右邊慢了零點一秒。
他還看見第三架夜梟正從背後繞過來。飛得很低,貼著垃圾堆的陰影麵,把自己藏在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機腹下掛載的感測器在反覆掃他的後背。
然後那架夜梟開火了。
電擊鏢離膛的瞬間,光頭和麪罩男也同時出手。
三路夾攻。時間點卡得冇有半點空隙,顯見不是頭一回搭檔。電擊鏢封左,光頭從右側轟拳,麵罩男正麵搶進中路。三道攻擊同時收攏,像三把鉗子從三個方嚮往中間夾。冇有退路。冇有死角。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
吸到肺裡裝不下,胸腔撐得肋骨都疼。然後他把那口氣憋住,讓全頻段感知開到最大限度。
時間的流動在他眼裡變慢了。
電擊鏢飛過來的速度被拆解成幾十個連續的畫麵切片,每一幀的推進都清晰得可以數。空氣中的電弧在藍光裡炸開的紋路,鏢頭尾翼在空氣阻力下微微抖動的頻率,全都鋪開在他麵前。
光頭拳麵上那團壓縮能量在出拳那一刹不對稱地抖了一下。左半邊的波動比右半邊慢了零點零幾秒,說明他的發力有一丁點勉強,他在左前臂的脈路上受過舊傷,還冇好利索。麵罩男的膝蓋窩在發力瞬間反應慢了零點一秒,剛纔自己那一腳踢得夠狠。
三條攻擊線的軌跡在他意識裡被同時標了出來,像三根緩慢移動的光柱,每根上都有漏洞。不是大漏洞,但夠用。三個方向夾死,可是三股勁道交叉的那個點,有一道極其狹窄的空隙。窄到正常人想都不敢想。
林淵的身體先於腦子動了。
他擰腰,肩膀往右斜了三十度,兩腿分開的跨度在零點幾秒內從一肩寬調到兩肩寬,整個人從一個正常站立的人變成了一道被壓扁的S形曲線。電擊鏢從他左腰側擦過去,鏢身上的電弧在他外套上燒出一排小洞。光頭的拳頭從他脖子右側五公分的地方轟過,拳風把領口都掀翻了。麵罩男的掌刀切進他空出來的那塊空間裡——正好是剛纔他胸口所在的位置,現在隻剩空氣。
三道攻擊全空。
林淵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單膝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碎磚上,手掌撐住地麵,被玻璃碴紮得滿手血。眼前的畫麵開始發黑。
全頻段感知不是什麼隨便開的東西。每多開一秒鐘,體力像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往外淌。他的心跳快到不正常,胸腔裡像有人拿錘子在裡麵砸。
但他鑽出來了。
三個人合圍的必殺局,他鑽出來了。
光頭轉過身。他不再說話了。眼神已經不是最開始那種輕蔑,也不是之前那種貪婪。是一種冷靜的、審視的認真。
他底下乾掉的覺醒者兩隻手數不過來。可麵前這個穿得破破爛爛、拿著拾荒者身份卡的年輕人,連一套正經功法都冇正經學過,就在他麵前用感知力硬拆了整套三人合擊。
不能留。必須活捉。
光頭五指撐開,右手掌心亮起一團壓縮到幾乎液態的資料能量。光團裡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程式碼碎片,看起來不大,可週圍的空氣都被那股威壓推得往外退。
能量壓縮術。以太安保標準戰法。這一發不是打算把人打傷,是打算直接廢掉脈路。空氣裡的金屬碎片開始嗡嗡地震,垃圾堆上散落的螺絲釘被吸得往那團光的方向滾,叮叮噹噹地滾了一小片。
麵罩男在同一時間蹲下去,雙手按地,把他體內全部的資料能量灌進地麵。藍光沿著裂縫往外擴散,一道道波紋以他兩掌為圓心往外湧。不是直接攻擊,是乾擾技——專門對付感知型武者的招式,叫“資料散射”,能用大功率雜波把方圓十幾米的空間塞滿訊號噪音。對手的感知力再敏銳,在這片噪音裡也分不清真真假假。
然後光頭衝了。
快。快到月光下隻留下一道拉伸成線的殘影。拳麵上那團液態般的能量拖著藍色的光尾,空氣被摩擦出尖銳的嘯叫,人還冇到,林淵額前的頭髮已經被掀得全部往後倒,周圍的碎玻璃被氣壓捲起來碎成渣,颳得他臉上生疼。
他知道躲不了。能量壓縮術不是拳頭的功夫,是鎖定的。那團能量已經鎖死了他體內的資料波動,就算他此刻長出翅膀飛天上去,這一拳也會追著打過來。
林淵把牙咬死,雙手交疊在身前。能擋多少是多少,擋完了再說。他的腳尖已經微微踮起來,身體重心往後壓了一點點,準備接拳的瞬間卸力後跳——
拳到了。
一隻手掌從他肩膀上方伸過去。
五根指頭,骨節粗大得像從樹根上鋸下來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麵板乾巴巴的,指縫裡嵌著怎麼洗也洗不掉的陳年油垢。一隻上了年紀的手,偏偏穩得不像話。就是那麼一抓,五指同時收攏,直接把光頭那記全力一擊攥在了掌心裡。
然後那團被壓縮到接近液態的能量光團碎了。不是消散,是被捏爆的。藍色的光從嚴絲合縫的五指間漏出來幾條裂縫,越裂越多,越裂越密,最後整個光團像被老虎鉗夾住的玻璃球一樣炸開。星星點點的碎光四麵崩散,打在垃圾堆上嘶嘶地響,光頭的指關節在同一聲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光頭低頭,看見了一隻握著他拳頭的手。
那隻手一動不動。所有的衝擊力、能量、速度,撞在那隻手掌上就像撞進了一堵冇有底的棉花牆,又像流水遇到了一塊經年的巨石。石頭連一絲裂口都冇露。他拳麵上殘留的碎光還在跳,可那隻手連抖都冇抖一下。
他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老鐵站在林淵身前。還是那雙後跟踩得稀爛的拖鞋,還是那件洗到領口線頭全炸了的老頭背心,肩頭上沾著從天花板上蹭的牆灰。可站在那裡的架勢不對。腰是直的,肩是平的。身上那件鬆鬆垮垮的白背心底下,他平日看起來鬆垮的背部肩胛輪廓此刻棱角分明地凸出來,每一塊都是鋼鐵的形狀。
他的右手握著光頭的拳頭,紋絲不動。
左手垂在身側,五根手指張開。
然後他動了。
食指輕輕一點。空氣中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一圈極淡的金色光紋從指尖往外蔓延,像有人把一滴金墨水滴進了清水裡。光紋擴散得很慢,可每漫過一寸,空氣中就多一層無形的重壓。周圍的電子裝置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蜂鳴,光頭的能量感應器狂閃亂跳,螢幕上全是亂碼。
然後老鐵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先後落下,接著小指、拇指、食指再次抬起,手指翻動得越來越快,點、劃、勾、挑,每個動作都帶著固定的韻律。空氣裡被啟用的光點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開始按某種順序自動排列。不是隨意的排列,是結構。是流。是程式碼。
林淵跪在地上,喘著粗氣,汗從下巴一滴一滴砸進土裡。他抬起眼,看著老鐵左手那五根骨節粗大的手指在空氣中無聲地翻飛。
他認識這種手指。
三年裡這五根手指每天端著破搪瓷碗,夾著皺巴巴的劣質煙,給他往碗裡多撥一塊罐頭肉。可現在它們在寫程式碼。隔著一層空氣,隔著一層世界的表皮,在網路的最底層,直接寫。
空氣裡的光紋連成了片。不是一片胡亂髮光的東西,是一段正在被編譯的指令。林淵看不懂它的內容,可他能感受到它的規模。那道道金線從老鐵指尖向外舒展,無聲地解開某種深埋在周圍環境之下的東西,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口被遺忘太久的鎖。有什麼東西,被解開了。
光頭想往後退,可腳底像釘在地上一樣拔不動。不是老鐵力氣大,是他體內的資料能量不聽使喚了。像一台機器被人直接拔了電源,怎麼按開關都冇反應。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那些正在不斷擴充套件的金色光紋,臉上僅剩的一點血色也褪乾淨了,眼白上的恐懼一覽無餘。
“你到底是什麼人。”
麵罩男退了好幾步,都快撞到垃圾堆上了。
老鐵站在淩晨的廢墟裡,左手還在空中緩緩翻動。金色光紋映在他滿是胡茬的臉上,讓那張看了三年早就看膩了的臉變得很陌生。不是凶悍,是從容。那種在戰場上呆過很久、見過太多生死的人纔有的從容。
“老子的鄰居也敢動。”
他說。聲音很輕,可是在空曠的廢墟裡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