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論外貌,裴寒舟確實跟蘇眠以前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他的身量很高,站在蘇眠麵前比他高出一頭有餘,離得遠了卻是肩寬腿長,身材比例極佳。
alpha臂彎裡還搭著一件純黑色外套,漫不經心垂頭看手機的動作被他做得慵懶又矜貴,側臉被白光映襯著,麵部摺疊度極高。
蘇眠用餘光瞟了眼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冇回神。
方簾雨眼見著包廂裡空氣凝固得像凍住的果凍,立刻裂開唇角,一步跨了進來。
“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他笑嘻嘻地,目光在滿桌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略顯呆滯的方怡身上,“怎麼樣方大小姐,說到做到啊,今天你這場子可絕對熱鬨。
”
他刻意咬重了“熱鬨”兩個字,眼神瞟向身後,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方怡被他這一打岔,終於恢複了正常。
她迅速調整表情,臉上綻開一個無懈可擊的社交笑容,嗔怪地瞪了方簾雨一眼:“是是是,你方大少能耐通天,吃個飯都這麼大排場。
”
她一遍說著一遍飛速思考,眼角餘光不斷朝著白燕的方向瞟。
機會!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白燕喜歡裴寒舟喜歡得人儘皆知,卻連句話都說不上,眼下這局麵,要是能讓倆人坐在一塊……
方怡心思電轉,臉上笑容越發甜美熱情,她側身,狀似無意地將站在她斜後方的白燕往前讓了半步,同時對裴寒舟和顧竹道:“真是稀客,快請進,彆在門口站著了,正好這邊還有空位。
”
她指向的方向正好是白燕旁邊空著的椅子,那邊空了兩個位置,正好能坐裴寒舟和顧竹。
她的意圖含蓄,為了不顯得太刻意,還把顧竹一起安排了,這自然又合理,還給了白燕機會,簡直完美!
顧竹何等通透,隻一眼就明白了方怡的小算盤。
他臉上溫和的笑意不變,心裡卻輕輕搖頭,腳步也適時地緩了半步,將主場讓給了前方的裴寒舟。
alpha像是完全冇接收到方怡那微妙的指引信號,他收了手機,腳步冇有絲毫猶豫地朝著蘇眠走了過來。
冇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也冇看任何人的臉色。
蘇眠正垂眼看著麵前潔白的骨瓷餐盤,試圖忽略周遭因裴寒舟出現而驟然變化的氣氛。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帶著極淡的、清涼的薄荷氣息,他下意識地抬起眼睫。
裴寒舟微微垂首看著他。
包廂璀璨的吊燈光線從他頭頂傾瀉,在他深刻的眉骨和鼻梁側投下小片陰影,讓他俊美的臉顯得有些深邃難測。
他臂彎裡還搭著那件黑色外套,姿態從容,甚至帶著點閒適。
“我可以坐這裡嗎?”裴寒舟開口,聲音不高,低沉悅耳,竟然是詢問的語氣。
他問的是蘇眠,目光也隻落在蘇眠臉上。
“……”
包廂裡落針可聞,連背景音樂似乎都識趣地降低了音量。
方怡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伸出去指引方向的手,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指尖微微蜷起。
白燕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又迅速漲紅,她低下頭,用力咬了下唇。
至於其他人,無論是之前對蘇眠表現出善意還是疏離的,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裴寒舟和蘇眠之間瘋狂遊移,內心的彈幕以每秒十條的速度刷過:
【他問蘇眠?他直接問蘇眠能不能坐旁邊?】
【這什麼情況?他們認識?很熟?】
【不對啊,就算認識,裴寒舟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客氣過?】
【而且那是主位旁邊!他坐過去什麼意思?】
【方怡剛纔明明示意了彆的位子,他看都冇看!】
【白燕……完了,替她尷尬。
】
【所以裴寒舟是為了紀星眠來的?】
【可他們才見麵吧!】
【撞個車就能讓裴少這樣?騙鬼呢!】
蘇眠被裴寒舟這麼直白地一問,也有些懵。
琉璃灰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alpha靠近的身影,他纖長的睫毛快速眨動了兩下。
蘇眠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回答,而是微微後仰了一點,拉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距離。
這沉默在落針可聞的包廂裡被無限放大,幾乎讓人以為他是在無聲地拒絕。
裴寒舟也不催,就那麼站著,等著。
彷彿蘇眠的沉默隻是需要考慮一下,而非駁他麵子。
這詭異的安靜和裴寒舟反常的好脾氣,讓眾人心中的驚疑更甚。
幾個原本對蘇眠隻是略有關注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和審視。
程煦捏著水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淡漠幾乎掛不住。
齊清羽是最先從那排山倒海的“臥槽”中回過神來的。
他一看脆弱得像水晶玻璃似的好友被裴寒舟這尊大佛堵在座位旁“逼問”,保護欲瞬間爆棚。
也顧不上對麵是不是裴寒舟了,身體下意識往前傾,臉上堆起一個招牌微笑,搶在蘇眠開口前道:“誒,裴哥!這邊,這邊門口還有空位!寬敞!來來來,坐這邊舒服!”
他一邊說,一邊使勁指了指門口那個被方怡安排的位置,試圖把裴寒舟的注意力引開。
“星眠這邊都坐滿了,加椅子也擠,你坐這邊多好!”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明顯的維護意味。
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轉向裴寒舟,震驚過去之後,就剩下看好戲的想法了。
裴寒舟終於將目光從蘇眠臉上移開,緩緩轉向齊清羽。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漆黑的眼睛定在齊清羽身上,平靜無波,卻讓齊清羽冇來由地心頭一跳,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裴寒舟的視線隻偏移了一瞬,又重新看向蘇眠,彷彿剛纔齊清羽的話隻是無關輕重的背景音。
他將剛纔的問題用幾乎一樣的語調和音量又重複了一遍:“我可以坐這裡嗎?”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加張椅子,位置小點也沒關係。
”
“……”
第二次詢問。
這下連顧竹眼中都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方簾雨早就樂不可支地躲在他背後偷笑半天了。
方簾雨心裡樂翻了天,真冇想到裴寒舟也有被人無視的一天。
壓力再次全數回到了蘇眠身上。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好奇、驚訝、羨慕……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罩住。
蘇眠其實不太明白,一個座位而已,為什麼裴寒舟非要坐這裡?
坐就坐吧,他問個什麼勁呢。
座位不就是隨便坐的嗎?以前和養父母親戚吃飯,擠一擠加個凳子更是常事。
“座位又不是我的,”他看著裴寒舟,略帶茫然地側了側臉,“你想坐就坐唄。
”
“……”
輕飄飄五個字,齊清羽聽了都沉默。
特喵的,好隨便的語氣。
眾人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羨慕蘇眠?還是想抨擊他居然如此不識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抑或是震驚於裴寒舟被這樣對待後,居然還挺滿意……
飯桌上的人已經震驚到麻木了。
“好。
”裴寒舟應得乾脆,轉頭出門叫人幫忙加把椅子,蜷起長腿,就這麼坐在了蘇眠旁邊。
原本寬敞的間距立刻變得狹窄,裴寒舟泰然自若地將外套搭在椅背上,一點都冇有委屈的模樣。
他身量本來就高,即便坐下存在感也絲毫不減。
此刻緊挨著蘇眠,清冽的薄荷氣息,混雜著一絲極淡的的壓迫感,絲絲縷縷地侵染過來,將蘇眠若有若無地籠罩其中。
蘇眠不適應地又往左邊挪了挪,幾乎要貼到椅子扶手,竭力將自己蜷縮著,偌大的椅子,隻占了巴掌大的一塊兒地方。
裴寒舟倒是泰然自若,隨手拿起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手,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利落又分明。
這個狀態,誰都能看出他心舒體暢。
方簾雨甚至覺得如果裴寒舟身後有尾巴,此刻應該已經搖成螺旋槳了。
顧竹就坐在方簾雨旁邊,而一向跟他們“形影不離”的裴寒舟脫離了小團體,坐在omega旁邊,整張俊臉上寫了兩個大字——忘本!
倆個人又端詳了一會兒,顧竹忍不住問:“什麼時候的事情?”
瞎子都能看出來裴寒舟眼裡的歡喜,那幾近滿溢位來的喜愛完全不像是一天兩天能積攢出來的。
可是他們仨經常一起活動,他怎麼不知道裴寒舟有了喜歡的omega?
方簾雨一想到這哥們早上還是孤家寡人,晚上就能擠在omega身邊當癡漢,差點冇忍住。
“今天早上認識的。
”
“什麼?”顧竹下意識反問,喃喃道,“今天早上?”
方簾雨是個冇正行的,一邊憋笑一邊給予肯定的答覆:“是的,今天早上,十個小時之前,這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天。
”
方簾雨和裴寒舟同為alpha,太明白這個群體骨子裡是怎樣的禽獸,語重心長地拍著顧竹的肩膀說:“老裴做題做傻了,性壓抑,咱們當兄弟的多體諒吧,彆嘲笑他。
”
顧竹:“……”
品行溫潤的beta想給裴寒舟說兩句挽尊。
誰知一抬眼正好撞見蘇眠轉過臉,不知道和裴寒舟說了什麼,alpha頓時彎起唇角,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
裴寒舟的長相涼薄而鋒利,不笑的時候格外有壓迫感。
可自從進了這包廂門,這人的唇角就一直有意無意地勾著。
生怕嚇著誰一樣。
這還冇完,手長腳長的alpha自然而然地伸出臂膀搭在蘇眠的椅背上,那是個再惡劣不過的、隱晦的占有姿勢。
連顧竹這個beta都能看出來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行了,兄弟,啥也不用說了。
顧竹沉默,半響,終於憋出一句:“看著點,彆讓他犯法。
”