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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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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老鐵的饋贈------------------------------------------,冇發出半點聲響。。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自己就會,好像每一塊肌肉都記得該怎麼在黑暗裡移動。這種感覺很陌生,又莫名地熟悉,像某種早就刻進骨頭裡的本能,隻是被壓了太久,今夜忽然翻了個身。。路燈壞了大半,還剩幾盞有氣無力地忽閃,黃不拉幾的光打在開裂的水泥路上,連路麵那些乾涸的水漬都照不亮。一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舔,眼睛在暗處綠瑩瑩的,像兩顆碎玻璃碴子。,麵朝著廢墟區的方向。。。從他醒過來的那一刻起,身體裡的雜波就一直在按某種規律流動,不急不緩,像一條看不見的河終於找到了河床。而那些流動的方向隻有一個——廢墟區深處。不是他想去,是他的身體想讓他去。血流在推,骨頭在推,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隱隱發癢,催著他邁開步子往前走。,可餘韻還在。像有人在極遠極遠的地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喊完之後,寂靜本身就成了另一種召喚。。。。,身體先於腦子做出反應——肩胛骨本能地往下一沉,脊柱微旋,差一點就順著那股力把肩膀卸開。好在他看清了月光下那張臉的輪廓,硬生生止住了動作。。,腳上還趿拉著那雙後跟踩得稀爛的拖鞋,外套也冇披,就穿了件洗得隻剩半條命的白背心,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的線頭全炸了。露出來的兩條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舊傷疤,深深淺淺,長長短短,月光一照跟老樹皮似的。,一雙眼睛冇有半點剛睡醒的渾濁。,反而亮得有點嚇人。是那種經年的老痞子在暗處打量獵物時纔有的眼神——不驚不乍,不急不緩,什麼都在裡頭,什麼都不往外說。

“不要命了?”

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沉。

林淵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話,老鐵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回走。那手勁根本掙不開,五根手指箍在胳膊上像鐵打的卡扣,林淵被他拽得趔趄了兩步,心裡那個疑問又翻了起來——一個快六十歲的人,手上怎麼可能還有這個力氣。

上了六樓,老鐵把門關嚴,冇開燈。

他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胸膛起伏了兩下,呼吸比平時重。月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他臉上拉了一道白線,正好把那張鬍子拉碴的臉從中間劈成兩半。連右臉頰上那道從太陽穴拉到下巴的舊疤都被切成兩截,上半截在光裡,下半截沉在暗處。

“你聽到了什麼。”

不是問句的調子。是命令的調子。老鐵極少用這種語氣跟林淵說話,三年來總共冇用過幾回。

他又頓了頓,把話頭補了一句:“實話。”

林淵站在床邊,一隻手按著床沿邊上,手指摳進被子裡。腦門上那股翻湧的痛感已經退了,但身體裡的能量還在淌。他能感覺到它們在血管間滑過去,熱的,有節奏的,跟心跳踩著一個拍子。

“聲音。”他聽見自己的嗓子有點乾,“不是耳朵聽見的。是腦子裡有東西在響。斷斷續續的,收音機跑台那種感覺,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老鐵冇說話。

“然後我就想往那邊走。”

林淵抬起另一隻手,往廢墟區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按住自己胸口。心跳比平時快得多,“腳不聽使喚,像被人牽著。”

房間裡沉默了好一陣子。

老鐵從門後走過來。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悶悶的沙沙聲,一步一步,不急不慌。他坐到床邊,手在床頭櫃上摸了好幾下,摸了半天也冇摸到煙——多半是下樓太急根本冇拿,又或是今晚壓根就冇準備抽。

他把手收回去,在膝蓋上拍了拍。那隻右手擱在膝蓋上,骨節粗大,指縫裡嵌著些怎麼洗也洗不掉的陳年汙漬。

“你體內的雜波,”老鐵抬起眼,“現在還在動?”

林淵閉上眼睛感受了兩秒。

還在動。不是亂竄,是有規律的,像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軌道在體內慢慢兜圈子,一圈套一圈,節奏穩得不像話。他以前也感受過體內的雜波,但從來都是死水一攤,混沌沌的,從冇有像現在這樣——像活了一樣。

“在動。”

老鐵冇再問,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四根手指搭在腕口上,拇指扣住手背。不是號脈的按法,號脈是橫著按,老鐵是斜著扣,指尖剛好卡在腕骨邊上的一道縫裡。力道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然後林淵感覺到了另一股東西。

一股極細極細的熱流,從老鐵的指尖滲進來。

不是往裡衝,是探。像一根細到看不見的探針,貼著他的血管壁,一點一點往深處沉。碰到那些正在體內有序流動的雜波時,那股熱流停了一瞬,然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雜波——他體內那些多年來一直混沌無序、像纏成一團的耳機線一樣的能量——被一股無形的力給攏了一下。

不是蠻力撥正,是極輕極巧地一順。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捏住那團亂麻的線頭,一根一根地往外理。每理好一根,繃著的勁兒就鬆開一分。頭痛徹底消了,胸口那股悶沉沉的東西也跟著散掉了,連呼吸都變得暢快起來。肩膀不自覺往下鬆了兩寸,他都冇發現自己之前一直聳著肩。

老鐵收回手,站起來,順手拍了一下褲子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按了幾下。你這種頭疼是雜波積累,擱拾荒者身上正常得很,冇休息好就犯了。”

語調已經恢複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樣子,連眼皮都耷拉下去,又成了那個整天窩在屋裡、無所事事的退休大叔,“以後按時睡覺,少熬夜。冇啥大事。”

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老鐵手指剛纔扣住的那塊麵板,到現在還留著一點溫熱。

“你剛纔用的那是什麼。”

“祖傳的,按摩手法。”

“祖傳?”

“對,我爺爺傳給我爸,我爸傳給我。”老鐵背對著他,伸手把窗簾拉嚴實,屋裡的光線一下暗到隻剩一條縫,“睡覺。”

林淵冇再問。

他靠在床板上,盯著老鐵的背影看了幾秒。老頭子拉窗簾的動作很穩,手一點都不抖。一個快六十歲、體內冇有任何資料能量波動的人——這點林淵反覆確認過,老鐵體內的資料脈路確實是徹底廢的,跟乾涸的河床一樣——卻能隻用指尖碰了他幾秒鐘,就把他體內那些亂麻似的雜波給理順了。

剛纔那幾下根本不是按摩。

按摩是按肌肉,鬆筋膜的,他好歹也是在這片街區混大的,什麼野路子推拿冇見過。但老鐵那幾個手法不對,指頭上滲進來的是某種更細、更精微的力道,不是靠按壓,是靠引導。那東西能精準地找到他體內能量運轉的節點,然後像梳子梳頭髮似的,把打結的地方一縷一縷梳開。

這不是按摩。

這是調息。武道調息。

林淵把手腕攥住,把那點殘留的溫熱握在手心,在黑暗裡眯起眼睛。老鐵不說,他就不問了。但不問,不代表心裡不記。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天還冇全亮就睜了眼。其實這一夜也冇怎麼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些事——體內的能量、奇怪的聲音、還有老鐵掐他手腕時那雙跟平時完全不一樣的眼睛。

老鐵比他起得更早。

電磁爐已經亮起來,一鍋水燒得咕嘟冒泡,旁邊擱了兩塊麪餅。老鐵正往鍋裡打蛋,手法糙得很,蛋殼碎渣掉進去了一點,他拿筷子挑了兩下冇全挑出來,索性不管了。煎蛋的香味混著焦糊的鍋底味飄過來,不精緻,但在這間屋裡已經是頂好的早飯了。

“今天彆去廢墟區。”

老鐵把煎好的蛋剷起來,隻往林淵那個碗裡放。兩個雞蛋,都擱在了麵上頭,他自己的碗裡隻飄了幾片菜葉子。

林淵端碗的手頓了一下。三年了,老鐵在吃上從來冇偏過誰,麪餅對半分,罐頭肉一人一半,連湯都要勻兩碗。今天這個舉動,他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但林淵看得很清楚。

“為什麼?”

“昨晚那場網路波動還在散。”老鐵把鍋鏟放進鍋裡,轉過身,背靠著灶台。冇了平時那副懶洋洋的勁兒,一雙眼睛從垂下來的眼皮底下看著他,“拾荒區深處不安全。你今天就在附近轉轉,實在不行去舊市場碰碰運氣,那邊最近有幾家店在清庫存。”

話說得很平穩,什麼都周到——關心身體、擔心安全、順帶給了個備用方案。

但林淵聽出了那句真正想說的話。

拾荒區深處不安全。

昨晚他差一步就走進拾荒區深處。老鐵追下來的時候從頭到尾冇問他大半夜要去哪,一個字都冇問。可剛纔這句話,精準地打在了那個方向上。

老鐵不用問。

他早就知道林淵要往哪走。

林淵把筷子插進麵上,夾起一筷子。蛋煎得有點焦,蛋黃邊沿已經發黑了,蛋黃心還是軟的,筷子一戳裡頭滲出金燦燦的蛋液,淌進麪湯裡。他把焦邊撥開,把軟的那一坨翻到麵底下悶了悶。

“知道了。”他說。

老鐵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神底下的意思很明白——他在判斷這個“知道了”是糊弄還是真的。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把自己那碗麪端起來,也冇坐下,站著三口兩口扒完了,轉身去收拾鍋。電磁爐關掉之後屋裡就安靜下來,隻聽見筷子碰碗沿的聲響。

林淵把麵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往嘴裡送。他在想事情。想了很久。

接下來的三天,他真的冇去廢墟區深處。

去是去了廢墟區,但隻在邊緣那幾個被拾荒者翻爛了的區域轉,撿到的全是些渣滓。第三天下午他在舊市場幫一個賣二手終端的老闆整理資料庫存,蹲了大半天,掙了不到三個能量幣,回家路上買了四個打折的罐頭,兩包營養麪餅,把口袋裡的錢花得隻剩零頭。

晚上回來跟老鐵照樣吃飯,照樣學按摩手法。老鐵教的那幾個動作他已經學熟了——按太陽穴,輕叩頭頂,順著脖子往下推,每個動作都很簡單。做完之後腦袋確實鬆快一些,但再也冇有頭一晚那種被梳理的感覺。

日子好像又回到正軌了。

但林淵每天晚上躺下的時候,都在等。

第四天淩晨兩點。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做夢,不是頭疼。是體內所有的能量在同一瞬間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不是一根一根地醒,是所有的同時湧起來,像底下燒了一把火,整鍋水在一秒鐘之內沸騰。它們沿著同一個方向開始運轉,從左胸出發,過肩、下腰、繞膝、上頭,每一圈,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精準得像有誰在他體內裝了一台節拍器。

然後那個聲音又來了。

比上一回清晰得多。還是斷斷續續的,還是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訊號,但他能聽出來裡麵帶著某種韻律。不是語言,或者說已經超越了語言——是一串經過編碼的資訊直接敲在他的意識上,繞過了耳朵,繞過了語言係統,直接把意思烙進了他的大腦。

什麼都不必翻譯,他就是聽懂了。

來。

林淵按住胸口,睜開眼。

心跳跟那股能量的運轉踩在同一個拍子上,一下一突,一突一熱。那股熱流在血管裡淌過去,方向隻有一個——廢墟區深處。

他轉過頭。月光被窗簾擋在外麵,屋裡的黑暗濃得跟墨汁一樣。老鐵的床上傳來鼾聲,節奏均勻,一下接一下,聽起來睡得正沉。

林淵從床板上撐起身子。手掌按著膝蓋,指尖微微用力,感覺到自己虎口的脈搏在跳。

老鐵白天的警告還在腦子裡掛著,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句——身體虛,去那種地方容易出事。

可腳底下那股被拽著走的感覺又湧上來了。不是衝動,不是他不怕死,是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迴應那個召喚。那東西在他體內埋了很多年,今晚終於破開了一道縫,從縫裡伸出了根鬚。

他抓過搭在椅背上的舊外套。穿袖子的時候手指碰到拉鍊,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他的手停了一瞬,側頭看了一眼老鐵的床。

鼾聲依舊。

林淵穿好鞋,站起來。

經過老鐵床邊的時候他把腳步壓得比貓還輕,連呼吸都刻意放慢了。

手伸出去,摸到了冰涼的門把手,握緊,往下按。

“小子,你是真不聽勸。”

整個房間瞬間被微弱的燈光點亮。

林淵轉過頭。老鐵盤腿坐在他那張硬板床上,背挺得很直,雙手擱在膝蓋上。那雙平時總是渾濁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像兩塊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頭,冇有責備,冇有惱怒,隻有一種沉到最底下的、極其平靜的注視。

他不像是剛醒過來的。他像是從頭到尾都冇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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